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廣漢聞言,略作思索,“陛下好似看了,魏大夫也明白,朝廷的事我懂的不多,也不好多問?!币痪湓挘炎柚沽宋合嗟淖穯?。
而魏相也沒有問下去的打算,掏出袖中的竹卷,“這個怕還要麻煩侯爺一趟,”魏相早有準(zhǔn)備,只要劉病已看過就好了。
許廣漢接過魏相遞來的竹卷,“朝中之事,我定會轉(zhuǎn)呈于陛下,大夫一片忠心,陛下定也會明了的?!?br/>
魏相對著許廣漢深深一揖,“如此多謝侯爺了,在下告退?!?br/>
“老爺,陛下看了為何沒有了聲響?”隨從聽了許廣漢的話,心里泛起了疑慮,“會不會是陛下不想對霍家出手,聽說宮里邊,霍皇后恩寵仍不減?!比粽媸侨绱耍S從可是為魏相擔(dān)憂了。
“陛下看了,什么都未說,若如你所言,他該將我教訓(xùn)一頓才是,陛下之所以如此,不是不想對霍家出手,而是想看看我的忠心究竟有多少,今日的折子呈上去,想必陛下就明了了?!蔽合嘁荒樍巳挥谛?,想著劉病已定然是為了試探自己才會如此的。
劉病已在收到魏相的第二封密奏后,了然一笑,“魏相可為我所用?!?br/>
許廣漢看著劉病已的笑顏,卻是納了悶,更對魏相折子中所言感到好奇,“病已,這魏相說了什么,讓你這樣篤定他是站在咱們這一邊的?”
“岳父,依照慣例,所有上書朝廷的折子,都要分為兩份,其中一份為副本,由領(lǐng)尚書事先查閱,若他們覺著不妥,則不予上報,魏相所言,正是要廢除這一規(guī)矩,取消副本,以防有人以權(quán)謀私,阻塞了言路,阻礙政治清明,此事我倒認(rèn)為可行,岳父以為呢?”魏相的這一建議,更有促于劉病已掌管大權(quán),知曉朝中事務(wù),同時,如今領(lǐng)尚書事的乃是張安世與霍山,如此一來,既削弱了張安世的權(quán),也讓霍山?jīng)]有什么作用。
“確實是個好主意,只是張安世可會有意見?”本來劉病已取消了大將軍一職,對于張安世而言,權(quán)利已不如霍光之時,這樣一來,更是少了一分,許廣漢擔(dān)心張安世會有別的想法,畢竟他手中也掌有兵權(quán)。
“他不會!”劉病已的笑意更深,自認(rèn)對張安世還有幾分了解。
這道旨意,劉病已第二天早朝的時候就當(dāng)朝發(fā)布了,還特地問了張安世的意見,張安世心底一驚,只是臉色未變,“陛下圣明,雖然先前也未有欺瞞,可日后之事卻是不知,如此一來,可使上諫之人更為安心,臣領(lǐng)尚書事,從來以清正廉明為己任,從未有過瞞上欺下之事,請陛下明鑒?!比鐒⒉∫阉?,張安世也怕惹火上身,聽劉病已一問,只能如此了。
“卿家既如此說,此事便按魏相之意去辦,著令御史大夫魏相為給事中,負(fù)責(zé)此事?!眲⒉∫褬泛呛墙邮芰宋合嗟囊馑?,還給人加了個職務(wù),這態(tài)度已讓魏相十分明了,自是謝恩;而心中不快的便是霍家人,原來那幾個職務(wù)本就是空頭銜居多,現(xiàn)在連領(lǐng)尚書事也快成了空掛的,還有什么意思,可當(dāng)著滿朝大臣的面,也不能說什么,不過不滿之意已經(jīng)寫在臉上。
張安世這樣爽快答應(yīng),張延壽又起了疑問,回至府中便相問:“父親怎的就應(yīng)了陛下的話,如此父親手中的權(quán)豈不是被那魏相奪走了?”魏相在張安世面前還嫩了些,就這樣把實權(quán)給他,張延壽為張安世鳴起了不平。
“什么權(quán)不權(quán)的,咱們不都是為了大漢,況陛下的目的可不是咱們張家,真正無權(quán)了的是霍山;再者,方才我若不答應(yīng),陛下指不定還以為這里邊真有什么貓膩,再清廉的官也經(jīng)不起查?。蛔用弦蛔?,魏相就倒戈,指不定他到時會如何往我們身上敲一擊,那才是大為不妙,所以日后,咱們還是好好做事,只要陛下的決定無錯,也不必為了那些身外事、身外物多言。”張安世看得明白,他不是霍光,有那樣的本事,可以獨攬大權(quán),說一不二,因而干脆做個順從君意之人,也可保一家老小平安。
漢朝的權(quán)利又漸漸回歸到了皇帝的手中,加之劉病已自小長于民間,深知百姓疾苦,也知官吏對百姓的影響有多大,因而在政治上也更為費心,使得大漢在沉淀了這么多年后,又走向了欣欣向榮的景象。
劉病已在得知匈奴內(nèi)部起的干戈時,以為匈奴已無力侵?jǐn)_邊疆,念及塞外各城的守衛(wèi)辛苦,且有些人多年未歸家,則取消了屯守士卒,讓其回家休養(yǎng),得以團(tuán)聚。
