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陸一早去工作室了,走的時候親親郝甜的額頭,告訴她中午過來接她。
郝甜睡得迷迷糊糊,以為在市區(qū)的公寓里,只是揮了揮手。她安安穩(wěn)穩(wěn)地一覺睡到大天亮,聽到敲門聲還心里犯疑,誰在她家?等到睜開眼看到與家里不同擺設的房間,郝甜驚得汗毛直豎,她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看時間,上午十點……
郝甜心里悲痛不已,完蛋!居然在婆婆家睡到了日上三竿,她勤勞賢惠的好媳婦形象一去不復返啊。
敲門聲還在繼續(xù),郝甜飛快換下睡衣,拉整齊被子,整理了一下儀容去開門。
門外站著許煜。
“睡到這個點,”許煜鄙夷地看著郝甜,“真是懶得可以?!?br/>
郝甜輕咳一聲,心里羞慚無比:“其實我早起來了,一直沒出門而已。”
許煜才不管她什么時候起來的,他來是想趁著許陸不在取回他電腦的。他捋了捋袖子繞過郝甜往房間里走。
郝甜跟著他,不解:“干什么?”
許煜在房間里轉了一圈:“我電腦呢?”
郝甜沒真想霸占弟弟的電腦,而且那電腦嶄新,應該是許超夏這次回來給小兒子帶的禮物。她昨天晚上玩了一會就讓許陸收起來了,印象里應該就放在房間里唯一的一張茶幾上。然而現(xiàn)在桌子上空無一物,郝甜站在旁邊,也是一臉茫然。
許煜怒氣沖沖:“那是我爸送我的生日禮物,你們好意思拿嗎?”
郝甜抓不住重點:“你生日?”你什么時候過了生日?
許煜瞪眼:“你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郝甜尷尬無比,呵呵干笑。
許煜睨著她:“那你怎么……”那你怎么會在我生日的時候送我禮物?
但是許煜仔細回想了生日那天的情況,許陸和郝甜都沒回來,來的只有同城快遞,打開里面是一套英語學習資料,涵蓋每年高考真題及模擬題,還有聽力光碟,一應俱全。后來是許陸給他打了個電話,告訴他,那是他嫂子送他的生日禮物,祝他高考旗開得勝。
他氣得差點把東西給撕了,緩了好幾天心里才舒坦下來。
但是現(xiàn)在看來,事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是連他生日都不知道,就更讓人生氣了。
許煜瞪著郝甜,幾乎快用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著她了,最后在郝甜不知所措,一臉懵逼的狀態(tài)下,高冷地甩袖而去,附贈傲嬌冷哼一枚,氣得連電腦都不要了。
雖然被甩了臉色,但是郝甜硬是從小叔子生氣的表情里找出了那么點委屈的痕跡,她心里內(nèi)疚慚愧交織,覺得自己這個嫂子實在是太不合格了,居然連小叔子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許家其他人的生日是哪天她倒是清楚,因為許陸會提醒她在那天打個電話回來,而禮物一般是挑好后寄同城快遞。許家人沒有在生日那天齊聚一堂的習慣,好像是因為許超夏常常不在家,再怎么聚家里人也到不齊,后來索性就不聚了,打個電話寄點禮物聊表心意。
而許煜的生日許陸一個字也沒跟郝甜提過,她竟然也馬虎到完全沒想起來問。
匆匆洗漱完,郝甜拎著包下樓,秦悠在客廳看電視,旁邊一個中年婦女在和她聊天,倆人表情豐富,像是聊到了興頭上。
“媽……”郝甜在旁邊站了一會,終于逮到他們聊天的間隙有點忐忑地喊了一聲,又沖那位中年婦女喊了聲“阿姨好”。
秦悠輕飄飄看她一眼,淡淡道:“廚房還有粥和油條,讓阿姨給你熱熱。”
郝甜快哭了,心里懊悔不已,覺得果然是昨天太放松,已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地,是何身份,但還是努力冷靜道:“好,謝謝媽?!?br/>
她轉身往廚房走,秦悠看她一眼,又喊住她:“等下要出去?”
郝甜連忙轉過身來,態(tài)度端正地回答:“對,出去買點東西。”
秦悠點點頭:“這邊買東西不方便,等下吃完早餐來我這拿車鑰匙,會開車吧?”
郝甜感激涕零:“會開?!?br/>
秦悠眼神復雜地看一眼她的表情,沒說什么,揮揮手讓她離開。
那中年阿姨在郝甜轉身后笑道:“你這媳婦還挺有意思。”
秦悠拖長了音,語氣慵懶中又似有些無奈:“是啊,把我當母老虎看呢?!?br/>
阿姨笑道:“估計婆媳劇看多了,以為全天下都是惡婆婆。”
郝甜慢吞吞將粥和油條吃完,在餐廳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后才出門去找秦悠。
“媽,我來拿鑰匙?!彼ψ屪约旱恼Z氣輕快起來。
秦悠這次沒有看她,只是勾過另一張沙發(fā)上的包,將鑰匙找出來遞給她。
倆人指尖有一瞬間的接觸,秦悠收回手后,施施然補了一句:“早點回來?!?br/>
郝甜應了,往外走,秦悠指尖的暖意殘留在她手上,一直到她上車好像還縈繞不去。
一夜春雨過后,萬物復蘇,潮濕的馬路兩旁,色調(diào)飽滿的青氤氳如霧,舒展的樹枝伸了個懶腰,將嫩芽吐露,像呱呱墜地的嬰兒,睜著滿是童真的眼打量著這個世界,遠處的山峰煙色朦朧,寂靜之中,終于有了些三月的暖色。
延伸而去的長路,一直通向遠方,郝甜放了一首歌,是王菲的《清風徐來》。
“只要熱烈都好過溫存
幾經(jīng)冷漠也不屑容忍
銘心刻骨就要一意孤行
越是憧憬越要風雨兼程
要走多遠才算走進森林
……”
在這纏綿繾綣的歌聲里,她慢慢從身到心都放松下來。
給中二期少年挑禮物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郝甜開了導航,去了最近的一家百貨大樓,逛了三圈,腳都快走斷了也不知道買什么。她把電話打給有弟弟的阿修。
阿修告訴她:“買什么禮物,我都是往他游戲賬號里打錢。”
郝甜:“……可是他馬上要高考了,這樣不是變相鼓勵他玩游戲嗎?”
