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夫人亡故,舉國服喪。各個諸侯國均派了使者前來慰問,表達對一代佳人芳消玉隕的惋惜,連遠在帝國的天子都表示了自己對此事的悲慟。不過我心底極其懷疑,他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懂不懂什么叫悲慟之情?
錦夫人在民間的人氣頗高,發(fā)生了如此變故,百姓們服喪服得也沒什么怨言。況且在鈴蘭刺殺湛封未果這件事情傳出去之后,許多人對于自家君上這種因為這么一個來歷不明而又不懷好心的女人如此薄待錦夫人的行為表示相當(dāng)?shù)牟粷M。
一時間秦國有些亂糟糟的。鈴蘭的目的雖然沒有完全達成,倒也算實現(xiàn)了一半。
宿雨身為一國的國師,自然忙得也是焦頭爛額。
我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離開了華衛(wèi)城。那日晏子繁難得溫柔了一次,我曉得他說的都在理,然而自己心里這一關(guān),卻是怎地也過不去。
從國師府里離開的時候,宿雨正在王宮里陪著依舊沒有從打擊中恢復(fù)的湛封處理著各種事情,晏子繁則以為我只是單純地出去散心,因此還特地叫柳鶴不要跟著我當(dāng)拖油瓶,影響我的心情。
如此甚好。
右歷山到底還是在秦國境內(nèi),若是柳鶴要跟晏子繁回師門自然很方便,而若是不想回去,還可以在國師府過幾天逍遙日子。宿雨怎么說也不是外人,會好好照顧他的。我現(xiàn)在連自己都不知道何去何從呢,又如何能帶著他。
臨走的時候我在房里留了封信,大意就是我出門找生意了,不用擔(dān)心我,柳鶴暫時放這放幾天,你們誰愿意看孩子就幫我看幾天。錦夫人給我的那些首飾,我留了一件作紀(jì)念,剩下的麻煩宿雨給小公主送去,算是物歸原主。順便,要是湛封問起玲瓏匣,那個不在我手上。
由于何去何從我也不曉得,想來想去,跑去買了兩身衣服,又繞了幾個街口,隨便找了個正要離開秦國的商人的車隊,找到管事大叔塞了些銀子,就順利混到了隊伍里。
出門在外的,還是人多比較安全。
這個商人的目的貌似是楚國。楚國是秦國的鄰國,聽說依山傍水風(fēng)景秀麗,若要真的散心,這倒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我從國師府離開之時,沒少帶銀子。畢竟走了這一遭,最主要的目的還是賺錢。不過從錦夫人那里賺到的大部分錢我都留在了國師府,準(zhǔn)備讓晏子繁給師父帶回去,算是給師父交差。
不過世事難料,人要是倒霉了,不喝涼水都能塞牙。
我在隊伍里待到第三天,錢袋不見了。
用一句俗的要死的話說,這是世上,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我現(xiàn)在唯一慶幸的便是,還好在進隊伍的時候便把伙食費交了,否則還真不一定能有飯吃。
從秦國到楚國需要翻個山越個嶺什么的,大概需要十余天。這一路上住的地方也就是睡在馬車上或者臨時搭個帳篷,吃的東西卻是要提前準(zhǔn)備了。在山上打個野雞兔子什么的,那都是話本里不現(xiàn)實的橋段。
我跟管事的交好了伙食費,自然有我一份吃食。
只是,以后怎么辦?就算去賭場,空手套白狼貌似也是不允許的。
“哎……”
“柳姐姐你又在嘆氣了?!币慌缘男″櫫诵⌒〉拿济珜ξ艺f道。
小妍妍是管事的女兒,自小母親早逝,從記事起便跟著父親東奔西跑,年紀(jì)比柳鶴小上了一歲,為人卻比他成熟懂事得多。
看著小姑娘這么一張可愛的小臉,我不禁伸手去捏了兩下,然后語重心長道:“我說小妍啊,你好歹也算得上是商人家的孩子,怎么都意識不到銀子的重要性呢?”
