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斤沒有接過枯枝。
他的手仿佛已連枯枝都無法握住,那只手仿佛不能握住所有東西。
“你說出來,我們說不定可以幫到你?!毙〉p聲的又說了一次。
半斤緩緩轉(zhuǎn)過身,盯著小蝶,也指著小蝶,他的神情幾近崩潰、虛脫。
小蝶不懂,盯著無生。
無生不語。
就在這時,半斤忽然轉(zhuǎn)過身,痛哭著奔了出去,奔向遠(yuǎn)方的那片田地。
“他是不是說我,將他掌中劍擊落?”小蝶眼眸酸楚之色更濃。
她的心絞痛不已,這是不可能的事,她并沒有將他的劍擊落。
“是的。”
“我并沒有這么做過?!毙〉汛瓜骂^。
“是的,你的確沒有這么做過?!?br/>
“他并不像是在說謊?!?br/>
無生不語。
“你是不是知道這里的秘密?”
無生點頭。
“你說說看,我好想聽聽?!?br/>
“不是你做的,你很善良,你絕不是這種人?!?br/>
小蝶走向外面,凝視著外面的一切,她的心似已要痛得飛出來。
無生柔柔將她抱住,輕煙般飄起。
/
/
買菜的地方,人潮總是很擁擠,這里也不例外,無生石像般挺立著,盯著不遠(yuǎn)處那個算命先生。
發(fā)白的黃袍衣衫破舊而古樸,桌子并不大,上面東西并不多,漆黑竹筒,里面裝著枯黃而油亮的竹簽。
他的手上僅有一本書。
一本沒有文字的書。
他的神情安詳而穩(wěn)定,正欣賞著書卷上的風(fēng)采。
小蝶盯著這算命先生,盯的很入神,“這人你認(rèn)識嗎?”
“不認(rèn)識?!?br/>
“我好像認(rèn)識這人?!?br/>
“你認(rèn)識這人?”
小蝶點頭,忽然走了過去,盯著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卻盯著書卷,仿佛并沒有看見小蝶過去。
“求算什么?”
小蝶不停的盯著這算命先生,這人臉上并沒有長什么花,“你會算命?”
算命先生點頭。
“我問一個人?!?br/>
“你要問什么人?”
“魔教這一代的教主?!?br/>
算命先生點點頭,臉上沒有一絲改變,神情也很穩(wěn)定。
他伸出手指向竹筒。
漆黑的竹筒,枯黃的竹簽。
小蝶握住竹筒,搖了搖,飄出一根竹簽。
竹簽并沒有飄落桌上,而是飄到算命先生的手里。
算命先生將書放下,瞧了瞧竹簽,笑了笑,“天機不可泄露。”
小蝶盯著他手里的竹簽,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算命先生笑了笑,將竹簽遞給小蝶。
小蝶吃驚的盯著竹簽,這竹簽上赫然寫著天機不可泄露。
這是什么簽?為什么會有這種奇異的簽?
無生忽然走了過去,盯著竹筒里的簽。
他一只眼盯著竹簽的時候,另一只眼卻盯著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眨了眨眼,吐出口氣,看著無生,他看著無生仿佛是看著書卷,并沒有什么兩樣。
他看了看漆黑的槍,點點頭,又看了看握槍的手,又點點頭。
“你是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點頭。
“你會算命?”
算命先生點頭。
“這竹簽是用來算命的?”
算命先生點頭。
“這里面簽很多,卻沒有一根能算命?”
算命先生點頭。
小蝶不明白,他忽然取出一根竹簽看了看,這赫然跟之前抽出的簽是一樣的,都寫著天機不可泄露。
這是為什么?他為什么要將簽上都寫著天機不可泄露?
難道泄露天機真的會令人折壽?
“你是天機神算?”
算命先生點點頭。
江湖中稱得上是神算并不多,他是其中一個。
“你算命很準(zhǔn)?”
算命先生點頭,笑了笑,“三十年來沒有一次算錯?!?br/>
無生點頭,盯著那只手,盯著那書卷,“一次也沒有算錯?”
算命先生點頭,笑意不變。
“因為你三十年來就沒有給別人算命?是不是?”
算命先生點頭,大笑,“槍神果然是槍神,果然一點就通,這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得通的?!?br/>
小蝶吃驚。
這件事無生是怎么知道的?算命先生并沒有告訴他。
算命先生凝視小蝶,笑得仿佛更開朗了。
無生仿佛沒有看見,盯著、戳著那本書,“那本書也沒有一個字?”
算命先生忽然不笑了,仿佛很驚訝。
他將手里的書放在桌上。
柔風(fēng)掠過,書頁已起伏著,這上面赫然沒有一個字。
無字天書。
又是一本無字天書。
無生見過一次無字天書,那是萬花樓的天機圣花。
天機圣花已死,天書已消失。
小蝶盯著那本書看了看,又看了看,這上面什么字也沒有。
“這是天書?”
算命先生點頭,他的笑意竟變得有點憐惜、疼愛,“是的。”
“天書是不是都沒有字?”