阿修道:“那你給他買學習資料?!?br/>
可是許煜看起來和他哥不是一個畫風,并不像愛學習的三好學生,就算是他哥現(xiàn)在要考試,有人給他送考試資料估計他也會郁悶,而且無形中還施加了壓力。學習已經(jīng)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了,何苦再雪上加霜呢。
掛了電話,郝甜又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鞋店前。
櫥柜里有一雙鞋,黑色與洋金色的漸變設計,鞋面線條流暢,充滿了力量感,就像一頭潛伏在森林里蓄勢待發(fā)的豹子。
回家后,郝甜先找到了秦悠,那中年阿姨已經(jīng)走了。
秦悠在后院插花,拈著兩枝銀牙柳慢慢推進嬌嫩的花束之間。
郝甜將鑰匙還給她,又附贈了一個購物袋。
秦悠放下手里的活,翻看了一眼,笑道:“還真的出去逛街買東西了?”
郝甜不好意思解釋是為了給許煜買禮物,只好默認了。
秦悠道:“我都好多年沒戴過帽子了,主要是如今出去的時候不多,戴帽子也不方便?!?br/>
郝甜微訝,怪自己考慮不周,輕輕“啊”了一聲,道:“我看著還挺好看的,就買了……”
那是一頂黑色軟呢帽,花了不少大洋,給婆婆買禮物,郝甜還真不敢隨便買。
秦悠將購物袋放好,又坐回去:“沒事,就當重溫舊時光了。”
郝甜沒明白什么意思。
秦悠拿起剪刀,又取過一枝銀牙柳,要剪的時候又頓?。骸澳惆炙郧?,總喜歡送我帽子,我那個時候也喜歡戴。不過這幾年,他比較喜歡送化妝品,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暗示什么?!?br/>
郝甜無言以對。
秦悠看她一眼,見她表情又開始糾結起來,揮揮手:“行了,給大家都買東西了吧,去給他們看看?!?br/>
郝甜如蒙大赦,忙往花房外走,只是走到一半,她突然又覺得應該說一句什么:“媽……”
秦悠抬頭看她。
郝甜道:“如果等我人老珠黃的那天,許陸送我化妝品,我也會覺得難過,但絕不會是因為我覺得他嫌我老了,而是因為,一定是我太在乎自己日漸衰老的容顏,在乎到,連他也看不下去了?!彼⑽⒁活D,又道,“誰不會老,生老病死都是常事,其實,平常心就好了,更何況……”你老了,他難道還能青春常駐?
她說到后面,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聲音越來越輕,最后一句甚至沒能說出口。這樣的話,是不是不太適合由她來說,沒有到秦悠那個年紀,沒有體會到那種心境,她有什么資格置喙?
秦悠倒是沒怪她莽撞,搖搖頭,又繼續(xù)插花。
郝甜拉上花房的門,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許煜不在家,上學去了。郝甜到他房間門口敲了一會門,遇上許超夏從書房出來才知道。
她趁機將買的按摩枕送給他,還一臉認真地解釋了一下作用:“工作累了可以靠著休息?!?br/>
許超夏笑問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郝甜張嘴結舌,吞吞吐吐:“就是……想買了?!?br/>
許超夏像覺得好玩,朗聲笑出來,抱著枕頭走了。
還有兩只購物袋,里面是給許陸他們兄弟倆的禮物。郝甜回了房間,在床上坐了一會,想起許超夏的笑有些臉紅。將購物袋放下后,她拿出手機,又想起昨天晚上好像收到了一封面試郵件,連忙下了郵箱來看。
她大學里學的是應用數(shù)學,后來大四下報考了準精算師考試,在許陸籌備婚禮的時候她一邊上班一邊準備,十月份考完,最后成功拿到了證件,但是沒多久就因為結婚蜜月還有當時一些特殊情況辭了職。這倒沒什么,本來辭職之前的那個工作就不是精算相關的,但問題是,接下來她應該從事精算行業(yè),為接下來的精算師考試積攢工作資歷了,最后卻荒廢在家,成了家庭主婦??季銕熯@一計劃已不知哪年哪月能再提上日程了。
那天給單位發(fā)簡歷的時候,她就有預感不會有什么好的結果,最后抱著保險的態(tài)度,她又給一家招聘會計的單位發(fā)了郵件。
最后給她回信的,果然只有這家被她列為退路的單位,她能慶幸自己把會計證也給考了,并且也按時參加繼續(xù)教育了嗎?
如果最后只能去當會計,那她辛苦考下來的準精算師證還有什么意義?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