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院子占地面積較寬,但卻十分雜亂,院里只有三間矮且破舊的石板房,呈品字型分三個方向排列,院門這一排則是兩堵用大石塊壘砌成院墻,什么東西都往這兒放,院墻的轉角處便堆著兩堆草垛。
院里的三間屋子左右兩邊的木門都關著,只余中間的石板房開著門,屋子不規(guī)則的墻壁上一左一右各有兩扇木窗,屋里黑洞洞的,里面隱隱傳來說話聲,這是他爺爺奶奶住的屋。
秦揚腳步略顯遲疑,卻徑直向屋里走去。
剛走到屋外,秦揚便聽到屋里傳來委屈的抽噎聲。
秦揚眉頭一皺,聽出了那是誰的聲音,腳下不再遲疑,低頭進了屋。
屋里一陣霉味,光線昏暗,五月的天里面涼颼颼的,原本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話聲頓時因為秦揚的到來戛然而止,屋里兩人紛紛看向他。
秦揚一時無法適應昏暗的環(huán)境,遂瞇著眼去打量周圍。
屋子陳設十分簡單,側墻下方是個灶臺,而正對門的主墻則是貼著神榜與一張主席像,神榜下是一套簡陋桌椅,泥巴地面坑坑洼洼的,墻角堆著不少苞谷核,多用型,可燒火還能擦屁股。
“哥!”角落里一個細瘦的女孩子向秦揚跑來,隨后委屈的拉著他的衣袖,說:“哥,你回來了”
女孩子說著抽抽噎噎的抹起了眼淚。
時隔十多年后,秦揚再次見到十六歲模樣的妹妹秦鳳,心中不禁感到心酸,遂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說:“回來了,你哭什么。”
秦鳳搖搖頭,一直緊緊的揪著秦揚的衣袖不吭聲。
站在一旁的老人眼神不好,瞧了半天沒瞧出來進屋的人是誰,結果一聽聲音便知道是秦揚回來了,她頓時笑逐顏開,高興的走到秦揚面前,說:“揚揚,你回來了,吃飯沒有,奶奶做飯去?!?br/>
秦揚看向他奶奶,心緒十分復雜,既因為能再次見到逝世已久的老人而開心,又對她的許多行為耿耿于懷,最終秦揚的諸多情緒都因為想起老人最后死去前所吃的苦化作一聲輕嘆,他淡淡地說:“吃過了,這個給我爺爺,糖你留著自己吃?!?br/>
說著將手里的一包糖跟兩瓶酒都遞給了奶奶。
“你爺爺都摔斷一條腿了,怎么還買酒給他喝。”秦奶奶說是這么說著,卻也毫不客氣的接過秦揚遞來的東西,瞟一眼他手里的另一包糖,也不多說什么,轉身往隔開的里屋走去。
“是揚揚回來了?”里屋一道蒼老的聲音問道。
“爺爺,是我。”秦揚應了聲,將另一包奶糖遞給秦鳳,說:“你先回屋去?!?br/>
秦鳳點頭,接過糖捂在懷里就往外跑去。
秦揚進了里屋,這是兩老人睡覺的屋子,一盞用圓型墨水瓶子做成的煤油燈發(fā)出微弱的亮光,只照得了少許的地方,屋里的邊邊角角一片漆黑。
秦奶奶正忙著將奶糖藏米缸里,見他進來后趕忙將蓋子蓋好,生怕被秦揚發(fā)現似的。
秦揚也不在意,他走到床邊去坐下,看著躺在床上要坐起來的老人,忙將人按下,聲音低沉地說:“爺爺,腿還疼不疼,醫(yī)生怎么說?!?br/>
老爺子樂呵的笑出聲來,說:“不疼不疼,躺幾天就能下地了,你怎么就回來了,是不是小鳳那丫頭告訴你我摔到腿的?!?br/>
秦揚淡淡說:“回來看看你,沒事就好?!?br/>
老爺子感慨道:“你這孩子,有心了,就摔了這么一小跤還讓你跑回家來看我,在外面干活累不累,吃得飽不飽?!?br/>
“都挺好,你不用擔心?!鼻負P一一回答著老人的問題,又聊了幾句后才出了屋子。
秦鳳正坐在右側屋子門前的小木凳上,一見秦揚便忙起身來喊他。