匈奴虛閭權(quán)單于聞?wù)f此事,卻是十分高興,想著烏孫的解憂公主,也欲與漢朝再和親,立馬召集眾人議事,這本是促進(jìn)大漢與匈奴和平相處的好事,奈何劉病已收到了邊境傳來的急報。
急報上言:匈奴被廢顓渠閼氏之父左大且渠,向單于言,以往漢朝派使臣往出使匈奴之時,往往會有大兵隨后,如今不妨效仿漢朝,派使臣前往,再發(fā)兵突襲。虛閭權(quán)單于竟也認(rèn)為是個好主意,給了左大且渠與呼盧訾王騎兵萬人,欲南下沿漢朝邊塞一帶打獵,兩路兵馬會合后,再一起攻入漢朝。
霍成君恰巧在劉病已身邊,聽著他這話,也起了擔(dān)憂之心,“陛下可是有了法子鎮(zhèn)壓,否則受苦的不又是我大漢的百姓?!?br/>
“天佑我大漢,他們兩路兵馬未達(dá)邊境,就有逃兵至我營中,欲歸降大漢,將匈奴的計劃皆與營中將士言,我才能收到這封奏報,與張安世、韓增商議后,已派守邊疆各地騎兵駐守要害之地,又命大將軍監(jiān)治眾四人率領(lǐng)五千騎兵,分三路出擊迎敵?!?br/>
“但愿我大漢百姓不要再遭受苦難了,陛下,不如改日咱們至宮外祈福如何?”霍成君滿目的擔(dān)憂不言而喻。
劉病已撫了撫她隨風(fēng)輕起的發(fā)絲,“依你的,再帶你去一個地兒?!眲⒉∫压首魃衩?,他也想帶著霍成君去散散心,畢竟霍光走后,兩人心中都積壓不少的煩心事,趁此,將那些陰霾驅(qū)散正好。
“什么地兒?”霍成君哪擋得住這好奇之心,睜大著雙眼,雙手托腮,望著劉病已。
劉病已做著他常對霍成君做的動作,刮了刮她的鼻尖,“明日你就知道了,我也問問你,讓你撫養(yǎng)奭兒之事考慮得如何了?若是不愿,你非得給我個理由不可?!?br/>
“宮里這么多人,非我不可嗎?我覺著幽朦就不錯,你想,自從皇帝哥哥離世后,幽朦一個人在長樂宮多寂寞,好不容易有奭兒可陪伴她,現(xiàn)在讓我從她身邊帶走,豈不是又讓幽朦回到了一個人的日子,這樣多清冷。”上官幽朦與劉奭是最沒有利益沖突的,排除輩分的問題,由上官幽朦撫養(yǎng),確實是個不錯的主意。
“你少拿幽朦忽悠我,你想想,有奭兒在你身旁,你還怕那些閑言碎語嗎?你若是怕幽朦一個人冷清,可讓奭兒仍居原處,只是與你之間換個名義罷了?!眲⒉∫褧绱讼?,一是劉奭交給霍成君劉病已放心,或許還能讓霍顯停止算計,放松警惕;二是霍成君也確實需要一個皇子,來鞏固她的后位,眼下這種情況,劉奭是最佳的人選。
“陛下決定的事,我可改不了,依陛下的就是?!苯?jīng)過上官幽朦的勸說,霍成君想來想去,也覺有理,又看劉病已一次又一次地提,想來他也是真心的,自也不再拒絕,好歹她能保證,自己會一心替許平君將劉奭養(yǎng)大,也算是替霍顯贖了那份罪。
“你同意了就好,改明兒,我再與奭兒講講。”和著夏末的風(fēng),劉病已將霍成君擁在懷中,劉病已是慶幸的,霍光離開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霍成君除了開始之時對自己愛理不理的,后邊也就慢慢恢復(fù)了往常,他想,她如今可接受霍光之死,可接受自己這樣的安排,或許有一日可接受自己的另一種安排,而霍成君如今的心態(tài)也確實越來越向劉病已心中所想靠近。
又一日,劉病已帶著霍成君去了她常去祈福之地,劉病已只是在后邊靜靜地看著霍成君在前面虔誠地說著些什么,暖暖的笑意始終洋溢在臉上,“前面那位可是公子的夫人?”不經(jīng)意間,一個聲音從劉病已耳旁傳入。
劉病已向著那道姑點點頭,“正是?!?br/>
“公子夫婦貴不可言,可惜……”道姑搖搖頭賣起了關(guān)子,那一臉的惋惜,迫使劉病已想要追問下去,可霍成君卻已小跑過來。
霍成君看著面前熟悉的臉龐,十分尊敬,“居士何以下山?”原來此人正是,霍成君先前上山所遇的居士,只是未想到還能在這兒遇到,“早知會遇到居士,就該讓云瑟一同出來,云瑟定然也十分掛念居士?!?br/>
“霍小姐、慕姻郡主、皇后娘娘,下次見您不知該如何稱呼了,世上豈有早知之事,有緣自會遇著?!彼穆曇粢蝗缂韧仄届o,雙眸之中除了一汪清澈,也無波瀾。
劉病已卻是起了警惕之心,一個居于山上之人,偏偏讓他們遇到,未免太過湊巧,“果真是有緣了?!?br/>
對于劉病已的防備,女居士并不在意,依然無怒無喜,“公子,莫為執(zhí)著所累,言盡于此,望惜緣?!被舫删c劉病已之間的事,別人不曉,她卻明白,這中間也不是她這方外之人能多言的,聽霍成君說了幾句云瑟的情況,留下一句,“小姐切要珍重”便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