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慧的臉色煞白,看著從林煒手上掉下來的香囊,竟說不出話來。
“你從未為我做過這個?!绷譄橀]著眼睛,眼淚卻還是從眼角滾落,這樣英俊的青年本該意氣飛揚,然而此時卻仿佛垮掉了一樣輕輕地說道,“你專心為它做了這個,叫我尋個時候送出去,可是我卻……”
生出了貪心。
這樣有她心意的香囊,如果是給他的,那該多好?
那只御貓,那時他還不知道就是自己的堂妹,因此就想著,左右它都不會懂,送不送出去,誰知道呢?
怨不得那日在后宮初見,它看著自己的目光那樣親近。
原來這世間,真的有對面不相逢。
可是也是他這一念的貪心,救了自己的妹妹,沒有鑄下大錯。
否則若日后,他想到是自己害死了堂妹一回,該怎么辦?怎么面對伯父一家?
若真的那樣,他就真的只能以死謝罪了。
“你,你!”阿慧的聲音頓時尖利了起來,胸有成竹的模樣也變得扭曲。
“說這么多做什么?!”見阿眸并沒有受到傷害,林策仰起頭看著捂著傷口失魂落魄的阿慧冷笑道,“既然如此,趕緊把解咒的辦法說出來!”他目光森涼,在阿慧陡然瑟縮恐懼的目光里,挑眉溫聲道,“別叫你二爺做出手段來!”
“說罷?!奔尉负顚㈨鴱牧质挼膽牙镄⌒囊硪淼亟舆^,摸著它的小耳朵說道。
“你們想要救她?”阿慧突然顫巍巍地笑了。
“這咒沒法兒解,我既恨她入骨,怎會給她解咒的機會呢?”
這毒咒是當年,她上輩子在后院兒的時候,見著了夫家后院里一個叫人作踐得不成樣子的女人給的,那女子出身異族,因為喜歡了她的小叔拋棄了家人萬里迢迢跟他回來,誰想到郎心易變,一轉(zhuǎn)眼,與她海誓山盟的男人就寵愛起了別的女子,將她丟在后院自生自滅。
沒有親眷,也沒有助力,她在后院過得很艱難,那時阿慧不過是伸手幫了她一把,就得了她給自己的這個咒。
那女人說過,這咒沒法兒解,那就是沒法兒解。
若不是那時她已經(jīng)離開了侯府拿不著林眸的血與頭發(fā),那個時候她就咒了她了!
“天底下,沒有解不了的毒咒?!绷质拝s淡淡地說道,“只看,能不能忍心‘詢問’罷了?!?br/>
“帶她下去,好好兒地問?!奔尉负顢[著手冷聲道,“好好兒問不行,就隨你。”他指著冷笑的林策與緩緩起身,仿佛也想去“問一問”的林蕭說道。
“我自認對得起你了。”嘉靖侯抱著阿眸,對下頭陡然目光收縮的阿慧說道。
“你們,你們要動用私刑么?!”阿慧想到林策的酷吏,陡然顫抖了起來,急忙想要爬起來,卻叫林策一腳踹在后背,猛地吐出了一口血來,咳嗽了許久,這才尖聲叫道,“你們怎敢?!”她對上了林蕭森然的眼睛,滿腔的愛戀陡然散去,生出了無邊的恐懼來。
“大哥哥!”這一次,她轉(zhuǎn)身就抱住了身后的林煒的腿,帶著幾分張皇地叫道,“你救救我,救救我呀!”她見他一動不動并沒有厭惡地甩開自己,就知道他對自己還有真心的,心中就生出了希望,期待地叫道,“咱們是要成親的呀!你與伯父說,叫他不要傷害我!”
“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她晃著林煒的腿問道。
“我喜歡你,可是錯了就是錯了,有什么不好,我都陪著你?!绷譄槢]有想到,也不想知道,每當阿慧管自己叫“大哥哥”的時候,這心里想著的,到底是堂兄還是自己,此時只覺得心里疼的厲害,低頭默默地將阿慧的手掰開,一開口,眼淚就落了下來。
“你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不能放過阿眸?”