秦揚點頭嗯了聲,抬手推開半掩的屋門進去,屋里光線昏暗,秦鳳忙在墻洞里摸出火柴來點上煤油燈端著走在秦揚身后,墻上除了一張□□的畫,堪稱家徒四壁,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
這間屋子與另外兩間屋子的面積一樣大,不過格局不一樣,因為家里有一兒一女,所以不大的屋子硬生生給隔出了兩間,如此一來堂屋的面積就大大減小了,他爸媽一間,他則是跟妹妹擠一間屋,兩張木板床各睡各的。
雖然說很不方便,但也別無他法。
秦揚推開他爸屋子的門,站在門邊往里看,秦父四十來歲,本該正直壯年的年紀,卻因身體問題只能躺在床上發(fā)呆,此時乍然瞧見秦揚,頓時詫異道:“揚揚?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秦揚一臉冷漠,淡淡道:“外面沒意思就回來了。”
“沒意思?”秦父吃力的撐起上身,困惑道:“那你說說,你要做什么才有意思?!?br/>
“再說。”
他爸沉聲道:“所以你不打算回城里去了?”
秦揚眼神堅定,直視癱瘓在床的父親,說:“不回去?!?br/>
“混賬!”秦父大怒,吼道:“不回去我們喝西北風嗎!”
“當初賣田賣地砸鍋賣鐵弄錢去鎮(zhèn)上賭的時候,你怎么不想想今天我們要吃什么?!鼻負P冷冷地說:“吃什么不需要你操心,餓不著你們?!?br/>
他說完轉身就走,留他爸一人躺在床上,面露不可置信之色,實在是不敢相信原本沉默寡言的兒子突然會頂嘴了。
秦揚一臉冷漠,幾步走出屋子,沉默半晌后,才低聲問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秦鳳:“你剛剛哭什么,奶奶又罵你了?”
秦鳳點頭,細聲說:“我只是想給她借點苞谷面來熬粥喝,她就說我了?!?br/>
“以后不去她那兒吃了,我們自己在家做?!鼻負P說著摸出兩張綠色的兩塊遞給秦鳳,說:“去看看誰家有多余的米面,買點回來?!?br/>
秦鳳面上一喜,總算不用再看奶奶的臉色聽她難聽的話了,于是忙點頭接過錢,小跑著出了院子。
秦揚呼出一口悶氣,徑直走出院子,在外面的小路上蹲下,隨手扯了根野草捻著。
他心中頗感煩亂,本以為這些事他在前世的時候就已經釋懷了,可現在還是覺得耿耿于懷,饒是過了這么久再次見到他爸,秦揚仍舊無法用心平氣和的態(tài)度跟他說話,如果不是因為他,這個家也不會四分五裂,他也不會因此活得那么辛苦,那么索然無味。
而如今秦揚因禍得福,能再有一次重選擇一次的機會,他自然得活出自己想要的生活來。
他并不打算再回城里,縱使因為重生的緣故他對時代的發(fā)展與改革十分清楚,知道什么能快速找錢,他也不打算再去為了錢而賺錢,前世的他沒談過女朋友,沒好好體驗過生活,更沒有時間陪親人,等他們相繼離世后,秦揚也就失去了賺錢的動力,然而那時候他已經習慣了忙忙碌碌的生活,于是幾年如一日,就這么索然無味的度過了,所以現在他的打算跟錢不沾邊,而是留在農村,種田種地,平淡才最真實。
如今最主要的是要想辦法養(yǎng)活自己跟秦鳳,還有那個不爭氣的爸,可家里一沒田,二沒錢,真想安定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拇指與食指間的野草已經被捻成了一坨綠色草泥,秦揚渾然不覺,看著小路下的小樹林眉頭緊皺。
他青澀的面孔上滿是不符年齡的沉穩(wěn)及冷厲,因為營養(yǎng)不良以及繁重的活令他十分精瘦,身上沒有一絲多余的肉,秦揚長得很快,才十九歲身高目測已有一米七八左右,下身穿的料子褲跟九分褲一樣露出腳踝,肥大的褲筒空蕩蕩的,他骨骼分明,脈絡清晰,五官如刀削般立體凌厲,薄唇因不滿而緊緊抿起,搭著他沉穩(wěn)冷厲的神情,硬漢氣息十足。
