兩人來到湖邊之后,藍(lán)磬朝湖面丟著水漂兒,石子跳躍出一圈一圈的弧度,之后滿意地逐一下沉,消失在幾盞河燈照耀著的湖中。
“墨瑤,你要許什么愿望?”丟完石子的藍(lán)磬擺弄著身邊的河燈。
“愿望……”墨瑤沉默了,愿望這種東西,在她還年幼的時候也想過很多,憧憬過很多。但后來她發(fā)現(xiàn),在現(xiàn)實的悲涼下,那些憧憬就好像握緊的手中沙,她只能看著它們飛速從指縫中流走。再后來,因為一件件接踵而來的不幸,墨瑤開始慢慢覺得,所有的憧憬都是可笑的,它們只會在悲戚絕望的現(xiàn)實中狠狠嘲笑自己的渺小和低賤。于是,拋棄了所有的憧憬和渴望,倔強的用自己的方式同命運斗爭,雖在淤泥,卻依舊高傲的面對一切。這是屬于墨瑤的,傲氣和尊嚴(yán)。
但現(xiàn)在情況似乎又不同了,墨瑤抬頭看向坐在身邊的藍(lán)磬,這個人的出現(xiàn),讓她發(fā)現(xiàn)原來在一個人眼中,自己也可以單純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
迷失的內(nèi)心重新點燃希望的燈塔,墨瑤闊別好久的意識到,也許,自己也可以擁有一次憧憬未來的權(quán)力。
她默默在河燈背面寫下愿望,嘴角帶著令自己都陌生的溫柔的笑意。之后,她迅速將河燈放入水中,讓它順著湖面緩慢地流向遠(yuǎn)方。
“誒?你怎么這樣就放走了?”藍(lán)磬有些遺憾地說道,“我都還不知道你許了什么愿望……”
“不是說,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么?”墨瑤頗有些調(diào)皮地眨眨眼,堅守著屬于自己的小秘密。
“……可是,搞得這樣神秘,我反而更想知道了……”
“如果,能夠?qū)崿F(xiàn)的話,你就會知道了?!蹦帋е┰S神秘感,又有些期待地說道。
藍(lán)磬撇了撇嘴,身子靠后用雙手撐地支撐著自己的重心,說道:“好吧,希望你的愿望能早些實現(xiàn)?!?br/>
墨瑤笑了笑,瞥眼看到她身邊的河燈,詫異的問道:“藍(lán)大哥,你不放河燈么?”
“嗯?哦,我啊,我不知道要寫什么愿望?!彼{(lán)磬慵懶地擺弄著一旁的河燈。
“愿望太多而不知道挑選哪個么?真是貪心呢。”
藍(lán)磬笑了笑,聳了聳肩說道:“不是,我只是,沒什么愿望。”
“嗯?”墨瑤詫異的看向她。
藍(lán)磬感覺到對方的詫異,笑笑解釋:“我比較懶,又沒有上進心,做事又怕麻煩,所以,一定要說的話,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當(dāng)個石頭。”
“當(dāng),石頭?”
“嘿嘿,是啊。”藍(lán)磬傻笑了兩聲,伸手拿起一顆石頭,說道:“你看,它們永遠(yuǎn)都不用動,甚至連姿勢都不用改變,只要人們踢一下或者扔一下,就可以換到另外一個環(huán)境,看到另外一片風(fēng)景,多好啊?!?br/>
“可,可是……石頭沒有生命啊……”
“有的時候,人也沒有生命啊?!彪S性的話語中,帶著理所當(dāng)然的味道,“那些為了金錢,利益,權(quán)力而拼命奔波的人,早已失去了生命的色彩,留下的是出賣靈魂后的虛無和丑陋?;钪?,和死去也就沒什么兩樣了吧?”
扭頭露出一個陽光的笑容,藍(lán)磬繼續(xù)說道:“與其在現(xiàn)實的荼毒下不知不覺的死去,還不如一開始就做個沒有生命的石頭,好過只留下斗爭后的殘骸。”
墨瑤只覺得自己又看到了另外一個藍(lán)磬,原來看似不拘小節(jié)的他,竟會有如此深刻的人生觀,隨性灑脫的外表下,也隱藏著充滿智慧的靈魂。
“那,你不打算許愿望了么?”墨瑤問道。
“嗯……這樣吧?!彼{(lán)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拿起筆在河燈上寫下了一排字“愿墨瑤的愿望能夠?qū)崿F(xiàn)”。
“?。窟@……”墨瑤驚訝的看著她將河燈迅速放入水中。
藍(lán)磬笑了笑:“既然我沒什么愿望,那么,我的愿望,就是能夠?qū)崿F(xiàn)你的愿望吧。畢竟,兩個人的力量比較大呢?!?br/>
墨瑤愣愣的看著那人的側(cè)臉:你知道么,我的愿望,確實是需要兩個人的努力呢……
果然,有所期待是件美好的事吧,她開始憧憬愿望達(dá)成的那一天,卻忽略了一開始希望越大,待到所有夢境破碎的時候,失望和打擊也會來的更加洶涌。
兩個人靜靜的看著湖面,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藍(lán)磬:“墨瑤,我有件事要和你說?!?br/>
“什么?”墨瑤疑惑地抬頭看向他。
“其實……一個月后,我要隨我叔父出征,這一個月我叔父會看的很緊,我恐怕都出不來了……”藍(lán)磬的語氣中充滿痛心疾首的感覺,對她來說,同墨瑤在魚躍居里宅一下午絕對好過在家里或校場讀書練武。
墨瑤的眼中一瞬間劃過一抹失落,這就意味著,會有很久見不到這個人吧……
在藍(lán)磬的意識中,同墨瑤的約會已經(jīng)是一種定式,這兩個月來都是如此。所以,她認(rèn)為有必要將自己不能來這件事告訴對方,否則她有種爽約的罪惡感。
但這個舉動,很明顯給墨瑤帶來了誤解。
此時的墨瑤,在一瞬的失落后,取而代之的是強大的驚喜。她心中的鼓點咚咚作響,她認(rèn)為藍(lán)磬根本沒有必要對自己說這件事,而此刻他卻對自己解釋了原因,原來他是這么在意與自己的約會,在墨瑤看來,這無疑是一種暗示……
強烈的驚喜沖擊著少女情竇初開的內(nèi)心,她總覺得這個時候自己應(yīng)該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糾結(jié)了良久后,終于澀澀的開口:“此行,可有危險?”聽上去就傻傻的問題。
“呵呵,不會?!彼{(lán)磬隨口答著。
墨瑤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不依不饒道:“戰(zhàn)場可不是尋常地方,你切莫敷衍了事!”