算命先生點頭,又搖頭。
小蝶不懂。
“天書是無字的,若是遇到有緣人,就會有字了。”
小蝶點頭,卻還是不懂?!澳憧吹靡娎锩娴淖??”
算命先生點頭。
小蝶忽然將書拿起來,翻過來調(diào)過去的看,一點也沒有看見文字。
她眨了眨眼,盯著算命先生,笑了笑,“可是這上面沒有一個文字?!?br/>
算命先生點頭,也笑了笑,“你跟它無緣?!?br/>
小蝶將書遞給算命先生,“這書沒什么好看的?!?br/>
算命先生點頭。
他將書接過來,柔柔盯著這雪白的書卷,仿佛也顯得很苦惱?!皹屔窨梢纯??”
他居然將書卷遞給無生。
無生盯著這書卷,卻并沒有接到手里,“你要給我看看?”
算命先生忽然將書卷縮了回去。
他笑了笑,笑的很神秘,仿佛很懼怕。
“江湖中這種書并不多,萬花樓有一本,魔教也有一本。”
算命先生點頭。
“萬花樓那一本我已看過了,天機圣花已死了。”
算命先生點頭,“那是他的劫數(shù),他并沒有找到方法逃過?!?br/>
“這是天意?”
“是的。”
“你的天意呢?你的天命是不是也快要到了?”
算命先生眨了眨眼,盯著天書看了看,才瞧著無生,“我的命數(shù)還沒到,不會這么快就死去?!?br/>
“因為你不會隨隨便便將天機泄露?”
“是的。”
“所以竹筒里只有一種簽,任由別人怎么去抽,絕不是泄露天機的簽?”
“是的?!?br/>
“別人算命就要給錢,抽兩次也就不會抽了,是不是?”
“是的,有時我也會告訴別人,改天再過來抽。”
小蝶苦笑,“你這樣是欺騙別人,不合規(guī)矩的?!?br/>
算命先生居然也苦笑,“不合規(guī)矩是小,總比泄露天機遭受天劫要好?!?br/>
“你這樣子做生意,還會有人過來嗎?”
“有,而且很多很多?!?br/>
小蝶不信,因為這是戲耍別人,這樣怎么會有人過來。“別人會相信嗎?”
算命先生點點頭,“他們不得不信,因為我是神算子。”
“你有令別人相信的法子?”小蝶的目光已變得狐疑。
“當(dāng)然可以?!?br/>
“你說說看。”小蝶根本不信這件事。
這種騙術(shù)簡直無賴透頂,簡直令人懶得相信。
“如果有人不信我的話,可以問問自己吃過什么,家里有什么人,自己有幾個孩子,......?!?br/>
小蝶笑了笑,“你這法子不是泄露天機?”
“絕不是,因為已發(fā)生過了,這絕不是天機?!?br/>
小蝶明白了,沒發(fā)生的事算是天機,發(fā)生過的就不算是天機。
這人實在很狡猾,實在很會保守天機,也實在很會活著。
小蝶笑了笑,笑著從無生懷里取出一錠銀子給算命先生,“我就問問發(fā)生過的事,這不會折你的壽,你看行不行?”
算命先生點頭,將銀子忽然摸走,卻笑了笑,“你可以問了,但有些發(fā)生過的事卻還不能說?!?br/>
銀子已收走,他才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么?”
“這是天機,天機是不能泄露的。”算命先生笑了笑,“你看那萬花樓里天機圣花,就是因為泄露天機太多了,所以才死的很慘?!?br/>
算命先生看了看無生,笑了笑,“是不是?”
他顯然也知道無生與天機圣花的故事,更知道天機圣花想要利用無生去替自己遭受天劫。
無生不語。
這一行的飯顯然并不是很好吃,吃多了就會倒霉,天降的倒霉,想逃是逃不掉的。
小蝶點點頭,苦笑著。
算命先生柔柔將天書握住,笑了笑,又點點頭。
小蝶看了看無生,又看了看這幅畫,“我想問你,楊晴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了?”
算命先生看了看無生,笑著凝視天書,他看的很認(rèn)真,也很仔細(xì)。
“她過的很好,皮膚白了不少,你家的酒已被喝了大半。”
小蝶吃驚的盯著算命先生,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還有呢?”
“還有她最近很懶,喜歡邊曬太陽,邊喝酒,所以胖了好多好多?!?br/>
“有多胖?”小蝶笑意竟已更濃。
“胖得一般男人是絕對抱不動的。”
無生忽然抬頭,凝視天邊。
天邊白云飄飄,柔柔變幻著,柔柔的飄來,柔柔的飄走。
小蝶忽然凝視著無生的眼眸,他的眼眸空空洞洞沒有一絲情感,為什么給人的感覺卻是有了情感。
他是不是在牽掛著楊晴?
一起生死患難過的人,有時比親人更令人難以忘卻。
小蝶的心已要碎了。
他已感覺到無生在牽掛著楊晴,時刻都在牽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