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穿堂風(fēng)吹的家禾身子猛的一激靈,緊接著便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打了個噴嚏,家欣擔(dān)憂她昨日落了水,今日又受了風(fēng)恐生病,于是便放棄了逼問,只嘆息道“你若還當(dāng)我是你親姐姐,今晚到我房里來?!?br/>
家禾豈有不從的道理,連忙點頭如搗蒜,姊妹二人這才匆匆向著流芳齋趕去。
且大太太在流芳齋領(lǐng)著的丫鬟婆子們布菜,正忙的不亦樂乎時,心腹的大丫頭白鷺急匆匆的扯了她的袖子,湊到她身邊悄悄耳語了幾句。
“此話當(dāng)真”大太太聽了一臉怒容,見白鷺信誓旦旦的點頭后冷哼道“我還沒去找她的茬,她倒先得罪起我來了”
“誰不是呢?!卑樒擦似沧?,“奴婢要不是回去拿四姑娘落下的東西,也聽不來這樣的話,可見我們未留心處又不知誹謗了多少?!?br/>
“老虎不發(fā)威,她還當(dāng)我是病貓?!倍攀线呥厭呦虿贿h處的廊橋,只見眾人擁護著文老夫人向此處走來,她半瞇起漆黑的眸子,嘴角輕扯冷然一笑“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義了”
五太太在廊橋上攙著文老夫人,遠遠瞧見白鷺在大太太身邊,心知事已成了大半,面上也露出幾分喜色,便扭頭對文老夫人道“大嫂子昨兒個準(zhǔn)備食材折騰到三更,今兒又忙活了一早,我倒要看看她今兒要拿什么山珍海味來孝敬老太太您,難不成那菜是能開花兒的,肉進了嘴里就能化的”
聞言,文老夫人拍著五太太的肩膀哈哈大笑“你這促狹鬼,就知道調(diào)侃別個,你當(dāng)這家宴是好籌備的想當(dāng)年我掌家那會兒最懼這個,雞鴨魚肉青蔬海鮮俱要齊全不,還要記著長輩們的忌口,單那酒蒸白蝦一樣,就須得新鮮的活蝦入菜,叫丫頭們時刻盯著給那不新鮮蝦子挑揀出去,第二日放入作料腌制片刻,再從冰窖里取出上好的女兒紅才制的出它的鮮美?!?br/>
刁氏聽了連忙嘆道“老太太快別了,我這兒口水都快淌了一下巴了”
文老夫人笑嗔她一眼,搖頭無奈道“你這沒出息的饞蟲,還不快扶我過去”
刁氏一面笑嘻嘻的應(yīng)著,一面又辯白“老太太我是饞蟲,那給二嫂嫂這個大饞蟲往哪兒擱呢”言罷,還沖著云氏擠了擠眼睛。
云氏心知刁氏是怕自己落單,于是也跟上前扶著她另一側(cè)道“弟妹可是冤枉我,我哪里就成了饞蟲了”
誰知還不等刁氏開口,緊隨其后后的四姑娘家歡就的冷笑道“二嬸嬸就別謙虛了,沉香姐姐那手藝可不就是開灶練出來的”
云氏被搶白的呼吸瞬間一滯,臉色也是青白交接。
家歡仍不罷休,瞇著眼睛半開玩笑似的繼續(xù)道“只是下回二嬸嬸的莫要放那么多辣子,也好成全成全我們這些饞蟲?!?br/>
聽到“辣子”二字,文老夫人的表情也立馬僵硬下來,她平素不好吃辣,年紀(jì)大了又偏愛信著“酸兒辣女”之類的老話。故而家中菜色喜酸不喜辣,云氏生長在蜀地,沒滋味久了,難免三天兩頭開一回灶。
五太太見文老夫人面有慍色,心知火候已到,怕家歡弄巧成拙于是連忙打岔將話題引開。文老夫人雖未發(fā)火,卻是不著痕跡的甩開了云氏挽著自己的胳膊。
家欣同家禾趕來時大家已經(jīng)落座,姊妹二人連忙擇了云氏身邊的位置坐下,男客由文大老爺在流芳齋外的亭子里單獨招待,大太太擔(dān)心外頭風(fēng)大想叫他們進屋,后被文老夫人了一句“他們兄弟許久未見,當(dāng)有許多話要?!敝坏米髁T。
用過了午膳,家禾便覺有些困倦,于是跟文老夫人告假先回了芳竹院,誰知還未出流芳齋,便見到拱門外頭有個男人鬼鬼祟祟的四處看去,看背影身材竟同南府的七爺有九成相似。
家禾留了個心眼,讓紫草去打探一番。紫草是個機靈的,只去了一會兒便回來稟明情況“姑娘,那丫頭奴婢也不認識,不知道是哪個院子里?!?br/>
這樣偷偷摸摸肯定不會是老太太的人,紫草又不熟悉,可見不是長房就是五房的丫頭,家禾心里有了定數(shù),不敢打草驚蛇,便匆匆的回了芳竹院。
在床上足足思了一整個下午,到了晚間家禾終于起身,抬起猶如仿若又千斤重的雙腿,徐徐向著家欣的房中走去。
守門的丫鬟見來的人是家禾,便連通報也省了,直接打起簾子放她進來,末了笑吟吟的低語了句“七姑娘終于來了,我們姑娘可等你好久了?!?br/>
家禾尷尬的搓了搓手,正不知道如何接話,只聽離間傳來家欣慣有的冷清聲線“哪里就有那么多廢話了,還不快請進來?!?br/>
那丫頭訕訕的吐了吐舌頭,委屈的表情不由得逗笑了家禾,一直籠罩在心頭的陰霾也煙消云散,她深吸一口氣,提步邁向里間兒。此時家欣正坐在窗邊,借著燭光飛針走線,光影中,她瘦削的身影同前世為自己繡嫁裳的家禾重疊,一瞬間竟有恍若置身于夢境的錯覺。
雖然呼吸如常,但微微有些顫栗的肌膚卻泄露了家禾此時內(nèi)心的倉皇,一種想要逃走的沖動再次席卷而來,前世那人待她親如姐妹,可此生自己卻霸占了她的親人,霸占了原應(yīng)當(dāng)屬于她的溫情。強烈的愧疚感沖擊的家禾無法呼吸,就在她正欲轉(zhuǎn)身的剎那,光影中的少女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側(cè)身正對著她,涂著丹蔻修長的手指捻起正在繡的錦帕一角,露出上面繡了一半的富貴牡丹的,柔聲笑問道“阿禾,你瞧瞧,好不好看”
淚水頃刻間打濕了同家禾的雙眸,記憶的洪流排山倒海般涌來,同樣靜謐的夜晚,同樣纏綿的燭光,那人獻寶似的將火紅的嫁衣碰到她面前,指著上面振翅欲飛的金鳳問出同樣的話語。
家禾情不自禁地捏緊手掌,原準(zhǔn)備好的辭瞬間推翻,她勾起唇角,在心底默念道“今生,我定會替你守護他們一世安穩(wěn)?!?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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