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說:“付先生,剛才我發(fā)錯了,是八點零五分!^_^”
付俊卓看著手機,比對著兩條短信,看了一會兒,終于才發(fā)現(xiàn)了哪里不對。
上一條短信上寫的時間是,八點零十五分,多打了一個“十”字。
現(xiàn)在七點五十五分,還有十分鐘,小孩就要過來了。
付俊卓回了句“好的,沒關(guān)系”,把手上的事情掃了個尾——今天他把這間空著的房間通了風,又仔仔細細地打掃了一遍。雖然房間之前也不臟,但是打掃一下會更好,畢竟有個不認識的小孩要來住。
反正他也是閑著,就為自己找點事情做做。
大概他其實也希望,除了烏龜和多肉,身邊能有個活人。
八點零五分,又收到一條短信:“付先生!我到了!”
與此同時,門鈴響了,付俊卓放下手機,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付俊卓發(fā)現(xiàn)小孩有點高,自己得抬頭,然后他抬起了頭,就看到了小孩由于驚訝而半張的嘴巴。
“學(xué)……學(xué)長,是你?”
是那個買包子的學(xué)弟。
上次和學(xué)弟碰到過一次,對這個學(xué)弟的印象還不錯,沒想到竟然是房東親戚家的小孩。這樣的話,似乎住隔壁也挺不錯的。
“真巧啊?!庇行┏粤Φ爻冻隽艘粋€久違的笑,付俊卓說,“進來吧?!?br/>
說完,先轉(zhuǎn)身回了屋,準備去開那間空著的房間門給學(xué)弟看。
“……嗯!”顧舟剛剛踏進屋關(guān)上門,就發(fā)現(xiàn)屋子里很干凈,自己還穿著運動鞋,他果斷脫鞋,踩在瓷磚上,吧嗒吧嗒進了屋,隨手把買的水果放在客廳茶幾上。
他今天被拉著和舍友一起去買東西,路過水果店,就想起來給那位付先生帶點水果。
那個時候顧舟站在水果店里,一眼望過去不知道買什么。
所以,買什么好呢?那位付先生愛吃什么呢?
……不知道啊。
于是他打算挑幾樣自己覺得好吃的以及長得好看的,最后他買了草莓、手剝橙、香蕉、蘋果,還有……小番茄。
那么一個袋子提著過來,挺沉的。
付俊卓打開門,聽到了身后塑料袋和學(xué)弟不太對勁的腳步聲,于是循聲望過去。
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疏忽。
常年不與外界的人來往,也從來沒把誰帶回家做過客,所以他完全沒有準備客用拖鞋。家里很干凈,很明顯學(xué)弟不想自己的鞋子把地弄臟,所以脫了鞋。
如果付俊卓這樣做了,絕對會因為著涼拉肚子,現(xiàn)在他看著學(xué)弟,感覺上在替學(xué)弟覺得冷。
天真冷啊。
付俊卓看著不遠處的運動鞋,再看著穿著五指襪踩在地上的那一雙腳,目光上移。
“你”字還沒說出口,對面顧舟朝著他笑:“學(xué)長!送你的水果,都很新鮮的很好吃的!”
第一次,這位學(xué)弟說:“學(xué)長,送你牛奶!這個很好喝的,我每天都喝!”
今天又說:“學(xué)長!送你的水果,都很新鮮的,很好吃的!”
“很好吃的”四個字,語調(diào)微微上揚,似乎是因為說了好吃的東西而心情愉悅,讓人聽了覺得很舒服。
看起來,這位學(xué)弟很愛吃啊。
還有就是,他是學(xué)弟,還知道上門帶點禮物,似乎自己卻沒有給他倒杯茶,甚至拖鞋都忘了準備。
“……謝謝,你先去沙發(fā)那邊坐兩分鐘,等我一下?!?br/>
“啊?噢!”
付俊卓去找出來一雙秋天的布拖鞋,自己換了,然后把棉拖放在顧舟面前:“穿這個吧?!?br/>
顧舟一笑,做了個小動作,一排小白牙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穿進了棉拖鞋:“謝謝學(xué)長!哇!好暖和啊……”
“來看房間吧?!?br/>
“嗯!”
長時間沒人住的房間,并沒有那種一屋子死空氣的氣息,聞得出來剛剛透過風,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藝小熏香,那股氣息很淡,似有若無,需要人靜下心來才能用鼻子抓住。
房間很干凈,只需要抱一床被子過來,直接鋪好,就能睡覺了。
顧舟看房間看得喜滋滋的,又聽付俊卓說:“那邊是洗手間,不過那個洗手間只有排氣扇,沒有窗戶。”
“學(xué)長,那個,我可以住在這里了是嗎?”
為什么不可以?付俊卓完全以為他和房東差不多說好了,這個學(xué)弟就是來看房子的,沒想到到了現(xiàn)在還在征求自己的意見:“……可以啊。洗手間分開用,我用的我那邊的?!?br/>
“嗯!”
