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四娘和阿魯回氣間,阿霞也結(jié)合她所知的正史軼事,跟我講起了她的推想。在阿霞根據(jù)已有的銅扇影像所描繪還原出的故事中,我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恩怨始末:
春秋末年,吳越相爭,兩國積怨已久,一直以來兵戈相向,各有勝負。終于,勝利的天平在一次巧合之后發(fā)生了傾斜,而這次影響兩國霸業(yè)走向的事件,就是三位墨家夫子口中提到的“第一屆墨家機巧百工技能大賽”。正是在那次關(guān)注度不高的賽事上,突然現(xiàn)身的吳王闔閭重金買下了越國巧匠歐冶子的作品:秘法寶劍。此后,被高薪聘用的歐冶子一發(fā)不可收拾,在闔閭答應不將秘法寶劍用來對付越國后,傾盡了畢生所學,為暴戾的吳王闔閭接連打造了數(shù)把威力巨大的絕世寶劍。而闔閭,正是依仗了這些橫掃千軍的人間兵器,稱霸群雄,成為了春秋五霸之一。
使中原臣服后,歐冶子已然仙逝,闔閭的目光終于指向了毗鄰的冤家越國。闔閭本來以為戰(zhàn)爭會像之前一樣順利,沒想到悍勇的越人卻在當時的越王允常的領導下靠前仆后繼的人命堅持了數(shù)年。在這場慘烈的持久戰(zhàn)中,一具具秘法寶劍耗盡法力,淪為平庸,而兩國君主闔閭和允常也相繼戰(zhàn)死。就在越國以為可以反敗為勝時,一位被低估的黑暗領主卻悄然覺醒了。
他就是夫差,也就是之前與我們交手的“雀陰”黑胖大王。而他所佩戴的最后一把秘法寶劍,也順理成章成為了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關(guān)鍵。
靠著自己的武勇,以及犀利寶劍的加持,夫差所向披靡,一鼓作氣摧毀了當時新即位的越王勾踐精心布置的防線,把他當著群臣的面徹底擊敗。
所幸,剛愎自用的勾踐在最后關(guān)頭采納了灰衣雅士范蠡的策略,主動向自大的吳王夫差俯首稱臣,并授意范蠡利用浣紗女西施的美貌迷惑夫差,才換來了七年臥薪嘗膽的機會。
只是,西施做戲,夫差當真,美人無意,暴君有情。即便在被千辛萬苦取來三途河水的范蠡封印了秘法寶劍的威力,兵敗國亡后,夫差也沒有一絲后悔,或許,寧為美人失去蓋世霸主權(quán)勢地位的他,才是世間最愛西施的人吧。
正可謂——千金散盡求一笑,傾國傾城又如何。
“如此說來,那最后一塊銅片的持有者,應該就是那狡猾決絕的越王勾踐了?”看到金四娘和阿魯精神抖擻地站了起來,我也是順著阿霞的思路,提出了自己的推斷。
“嗯,很有可能?!卑⑾嫉南敕ê臀乙恢?,“千萬不能大意,正史里,越王勾踐為人功利狠辣,曾經(jīng)逼死功臣文種,派兵追殺范蠡和西施,武勇上雖然不及夫差,但陰謀策略上不可小覷!”
阿霞怕我輕敵,臨行前忍不住還是交待了我一番。
一路無話,半柱香的工夫,四人提起清氣,已經(jīng)在唯恐正熊吃虧,一馬當先的金四娘帶領下,沿著圓環(huán)外延線趕到了庭院南部的書房區(qū)域。
咦!
冷不丁佇立在這滿目瘡痍的廢墟跟前,咋看之下,我還以為走錯了路。
只是,路只有一條,按方位布局來看,通往南部書院的道路并無岔道。再者,以心憂獨子的金四娘本事,在這格局清晰,氣度非凡的風水局里弄錯方位,更是不大可能。
那唯一的解釋,只能是,這堆廢墟,就是正熊和蠻瞎子與那坐鎮(zhèn)書房的家伙,激戰(zhàn)后的杰作了。沒想到,在這各部分靠風水大陣隔絕的庭院里,遠在別處的我們,居然一點兒都沒發(fā)覺這里所發(fā)生的巨大動靜。這灰衣雅士的布局手法,還真是有點意思。
不必多言,我們四個通過遍地廢墟折射出的破壞力,早設想出了最壞的戰(zhàn)局,連忙各自擺開架勢,乘了金四娘的金風,越過廢墟,往那漸漸逼近的激戰(zhàn)聲趕去了。
我的乖乖!沒想到,這傳說中奸詐狡猾的越王勾踐真人,竟然是個英明神武的白須老者???看清戰(zhàn)團中的三人,我不禁顯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看來,歷史書又在騙人了。
“李子,那應該不是越王勾踐吧?!毖劭次已勐扼@詫之色,阿霞仔細觀察了一番,提醒我道:“看他一身正氣,招式光明磊落,所用武器又不是寶劍而是鋼鞭,依我看,他極有可能是轉(zhuǎn)投吳王的楚國大賢——掘墓鞭尸的伍子胥啊!”不像我,博學多識的阿霞,頃刻間已經(jīng)憑借幾個明顯的細節(jié),辨識出了這位威風凜凜的名將。
“嗬,時隔千年,不想居然還有人能識得我伍元!來!來!來!你們一起上吧,就讓老夫與爾等戰(zhàn)個痛快!”未曾想到,那老者雖然看起來上了年紀,耳朵卻十分靈敏,居然把阿霞附耳與我說的細語聽得清清楚楚??吹轿覀兯娜寺涞兀堑惑@懼,反而大無畏地招呼我們一擁而上——這家伙,是不是傻?