“呃……”藍(lán)磬撓了撓后腦,怎么總覺得這話里有些說教的感覺?但卻讓人覺得溫暖,笑了笑,突然面帶鄭重的說道:“我會小心的!”
“那,等你平安回來,我再給你彈琴吧?!辈皇莿P旋,而是平安。少女此刻在意的,只是眼前這個人的安全,功名勝利于她都是枉然,她只愿心中所想之人,一生幸福安康。
“好啊,說好了!我想想啊……”藍(lán)磬手托腮沉吟道:“一個月后出發(fā),順利的話大概六月間便會回來,能趕上陪你過生日呢?!?br/>
墨瑤不自覺抬頭,牢牢看住藍(lán)磬,詢問:“你,你怎知我生日?”
藍(lán)磬隨意笑道:“有一次去找你時,與曼兒聊到了?!?br/>
如同一瞬間飄上天空,內(nèi)心充斥著茫然的喜悅,語中帶著不敢置信的忐忑,“你、就記住了?”
藍(lán)磬大笑道:“你是我的好朋友嘛,而且八月十五中秋佳節(jié),也太好記了。”
心中不可抑制的感動,雖然藍(lán)磬只是把她當(dāng)做朋友,但這已是她此生未曾得到過的溫暖。
有些人一生高傲,從不會輕易對人打開心扉,但是,那純潔的心靈一旦為誰開啟,便是炙熱的能將人融化的情感。
不知道對方會如何回應(yīng),甚至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回應(yīng),墨瑤只是單純的在心中祈禱著,期盼著。
這是屬于她的,絢爛到極致的初戀。
上元節(jié)對于陷入戀情的少女來說是溫馨的,但對于某些玩心太重神經(jīng)太過大條的人來說,歡樂才是根本。比如,某個銀子太多把煙花隨意亂放的人。
“月,我能采訪你一下么?你究竟,是買了多少煙花?”北平城,燕王府內(nèi)花園一角,葉羽撫額長嘆。他的身后站著掩嘴偷笑的幻靈和天旭。
而一旁身著華麗冬服的江月正興高采烈的將煙花排列整齊,完全無視葉羽的問話,繼而將一個火折子遞到對方手中:“小羽,快去放?!?br/>
葉羽愣愣的接過火折子,無奈地說道:“我到底是為什么一定要在這里?”
“為什么?當(dāng)然是放煙花了!”理所當(dāng)然的語氣。
“我知道,只是,問題是,為什么一定要放煙花?”這種溫馨的夜晚,他明明應(yīng)該呆在屋里看書才對啊。
“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啊,過節(jié)不就是最大的理由嘛!哎呀你不要再羅嗦了,快放啊!”江月在一旁催促著。
“……好吧?!币贿叿艧熁?,葉羽一邊感嘆自己的命運,穿越就穿越吧,可為什么偏偏和這位祖宗穿到一起?如果是藍(lán)磬或者夏空,一定會安靜許多……
咻!嘭!
伴隨著響亮的音色,只有四個人的煙火大會就在七彩的光芒下拉開序幕。
“希望我能趕快回家!”江月雙手合十對著天空的煙火許愿。
原本溫馨的感覺就被這家伙破壞掉了,葉羽無力的撫額說道:“你當(dāng)煙火是流星么?”
不過……抬頭看著天空絢爛的煙花在星空下開啟繁花似錦的舞會,葉羽的心情同江月一般,期盼著何時才能回家。
“小羽……你說,現(xiàn)實中,今天也是正月十五么?”江月的聲音在身旁響起,葉羽扭頭看向她,煙火照亮她的側(cè)臉,沉靜而美麗。
“應(yīng)該是吧……我們來到這邊的時候,兩個時空的季節(jié)是一樣的……”重新扭頭看向天空,笑了笑,說道:“就當(dāng)它是一樣的,也不錯啊。”
“小羽,我好想回家。”
“嗯,我們一定會回去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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