“對了,陽臺的話是相通的,以前這邊沒人住,所以被我擺滿了多肉,如果不介意的話,晾衣服曬被子,可以去我那邊的陽臺。洗衣機在那邊,兩個人夠用。”
說完,又補充一句:“多肉需要充足的陽光,如果你介意的話……”
介意的話,那我就不打算租給你了。
答應(yīng)把空房間租出去,前提是對方能接受這半陽臺的多肉。他多付房租沒關(guān)系,反正一直也是這么整租過來的。如果對方介意,他也不會給多肉挪窩——這里是多肉們最適合生長的地方,如果挪到另外一邊的陽臺,首先洗衣晾衣很不方便,其次,晾曬的衣服會給多肉們造成影響,沒有光可能會死。
他那么寶貝多肉,最多繼續(xù)自己整租,不接受任何人過來合租。
付俊卓還沒說完,顧舟連忙說:“我不會介意的學(xué)長!”
說完,又向陽臺那邊看了看:“學(xué)長你養(yǎng)多肉啊?!?br/>
不知道為什么,聽到多肉們被接受了,付俊卓無端心里一松,很輕微,似乎連他自己都沒有怎么察覺得到,他看著學(xué)弟臉上期待的表情:“嗯,養(yǎng)了很多?!?br/>
“那我可以看看嗎?”
“可以啊?!?br/>
說著,付俊卓帶著學(xué)弟去看陽臺。
這個兩室一廳的設(shè)計有點意思,兩個房間都是雙開門,面對著客廳的那一邊是正常扇形打開的門,而面對陽臺的那扇,大概是為了視覺上的房間大小和光照,以及整體空間利用問題,采用了玻璃門推拉門。
兩扇玻璃門很大,幾乎占據(jù)了一整面墻。
推拉門后,是一層質(zhì)感很不錯的窗簾。
平時白天的時候,拉開窗簾,打開推拉門,視覺上房間和外面陽臺是連在一起的;再去拉開密閉陽臺的窗簾,那么一瞬間,光照會投射進來,光亮一片。
付俊卓看中的就是這個開闊的視野和光照的感覺。
晚上,在二十八層,站在陽臺上看著腳下的城市,燈火通明;當然高樓對于付俊卓這種有毛病的人來說,也很危險,所幸陽臺上的窗戶全部是密閉打不開的,除了最上面用來通風的幾個小窗口。
睡覺時,拉好陽臺窗簾,鎖上推拉門,再拉一層窗簾,就可以安心睡覺啦。
整體來說,房子還算可以。
推開玻璃推拉門,打開陽臺燈,陽臺上一盆一盆的多肉,有的單株,有的擠在一起,品種各不相同,然而色澤在視覺上非常誘人,一看就是得到了非常好的照顧。
顧舟又一次做了個驚訝的表情,蹲在多肉們面前,這邊瞅瞅那邊看看:“天吶……好可愛啊!”
以后每天早上醒來,推開門就能看到這堆可愛的多肉們,想想就很開心啊!
顧舟已經(jīng)掏出了手機,然后指著其中一株:“學(xué)長我想拍它!”
“隨便你拍?!?br/>
“那我多拍幾張!”
那株是桃之卵,半年前剛?cè)氲摹?br/>
付俊卓一掃陽臺,發(fā)現(xiàn),每一株多肉他都能叫得出名字,說得出是什么時候在哪里買的。其實他不是一個記性多好的人,大概是這些多肉是他精心對待的,所以記得格外清楚吧。
陽臺上響著“咔嚓咔嚓”的拍照聲,付俊卓默默地去打開另外一盞陽臺燈,讓光線更好。
燈光更亮時,多肉們的顏色似乎更加漂亮。
自己一手養(yǎng)出來的多肉寶貝們,被別人這樣待見,嗯,感覺……還不錯。
看在付俊卓眼里,眼前蹲著的學(xué)弟其實就是個小孩,小孩是個開心的小孩,很有活力,笑容很燦爛。
“學(xué)長?!鳖欀酆鋈换仡^,他有話要說,然后就看著付俊卓的臉,頓住了。
付俊卓自己不知道,他待著不說話時的眼神是沒有活力的,會讓人一眼看過去就斷定,這個人很沉悶憂郁;而當他看向多肉時,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柔和,盡管細微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是就是很有生機。
“怎么了?”付俊卓看向顧舟。
視線一從多肉上離開,那種鮮活的生機不見了。
“這株叫什么呀?真的好漂亮!!”顧舟指著一盆問。
確實,真的很漂亮。
肉肉的一株,窗面晶瑩剔透,每一粒的紋路都爬不到窗面頂端,就像是有燈托的散發(fā)著光的冰雕,不,冰燈一樣。水潤光澤,讓人連去捏一捏的心思都生不出來。
因為漂亮得太不科學(xué)了,覺得上手摸這株會碎,顧舟想著,明明這么好看,剛剛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
“這個叫冰燈玉露,現(xiàn)在冬天長得不好,春秋時候是最漂亮的?!?br/>
“……我覺得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好看了,還能更好看?。磕堑檬鞘裁礃幼印?br/>
大概是一個人太久了,又大概是見學(xué)弟對自己喜愛的多肉實在是喜愛,這點很合心意,看著學(xué)弟一副已經(jīng)開始腦補的樣子,付俊卓說:“我去拿一下手機,手機里有照片?!?br/>
后來,顧舟看著手機里秋天時冰燈玉露的照片,激動得要死,直說:“學(xué)長你太厲害了!我以前也養(yǎng)過一盆多肉,可是養(yǎng)死了!多肉很難養(yǎng)你竟然養(yǎng)了一陽臺!真的好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