被人討戰(zhàn),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哪有不戰(zhàn)之理?真男人,一個字,就是干!正當我摩拳擦掌就要上前討教老者虎虎生風的鞭法,卻被金四娘伸手攔住。
“慢著!”看到本應擔心正熊安危而立馬趕去支援的金四娘如此忌憚,我不禁心生疑慮,虛汗一出,馬上冷靜了下來,趕緊豎起耳朵,傾聽起她攔住我的理由來:
“千萬要小心,這家伙,是只‘非毒’!”。金四娘言罷,緊繃的眉頭更加緊皺了。
“非毒?”那是什么東西,聽名字和“雀陰”、“除穢”、“吞賊”類似,是生靈體內(nèi)所藏七魄之一,只是,由這東西所化的魄怪,我還是第一次親眼所見。
“他的能力是……”金四娘話音還未落,性急的阿魯正好看到蠱人化的蠻瞎子因為連番鏖戰(zhàn),體力已經(jīng)跟不上節(jié)奏,顯出疲態(tài)間,胸前后背已經(jīng)接連被那威風八面的伍元掃了幾鞭,哪還能忍?早呼吼一聲,同樣化作身形巨大的漆黑蠱人,暴怒著抄起地上一根斷柱,往那須發(fā)斑白的老者后腦招呼了過去。
“糟糕!”金四娘沒料想救叔心切的阿魯如此心急,待到要阻攔時,已經(jīng)來不及,只得一甩旗袍的裙擺,抽出金針追了過去。一時間,掠陣的我和阿霞,看到金姐帶頭支援,也是相互使個眼色,各自醞釀了拿手絕招,一左一右,從兩邊往老者的偏門一起夾攻過去。
“來得正好!”一手一鞭穩(wěn)穩(wěn)壓制住急急救下蠻瞎子的正熊,老者看到怒氣滿點的阿魯跳到近前,早感覺到了他身上澎湃的戰(zhàn)意,抽出一手,猛力一劈,已經(jīng)不偏不倚砸到了莽撞的阿魯頭頂!
“別硬接!”見此情景,剛吃過苦頭的蠻瞎子和金四娘剛異口同聲地喊出聲來,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阿魯卻已經(jīng)依仗著蠱人化后的皮糙肉厚,生生硬吃了這一擊鞭撻。從力道上看,我只覺得,這一鞭雖然威猛,但要想放到巨猩般壯碩的蠱人阿魯,應該也是不夠看的吧?
“轟隆!”
哪知道,鞭影“嗖”地一收,阿魯已經(jīng)應聲倒地,龐大的身軀小山一般砸到土石堆里,發(fā)出一聲巨響之外,更是掀起一陣漫天的沙塵。
“救人!”趁著黃沙蔽目的機會,金四娘急忙御起金風,把昏迷后恢復常態(tài)的阿魯,連同強弩之末的正熊和蠻瞎子,帶回了我們身邊。而沙影里那威風凜凜的伍元“非毒”,卻也不急著搶攻過來,反而在靜靜地等我們喘息完畢后主動攻過去——好一副豪氣萬丈的大將風度。
雖然覺得他這逼裝得有點過分,但不服不行啊。換做是我,即便使出內(nèi)觀通靈,怕也沒有把握一擊把筋肉強化狀態(tài)下的蠱人化阿魯打到人事不省,當就這點來看,我對眼前這根本不把我們放在眼里的魄怪,竟還有點小崇拜了。
“大家注意了!”金四娘見瞬間折損了阿魯,哪還敢怠慢,一想反正這老家伙耳朵靈得很,索性放開聲音對我們交待道:“‘非毒’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一般只有嫉惡如仇的忠臣賢良,夙愿未了時才會以這種稀有魄怪的形式起尸。它能把一個人身上所受的傷痛無限放大!所以,身上有傷的人,都退后!”
怪不得!那身具“墨虎”加持的正熊,估計就是因為之前的幾波戰(zhàn)斗受了小傷,被伍元鋼鞭一抽,越發(fā)作越深重了,難怪看他步履蹣跚,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矯健驍勇。原來是被這無解的“溢傷”效果無限疊加之下,被打得行動不能自理了。不得了啊,這“非毒”。
聚焦到這魄怪的名字上,我突然想起,自己翻閱金家書房藏書時就有記得典籍里有說,“非毒”是生物體內(nèi)排異性最強的一魄,一般把頑固的惡疾外邪打散破壞的事情就由它來完成,說起來,很真跟現(xiàn)實里那些明諫直言、剛正不阿的忠臣賢良很像啊!
呃,只是,壞消息是,我們現(xiàn)在,好像被眼前剛烈耿直的伍元老前輩,給認定為必須清除的“惡疾外邪”了。
環(huán)顧周圍,我早已發(fā)現(xiàn),蠻瞎子和正熊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新傷舊創(chuàng),繼續(xù)戰(zhàn)斗下去,遲早會變成阿魯那般模樣,而除了依靠了內(nèi)觀通靈術(shù)的恢復效果,把狀態(tài)回滿的我和阿霞以外,至今身上沒有明顯傷創(chuàng)的人,也只有看似沖動,實則謹慎的金四娘了。
看來,克敵制勝的戰(zhàn)術(shù),只能圍繞我們?nèi)藖碇贫?。尋墓東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