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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熏眼前是一只巨大的白蜘蛛。周身圍繞著無數(shù)小白蜘蛛,它一動,小白蜘蛛就撲簌簌地,下雨似的往下落。方蓮落在尚熏身后,沒敢說話打擾她。

    空氣中,靈氣與妖氣擦出無數(shù)火花,啪啪直響。

    白蜘蛛的長腿張開立起,仰天朝兩人吐出蛛絲。尚熏長劍一擺,輕盈顫動,劍光騰地一躍,一化二,二化四,化為無數(shù)劍氣,刺入蛛絲中。方蓮升起道印,將兩人護在結界內。

    尚熏是連云城本地人,家中不曾出過修士,她是第一人。與方蓮相同都是三系靈骨,但她自小又是體弱多病,一度修煉進度落于人后,因此修煉格外刻苦,生怕再被人甩在后面。她以劍入道,有一把劍名為通慧。劍術在六人中,甚至是外門弟子中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

    方蓮和她一起行動時,只消在后面打點,將前方放心交給她。

    尚熏的劍氣森寒強橫,劍氣撕扯蛛絲,蛛絲化為灰燼。但劍氣沒有停下,直直朝白蜘蛛奔去。

    白蜘蛛立刻伸展長腿,向后躲。細小的劍氣扎中白蜘蛛,霸道的威力頓時就粉碎了它的長腿,將其碾成粉末。白蜘蛛痛苦地咆哮,只剩下一個光溜溜的身體,頹頓壓在茂密的樹冠上。

    這時,方蓮才看清那連綿不絕,掃之不盡的小白蜘蛛都是從它的下腹內不斷涌出。它作為母體,下腹這一壓,立刻抖出了一波小白蜘蛛,然而小白蜘蛛沒有四下逃散,竟奮力拖起母體,飛速向后奔逃。

    “誒?”還想出招的尚熏一時愣住了。

    方蓮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們……要追上去么?”方蓮問。

    尚熏回過神,點點頭。方蓮撤下結界,兩人掠過樹冠,追了過去。她們所在的樹冠還不算高,蜘蛛奮力奔跑向更高的地方疾馳而去。

    兩人一路跟到一處滿是枯骨的巢穴中,才看到蜘蛛們停下。光溜溜的母體被蜘蛛們拋入枯骨堆中。

    方蓮兩人橫劍在前,嚴陣以待。

    只見母體在枯骨堆里滾了一圈。有些枯骨突地就被碾成了灰燼,灰燼沾染在母體的傷口處,傷口竟開始慢慢長出新肢。

    兩人立刻動手。

    劍吟清冽,尚熏長劍脫手而出,踏風朝母體飛去。所過之處,掀起強烈氣流,如巨浪拍岸,打碎無數(shù)巖石,將停在巢穴邊的小白蜘蛛卷上天空,攪碎撕裂。

    方蓮長劍入鞘,雙手結印,道印在翻動的手指中不斷出現(xiàn),深深打入母體內。

    母體一躍而起,遮住兩人前方的陽光,似要重重朝她們壓來。通慧劍掉了個頭,輕躍上母體。方蓮的道印沒入母體體內,登時就將母體定住。通慧劍從上往下,貫穿母體。

    母體在半空中搖晃了兩下,重重摔進茂密的枝葉中。巢穴邊,幸存下來的小白蜘蛛紛紛棄巢,四下逃散。

    一戰(zhàn)結束,尚熏收劍,向巢穴走去。

    方蓮跟在后面,警惕地注意四周情況。

    “這些尸骨有一段時間了。”尚熏蹲在枯骨堆邊,輕聲道。她手中化出一根銀針,在枯骨中挑挑揀揀?!翱匆路皇窃崎T弟子?!彼龔墓穷^中挑起一塊銀飾,上面雕刻著繁復的花草,是族徽?!皯撌谴蠹易宄錾??!?br/>
    尚熏將族徽放在手心里,翻到背面,上面刻著古怪的紋路,看起來似乎是文字,卻看不懂是什么。

    尚熏頓時失了興趣,將族徽放回枯骨邊,道:“走吧,師兄們還在下面?!?br/>
    方蓮點頭,臨走前,她伸手一鉤,枯骨堆中的銀色族徽便飛到了她手中。把這族徽帶走,日后若是看到有人帶著同樣的族徽,便把它交出去,也算是讓這挫骨揚灰的主人有個歸宿。她把族徽放回乾坤袋里,隨后才踩著樹枝,往下跳。

    待她落地,便看見明浩和明遠兩人正匆匆往這里趕。

    “你二人可有受傷?”明遠一見到兩人,便問。

    尚熏搖頭:“我們沒事?!?br/>
    方蓮看向明浩,他臂上有傷,便上前道:“師兄傷口帶毒,切莫運氣?!彼矫骱粕磉?,施咒治療。

    一旁明遠繞著巨大的母體走了一圈,蹲下身隨手抓起一只小白蜘蛛。

    “之前走那條路時,并沒有發(fā)現(xiàn)這妖獸?!泵鬟h用力搖了搖蜘蛛,從致命傷口處突地就涌出腥臭的透明液體,濺了他一腳。他臉色一白,連忙把蜘蛛丟開。蜘蛛落地,滾到明浩腳邊。