管事的大叔人很厚道,這一路上都是把我和他女兒放在一起,待遇還是頗好。表面上是說看我年紀(jì)跟他家閨女比較近希望我能幫忙照看一下,實際上我覺得吧,他希望自家早早懂事的女兒照顧我這個一看就沒出過遠門的小姐才是。
然而這并不代表我的錢袋它就不會丟。
而且我細細地想了一下,錢袋它應(yīng)是我在某一次上茅廁的時候一不小心掉了下去。今天有些拉肚子,為此沒少給管事的梁大叔添麻煩,那次就稍微急了些。
等我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車隊早就不知道離家錢袋多遠了。
我不由得想了一下,這是不是我留了錦夫人一金釵的報應(yīng)?
“公子說過,銀子雖然重要,可終究是身外之物,世上有許多比銀子更重要的東西?!?br/>
“恩恩……”我敷衍著,“理想啊人生啊情操什么是吧?”
“嗯!”隨著馬車的顛簸,妍妍重重地點了下頭。
她口中的公子,便是這個車隊的主人。照小姑娘的話說,她們家公子那是玉樹臨風(fēng)風(fēng)流倜儻一表人才以下省略一萬字,而且并不像一般的商人那樣身上有著金錢的味道。
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嘛,看到長得好看的男人就覺得那都得驚為天人。想想我也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當(dāng)初我也不是沒對著幾個師兄犯過花癡。
咳咳……黑歷史莫再提為上。
只是現(xiàn)在看來,妍妍的花癡程度真是比我高出了不知道多少境界。當(dāng)年我再花癡,還是知道二師兄為人和善三師兄刻薄四師兄腹黑但傲嬌……每個人的特點我是記得一清二楚。然而這小姑娘,在她的意識里,她家公子就是一個唯一的缺點就是沒缺點的完美存在。
每每看著小姑娘那一臉花癡的樣子,我實在不忍心開口破壞她的美好幻想。我特想告訴她,你家公子看起來不在意錢,是因為他已經(jīng)很有錢了,一個人的物質(zhì)生活豐富了,自然就想著提高自己的精神生活,所以你看著他每天可能拿本書在看,可那書還不一定是什么呢。
我對商人沒有什么不好的印象,相反,作為一個同樣一切向錢看的人,我對于成功的商人倒是非常欣賞。但是小妍口中的公子,怎么也不太像一個能勤勤懇懇經(jīng)營生意和人脈的人。
不過我至今為止就沒遇到過什么商人,唯一見過的還是凌然,但是他那個形象,你告訴我是哪國貴族的公子出來游山玩水我相信,說他沒事會拿個算盤看看賬簿,總覺得有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啊。
話說回來,我來了三天都沒見過這商人公子的正身。想是人家也忙著,沒那個時間特意來探望每個人。其他人倒無所謂,只是這梁妍小姑娘沒事就撅著嘴。好幾天沒見到她心愛的公子,她表示很不開心。
我心中很是喜歡這個正在天真爛漫年華的小女孩,況且多年以來我一直希望能有個妹妹,自然就把她當(dāng)做柳鶴一樣看待,寵愛得很。看到小姑娘的嘴又撅了起來,便不禁揉揉她的頭,安慰道:“你家公子如此一表人才年少有為,肯定有很多事情要忙,不見得每天都能抽空來看你啊,如果他天天都那么閑的話,豈不是跟一般的紈绔子弟沒什么區(qū)別了?對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紈绔子弟?”
小妍噗地一聲笑了出來,剛想說什么,馬車卻猛地一停,強大的慣性讓我們兩個往前沖了一下。
我一把把小妍拽進懷里,以防她撞到頭,結(jié)果撞頭的不出所料是我自己。
若是我自己掏錢雇的車,估計我此時就得好好數(shù)落一下車夫了,可是吃別人的嘴軟拿別人的手短,坐別人的車自然腿也是軟的,我不好意思說什么。倒是小妍人小鬼大地向外喊了句:“福叔怎么了?”
福叔便是我們這輛車的車夫,年紀(jì)在四十歲上下,跟管事的梁大叔關(guān)系甚好,對我們兩個很照顧。
福叔并沒有回話,我覺得很奇怪,便伸手將簾子挑了個縫,向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