初時的誤解都已經(jīng)解了,可是她卻還是不肯說,為了的,不僅是因林蕭的怨恨,或許,還有她的嫉妒。
可是這些,他都不想聽了。
林策看著無助地伏在地上的阿慧,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一閃。
“我再問你一回,這咒,是不是真的不能解?”魘鎮(zhèn)之物已經(jīng)被送出府請高僧凈化,想來佛法之下,什么陰毒的手段與惡念都會被超度,然而林策見阿慧得意地搖頭,想了想,卻突然笑了。
“不能解是么?我懂了?!绷植吲c林蕭對視了一眼,目光之中都帶了幾分漠然。
林煒不是不經(jīng)世事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陡然就變了。
然而迎著阿慧茫然的目光,他張了張嘴仿佛想要求情,卻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你是咱們的好兄弟!”林蕭見林煒臉色痛苦,卻一動沒動,臉上便微微緩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轉(zhuǎn)身對著林策微微頷首,見他俯身就扣住了阿慧,卸了她的下巴叫她不能咬舌自盡,這才轉(zhuǎn)身摸了摸阿眸毛茸茸的小身子。
“別怕。”迎著阿眸傷心的表情,他溫柔一笑,如同從前一樣可親,給阿眸整理著頭上的小紅花,輕聲道,“哥哥們總能給你尋著辦法,你什么都不必擔心?!币娒妹眯湃蔚攸c了點自己的小腦袋,拿頭拱了拱自己,他就笑了,轉(zhuǎn)身帶著不耐的林策出去。
“叫他們好好兒審去?!奔尉负畲藭r一手扶著臉色蒼白仿佛要死過去,卻什么都不說只是默默垂淚的譚氏,心中后悔得無以復加,只叫屋里一直都呆滯得看著眼前一切,卻什么都沒有說出來的喬姐兒出去叫人進來,低聲道,“是我對不住你?!?br/>
他引狼入室,害了他的妻女。
“與你無關,不過是人心不足罷了?!弊T氏一日之間受到的沖擊太大,此時就有點兒受不住了,此時退到椅子上坐了,只覺得頭暈目眩難過得不行,又見嘉靖侯懷里的阿眸探出小身子來舔自己的臉,不由目光溫柔起來,輕聲道,“閨女還在,就足夠了?!?br/>
她不想再為了狼心狗肺的東西,叫自己痛苦了。
“你放心,我饒不了她!”見喬姐兒帶著人匆匆地進來,嘉靖侯便微微頷首。
“已叫人往王府送信兒,王爺該一會兒就來?!眴探銉汉苡醒凵?,此時雖看著嘉靖侯也有些虛弱,卻不說去接過他懷里的阿眸,只帶著幾分憂心地說道,“我還叫人出府去尋了幾位家中常來的大夫,一會兒給舅舅舅母瞧瞧?!?br/>
“你也能幫襯家里了?!贝藭r能想得這樣周到,就叫譚氏溫和地贊了喬姐兒一聲。
“我不過是動動嘴兒罷了?!眴探銉杭t了臉低聲說道。
她看著在嘉靖侯懷中對自己露出感激的阿眸,卻只覺得背后發(fā)涼。
阿慧詛咒阿眸,不過是因她勸說幾句叫她不要對林蕭生出不該有的想頭,然而這些……她,她也是與阿慧說過的呀!
會不會再晚些,阿慧也得咒咒她?
想到這個,喬姐兒就覺得心生恐懼。
她無法明白,好姐妹之間,她由己揣度上輩子阿眸的心思,這是沒有壞心的呀,怎么就叫人怨恨到至死不忘?
就算真的給林蕭做了妾,真的有好日子過么?
長公主再溫柔,到底是皇家女,怎么會叫阿慧如意?磋磨死也不過是尋常罷了。
林蕭料理那宮女之時,長公主什么都知道,可是什么都沒有阻止。
真的心慈手軟,怎會如此?
“今日之事,你只在心中,不要叫許多人知道。”嘉靖侯見喬姐兒一臉的冷汗,知她心里害怕,便溫聲道,“就當什么都不知道,”他指著自己懷里的阿眸,溫和地說道,“這個孩子……”
“是囡囡?!眴探銉杭泵φf道。
廣寧王妃變成貓,這若是放出去,就是丑聞,許還得叫人人道毀滅一下,這樣嚴重的事,她還是明白要閉緊嘴巴的。
“你明白就好,別怕,阿慧傷不了你。”嘉靖侯見林煒此時失魂落魄地踉蹌地去了,卻不管,又與喬姐兒說了些安慰的話,這才放了這個孩子走了,轉(zhuǎn)身坐在了椅子上,摸著阿眸的頭嘆息道,“人心險惡,不過如此,這孽緣,也不知……”
阿眸不想聽這些,也不想聽阿慧的名字,拱了拱父親的臉,自己在他的懷里緩神兒。
它一直以為害了自己的,一定是看起來很恨自己,或是自己得罪過的人,沒有想到,自己會為上輩子買單。
只是它卻知道,如果這輩子它沒有被詛咒,當阿慧再與自己說自己的請求,自己還是會拒絕的。
還是會送她離開,彼此不見,許日子久了,都淡忘了舊事,都好了。
有些疲憊地蜷縮成一團,阿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到底不想想這些如果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屋里都靜悄悄的,只有嘉靖侯溫柔的手一下一下地拍打它的小身體,叫它覺得父親是疼愛自己的,它也不想動彈,只聽見外頭有大夫進來給譚氏診脈,聽著譚氏叫嘉靖侯不要帶著自己離開她的視線,眼睛就濕潤了起來。
其實這樣兒,就足夠了。
變不回來什么的,也無所謂。
正抽著鼻子想著這個,外頭就有一個小廝匆匆地進來,在嘉靖侯耳邊輕聲道,“王爺來了,只是……”他遲疑了片刻,在嘉靖侯與他懷中那只突然揚起小腦袋的貓沉默的目光里,低聲道,“二爺請王爺往關著慧姑娘的屋子去了!”
他說話的同時,昏暗的悶熱的屋子里,阿慧被困在木架之上,看著面前陰郁俊美的青年,目光卻更多地落在了他的身后一個親衛(wèi)手中提著的,滿是倒刺的鐵鞭上,露出了恐懼的扭曲之色。
“三十鞭,還不說,就給她潑辣水。”廣寧王翻看著手中的一個精致的香囊,用力一握,摔在阿慧的臉上!
“本王若叫你好好兒地死了,你當本王好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