    “這里沒有灌木,到處都是石頭。”尚熏張望著,石塊堆成堆,擺在高樹下?!罢辗讲拍阁w逃跑的路線看,是在襲擊點的偏西方向?!?br/>
    明遠道:“確實如此。我們追著你們一路往西?!?br/>
    說話間,方蓮治療完畢。明浩發(fā)青的傷口不再流出膿血,她便重新包扎。

    “這是極地的雪蛛。與留洲南部封沛古林里的蘿蛛是同源。原本應是木系妖獸,不知為何到了這里卻成了水系?!泵骱瓶粗_邊的蜘蛛,說道。方才戰(zhàn)得混亂,他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無法細看蜘蛛的模樣?,F(xiàn)在終于看清楚了它腹部上的花紋,認出了它的種類。

    “這就便是方才師兄說的被強行逆改妖骨的情況?”方蓮問。

    明浩點頭:“正是如此。但……”他想不通為何南邊的蜘蛛會跑到北邊來。

    “我們在雪蛛的巢穴里發(fā)現(xiàn)了尸骨?!鄙醒馈?br/>
    明浩臉色大變。

    “師兄放心,不是本門弟子的尸骨。”方蓮忙說。

    這一驚一乍的,嚇得明浩一身冷汗,原本平復的傷口又疼了起來。

    這時,深林中傳來高樹轟然倒塌的聲響,驚起了棲息在林中的妖鳥,應該是其他地方的弟子遭遇了什么。

    明浩從地上站起,蹙眉道:“我與師弟前幾次入林,直到方才那片空地,再往前也不知會潛伏什么危險,兩位師妹可別再像方才那般突然行動……”

    尚熏面上閃過一絲窘迫,忙道:“是師妹欠考慮了?!?br/>
    方蓮也連忙道歉。四人稍微休整了一會兒,再度出發(fā)。因偏離了原本的方向,越是往前,他們便越謹慎,長劍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要么拿著靈符,要么運轉靈力。

    四周死一般的靜寂,一點生氣也無。走了一陣,方蓮等人再也沒有遇上襲擊。除了林中偶爾會響起轟然巨響,告訴他們,這森林里還有人同他們一樣在靜謐中搜尋失蹤的同修。

    方蓮想起方才兩個弟子摔出森林外的情景,又想起明浩曾說過,他們在空地上找到兩個內門弟子,將其帶出,心中有些困惑,便問:“明遠師兄,你們找到的師兄弟也是進森林搜索的弟子么?”

    走在最后的明遠回道:“沒錯。是第二批進入森林搜索的兩位師兄。剛找到他們時,身上帶著傷,神色似乎也十分疲憊。后來才知道,他二人遇上幻陣,被困在陣中,好不容易才逃脫?!?br/>
    “那可有人帶回那位華師叔公隊中的弟子?”

    “不曾?!?br/>
    眾人在這里兜兜轉轉,進進出出,卻沒有一個找到想要找的那批人。他們所在的位置也無人知曉,既然如此,為何會判定失聯(lián),進而勞師動眾派出這么多弟子尋找?

    “只知道,他們應該都還活著……”明遠想了想,糾正道,“至少有人活著?!?br/>
    “有何依據(jù)?”

    “內門弟子皆留有命牌在門內。到今日為止,命牌無一破碎,想必他們還在某個地方苦苦支撐。因此只要一有人找到他們,便會發(fā)訊息回去。林中的其他師兄弟也會知曉,往那里聚集?!?br/>
    原來如此,這便是云門不斷派出弟子搜索的原因。人活著,總要帶回來,就算是死了,也要有個交代。方蓮不是內門弟子,因此不知道命牌一事。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問。

    “那位華師叔公領隊到這里,是為了探查什么異狀?”她再問。明遠卻答不出來了,抱歉地朝她笑了笑。倒是最前頭的明浩說道:“極北之地有一處百年移動一次的封印地,內中不知有什么,只傳說是鎮(zhèn)壓魔氣之印。最近有妖獸群從西北蒼洲渡海而來。在銀沙森林附近活動。而按封印地的移動軌跡,今次正好到了森林里?!?br/>
    也就是說,云門擔心妖獸群是覬覦封印地而來,因此派來了先鋒弟子探查,但先鋒一入森林,就失了聯(lián)系。

    “這森林本就詭異,自上古起便一直存在。第一批弟子大概是中了法陣或是陷阱,所以失去了聯(lián)系?!泵骱扑妓鞯?。

    “也有可能是找到了封印地,困在里面出不去?!狈缴徬乱庾R接過話頭。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明浩卻同意她的話:“確實也有這個可能。”

    這時,與明浩并肩而行的尚熏突地停下了,指著前方的樹林,向眾人道:“我們又回來了?!彼傅臉淞掷?,地上堆滿了蜘蛛的尸體。

    “是迷陣?”明遠持劍四顧,四周的景色和他們追著兩個師妹來時的一模一樣。他明明很謹慎,卻沒有發(fā)現(xiàn)他們在原地打轉。

    “不,是幻陣?!鄙醒呱锨?,拾起地上凌亂堆積的石塊,轉了轉,將下方刻著的紋路轉到眾人面前?!耙赃@地上的石頭結成的幻陣。”她五指一握,石塊化成粉末。

    周圍的空氣如水波蕩漾一般,散開了一道漣漪。一瞬間,四周景色扭曲,但漣漪過后,又迅速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