若是他能稍加修剪一下那頭亂七八糟不修邊幅的頭發(fā),會更加帥氣。
少年時期的秦揚并不注重外表,也不注重吃穿,當年的他只對賺錢上心,一顆心全撲在了怎么養(yǎng)家糊口的事上,也因為從小的遭遇使得他性子冷漠,不愛與外人交談,所以他對別的東西都不感興趣,每天就是出工睡覺,睡覺出工。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白白錯過了寶貴的青春。
正出神間,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小孩子的打鬧聲,秦揚聞聲看去,見一個瘦弱且蓬頭垢面的少年正跛著一只腳順著小路跑來,他身后追著幾個六七歲的孩子,正不斷撿地上的小石頭跟樹枝砸他。
少年佝僂著背,被石頭砸中了也不吭聲,只知道默不作聲的往前跑,躲進了隔壁江家的院子里。
一群小孩不依不饒的攆在后面追進院子,還一個個不懂事的笑得開心。
秦揚皺了皺眉,彈掉指間的草泥起身走到江家院外,只見一群小孩正圍著剛才的少年哄笑,用稚嫩的童音念著順口溜笑道:“江宇是個大傻蛋,爹不疼,媽不愛,還克死了老奶奶?!?br/>
江宇?秦揚對這名字頗感熟悉,回憶幾息后突然想起這不就是江家的小傻子嗎,小時候總喜歡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很聽話,秦揚不再多想,沉聲道:“你們幾個在干什么。”
小孩們被嚇了一跳,轉身瞧見有個看上去兇巴巴的‘大人’來幫江宇,頓時不敢再欺負人,也不知是其中哪個小孩喊了一聲快跑之后,一群小孩爭先恐后的跑出了院子,隨后外面響起小孩子們覺得有趣的笑聲。
秦揚見小孩子們全跑光了,遂轉身走向縮在墻角抱著腦袋的江宇,在他面前蹲下身來,低聲說:“你爸媽呢,他們不來接你回去?”
江宇縮著肩膀,腦袋上頭發(fā)亂七八糟,跟雞窩一樣,他安靜的抬起頭來看向秦揚,一塊臉跟花貓似的,倒是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清澈明亮,江宇困惑的偏頭,眼神茫然地說:“我等奶奶回家。”
如果秦揚沒有記錯的話,江宇的奶奶已經去世快半個月了,這是當年秦鳳在電話里告訴他的,秦揚還清楚的記得,當年他匆匆回來一趟后繼續(xù)回到工地上干活,后來秦鳳再打電話來跟他說家里的情況時,還順帶提了提隔壁的江家,也就是江宇,據秦鳳說江宇因為沒人照看跑進大山之后就沒再回來過,后來村長組織人去找,才在長坡的深山里找到他的尸體。
秦揚憶起往事,心中難免有些壓抑,畢竟江宇的遭遇確實令人唏噓,如果沒人管他,可能他還是會像記憶中的結局一樣悄無聲息的死去,秦揚沉吟片刻,說:“你奶奶出遠門了,你這幾天就先跟著,愿意嗎?!?br/>
江宇怔怔的看著秦揚,許久后才安靜的點了兩下腦袋,他雙眼逐漸亮起,片刻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起來。
江宇的笑很靦腆很干凈,秦揚看著心中不禁舒暢不少,也跟著微微勾起嘴角,看向江宇的眼神柔和不少。
秦揚起身說:“走吧,去我家,剛好買了包糖?!?br/>
江宇倒是聽話,也不多說,起來就跟著秦揚往外走。(83中文網)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