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時無話,靜默中只能聽到結繭時馭氣的嘶嘶聲。
偶爾,外面洞穴中傳來一兩聲回響,之后便更靜了。不知不覺便到了后半夜,碧草間的蛇兒們都棲了,蒼決也覺得有些疲憊。
“哥哥?!鼻芩鋈婚_口。
蒼決側過頭將她望著,不知她要說什么。
擒霜倏然一笑,“哥哥,我方才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br/>
“什么事?”她極少笑的這樣溫柔,讓蒼決心頭一暖。
擒霜將手擱在膝蓋上,撥弄著染成殷紅的指甲,“那年,化魂淵斷崖上的曼陀羅第一次開花。
哥哥說那花兒美,說鬼域中漆黑的乏味,不開心的時候,每每看到那花兒、聞到那花香,就覺著什么都好了。
我瞧著哥哥喜歡那殷紅顏色,便吵著要。呵,哥哥當時怎么說的來著,說,愛花之人,是不會摘花的,若是強摘,那愛的意味就變了。
那時,我仗著哥哥疼我,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兒,哥哥拗不過我,到底還是給我摘了?!?br/>
蒼決聽后一陣沉默,垂下頭望著地上的死繭出神。
擒霜整了整殷紅裙角,吸吸鼻子,“后來我才知道,哥哥其實不怎么喜歡殷紅色,也不喜歡曼陀羅香?!?br/>
住了住,手撫廣袖站了起來,“咱們倆同浴夜火而生,年歲一般大,沒記錯的話,那年咱們六百一十五歲,那天,是咱們的生辰?!?br/>
蒼決收回目光望向擒霜。生辰,他早忘了自己的生辰是什么日子了。
“哥哥,如果他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擒霜轉回身,點墨眸子黑的清澈,“擒霜無依無靠,茫茫九墟,哪里還有一個親人?”
“擒霜,哥哥欠你太多?!鄙n決緩緩閉了眼,復又緩緩睜開。擒霜的這番話,讓他萬分愧疚。
擒霜悲涼笑過,心中極痛,轉頭忍了忍淚水,故作輕松道,“瞧瞧我,竟想起這些往事來了?!弊×俗?,又道,“咱們快些忙活吧,早結完繭子,便能早些救出你那位朋友。”
說罷,往先前的石頭上坐了,專心抽絲剝繭,不再言語。
蒼決定定望著擒霜,他從來沒有注意過,擒霜蒼白的側臉看起來那樣孱弱,也從不知道,這一千多年來,擒霜那一身殷紅衣裳,竟是為自己而著。
時間迅疾流逝,轉眼次日夜間。
其間,白茹親自送來的飯菜二人一口沒碰,逐流來過一次,詳說了灑繭一事,又離開了。
結完最后一枚尸繭,擒霜氣力枯竭,倒地睡了過去。
蒼決袖了遍地死繭,抱著擒霜走出闊洞時,已將近子夜。
“辛苦了。”白茹迎上來,接過擒霜。
逐流道:“按計劃行事即可,撒完尸繭立刻回來?!?br/>
蒼決點點頭。
藥蠻兒和紫綃同時道,“小心行事?!?br/>
蒼決應過一聲,閃身出了蛇洞。
……
其時,合歡谷正落著雨,少有行人,只兩個小靈頂著荷葉、默默地行走在一條小徑上。
谷中無月,卻被雨水沖刷的分外清明。
等那對小靈走遠,蒼決施了霧隱,箭一般沖進谷中,將袖袋中的死繭潑潑灑灑,統(tǒng)統(tǒng)拋進了谷中顯眼的地段。
“誰?”后背卷起一陣疾風,妙櫻突地停住步子。
錦貍一愣,“妙櫻姑娘,怎么了?”
雨水打在荷葉上,嘀嗒,嘀嗒,妙櫻環(huán)視四周,卻什么都沒有,沉下臉來,低聲道,“有戾氣!”
錦貍連忙拔出劍,將妙櫻護在身后。身旁瓊枝叢底下,不知是個什么東西閃著晶瑩的光澤。
“那是什么?”錦貍用劍尖指了指。
妙櫻馭氣查察周遭,戾氣消失了。謹慎地看了看四周,步上前,將地上那東西撿了起來。
黑寶石似的東西,殼子堅硬。甩出一團靈火將那東西對著火光看了看,嚇地妙櫻突地將它拋在了地上。
“是什么?”錦貍走到近前,蹲下身,目光一撇,瓊枝叢底下還有一枚。
妙櫻驚慌失措,“是、是戾蛇卵?!睔だ锏男『谏叻讲磐卵诺哪且荒?,猶在眼前,妙櫻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嘶……又是這東西。”錦貍收了劍,往周遭走了幾步,每隔一段距離都會出現(xiàn)幾枚。
妙櫻跟上去一一看了,猛提一口氣躍上半空,團了個靈火球將地面照亮,谷中各處,不時有戾蛇卵閃著點點光華。
急落了地,忐忑不安道,“不好,鬼王盯上合歡谷了……”突地轉頭看向錦貍,“咱們得趕快回去,把這件事告訴東籬先生?!?br/>
錦貍點點頭,遞上手掌,“這東西怎么處理?”
妙櫻下意識后退兩步,“帶走,一并交給先生?!?br/>
……
從第一道靈電打下開始,到現(xiàn)在已數(shù)不清多少道,密松林中的觀刑人潮只增不減。
祭天柱上的四個人,已折磨的不成人形。
婉靈,一身皮肉,破敗的如同浸血的棉絮,眼睛里的光,黯淡的亦如同個死人。若不是靈電絲毫不給喘息的機會,她早就想自散元神??擅棵狂S氣,下一道靈電便接踵而至。
現(xiàn)在,即便想自尋死路,也是有心無力。
而鳴空,在白日里便已瘋了,偶爾元神回轉體內(nèi),立刻沖著瓊枝臺下吐口水、破口大罵,惹得觀刑人潮群情激奮,恨不能對其剝皮抽筋。
瑤兮從頭到尾,都如死肉一般,靈電打下,皮肉便顫一顫,他的修為連自散元神都辦不到,只能生受。
“東籬先生這次,算是把靈族的極刑用到極致了。”白茹估了估兩道雷笞間隔的時間,如是說道。
逐流望了望祭天柱,不忍道,“也好,至少這樣,哪怕鵲青忍不了,也不至于自散元神?!?br/>
逐流和白茹沒有往人群中擠,站在密松林邊緣,遠遠望著瓊枝臺。
“東籬來了!”一個灰影子往瓊枝臺上輕盈一點,白茹立刻收回目光,拉著逐流躍上頭頂?shù)乃蓸涔凇?br/>
半空中沖來二十余只餮獅,在戰(zhàn)靈陣列前落了地。
騎跨在餮獅脊背上的部落長老們沖著周圍指指點點,不時,密松林中的觀刑人潮便靜了,寂靜之余各自排好了陣列。
接著東籬先生沖遠處一甩袖子,瓊枝臺下的戰(zhàn)靈們相繼騰空而起,躍向天邊。
靈電一道又一道,密松林忽明忽暗。
觀刑人潮分為幾百余陣列沖四面八方疾飛出去。
一個時辰以后,密松林空空如也,只剩百余名哨兵圍守祭天柱,等到錦貍的身影出現(xiàn)在瓊枝臺上,逐流看向白茹,“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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