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顧國和袁童還睡著，但賈峰和王銳已不在了，我喊他倆道:“地震都到宿舍門口了，還不快逃！”
顧國被我吵醒后，赤裸著上身，爬在床邊生氣地說:“昨晚被忽悠得還不夠嗆嗎這會子你又來折騰，是不是神經(jīng)也哆嗦？”
“像你們這樣的睡法，如果地震真來了，肯定先遭殃?！?br/>
“大不了，在神不覺鬼不知中閉眼了，有什么好可怕的。不就是一死嗎，有何懼兮”
“你不懼？！那昨晚有人喊‘地震來了’時，你也不是長一腿短一步地逃跑嗎？”
“你這不是廢話嗎連那些低等動物遇到生命危害時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何況我們這些有思想的高等動物，誰愿意坐著等死”
“看來世人都懼死呀？”
“這不是廢話嗎死何嘗是每個人情愿的事情？”
“不是死了圖解脫，圖清靜嗎？”
“你們老家那邊情況怎么樣了電話通了沒？”袁童說。
“把你們這群錘子東西，好歹也給你們當了快一年的舍長，這會子，才想起關(guān)心我？”袁童說。
“不是才見著你嗎？”袁童說。
“不想不生氣，一想全是氣！”
“怎么講”顧國說。
“還怎么講！那我講與你們聽。昨天我那么憔悴，那么懦弱，多么需要你們的幫助，可我來到宿舍后，竟然一個人都找不著。當時，真把我?guī)捉o氣暈了?！?br/>
“我本來是在宿舍的，可你剛前腳出宿舍門，彭主席就給我打電話說有緊要事，讓我趕緊到辦公室去，我就走了。”袁童說。
“本來我也在宿舍的，可你倆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人在宿糾結(jié)‘王銳施與我的悶氣’，實在無聊。之后，余翔給我打電話，讓我到網(wǎng)吧玩游戲，我就去了?！鳖檱f。
“你倆找‘本來’說事，看來‘本來’還真眷顧你們！”
“本來是這樣嗎？”顧國說。
“看來這次地震很嚴重，新聞報道說，比唐山地震還嚴重。據(jù)說，地震重災(zāi)區(qū)的汶川縣被夷為平地，到現(xiàn)在還信息不通?！痹f。
“沖哥，汶川縣離你們老家哪兒很近，你去過嗎”顧國問我。
“聽都是剛才第一次聽的，何談去過？”
“原以為汶川縣離你們哪兒近，你能了解個大致的情況。沒想到，你也是個外行”
“何止外行就連這次地震是幾級，也因為昨天對家里情況一無所知而焦慮得不曾知曉?！?br/>
“具體情況怎樣，我不清楚。但從一些報道來看，這次地震造成的災(zāi)難，非同小可。面對此種情況，我不知道我們學校將采取何種措施，但從昨晚三番五次發(fā)生的鬧劇來看，咱們學校的防備措施還是很不到位?！痹f。
“管它到位不到位，反正不關(guān)我的事。我只關(guān)心自己周圍圈子里的朋友，只要他們都相安無事，就什么都好?！鳖檱f。
“憐憫之心，人皆有之！不要緊緊把自己的愛拘留在一個固定的圈子里。”沖舟說。
“我不懂這個，也不想談這個！”顧國說。
“昨天學校已經(jīng)下發(fā)通知，今天全校停止上課?？梢姡覀兘裉煊譄o事可做了，可災(zāi)區(qū)哪里亟需人啊!”袁童說。
“老猿，從何時起具備了憂國憂民的思想竟這般關(guān)心國家災(zāi)情?！鳖檱毿χf。
“凡國人都這么想，我豈是例外！只不過我輩徒有心系而力不足罷了。”袁童說。
“這一點上，我承認，你老猿要比我強上十倍有余。我這個人，對什么都感興趣，唯獨對‘愛國’很陌生。有時，我都迷茫，究竟怎樣算愛國？”顧國笑著對袁童說。
“你老爸那么有錢，如果你去游說，讓他幫那些災(zāi)區(qū)的人多捐上一大筆款。若成功了，就算你是愛國了?！?br/>
“按你這樣說，若失敗了，就不是愛國了？”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們有錢人家，應(yīng)當能者多勞，在國家危難之際，多捐些錢做些積德積善的事情?！?br/>
“難道災(zāi)難專寫給了那些有錢人？那些沒錢人就坐視不管、不聞不問了？你要知道，那些事有錢人家的錢也不是紙糊的，泥捏的，更不是水上漂來的，那也是一點一滴，靠付出努力和辛勤勞動掙得的。所以，積德積善應(yīng)該全民參與，而不是高舉某個有錢人為大旗?！?br/>
“真不虧有錢人家的子弟，說話一套一套的，還挺會為階級利益說辭?！?br/>
“我說的是實話，這個社會，仇富心里太濃，好像有錢就是罪。好像有錢人就應(yīng)當做善事，不做，就是惡人！”
“不做就不做，我只不過跟你開了個玩笑，你至于那么找一大堆理由嗎？”
“不跟你說了，我說的你不會懂得！”
見顧國和袁童不爭論了，我感覺乏苦的很，就上床了。一躺下的工夫，就渾渾噩噩睡著了。直到中午，賈峰上圖書館回宿舍，才叫醒了我。
醒來后，我跟顧國、袁童一起去食堂吃中午飯。本以為我們來得遲，食堂不會太擠了，誰知，各個窗口還是擠得不可開交。顧國替我和袁童排隊要飯，我倆則坐在餐桌上等候，而此時，餐廳的那臺大英寸電視機正播放新聞，我有意識得看了一眼，銀幕里***正赫然站立在一堆廢墟里，用語重心長的話激勵著那些受災(zāi)的人們，而那些受災(zāi)的人則沮喪的淚水直流不已。
“唉！實乃民族百年不遇的大災(zāi)呀!你看那些死傷的人，是何等的凄慘！幸好我們的民族還有這樣一位稱職高尚的總理，能夠第一時間趕赴現(xiàn)場，為災(zāi)區(qū)的人民加油鼓勁?！弊覍γ娴脑瘎t悲嘆道。
飯好了，營業(yè)員在窗口撕心裂肺地喊叫，顧國又替我和袁童把飯端了過來。
吃完飯后，我們回了宿舍?？蓙淼剿奚?，顧國一如既往地去其他宿舍閑逛；袁童則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幅憂傷悲春的樣子。我問袁童:“為何心情如此沉重呀？”
“沒什么呀!只是我想不通，國家發(fā)生了這么大的災(zāi)難，為何我們學校還處于無動于衷、安逸盛世的狀態(tài)？”
“不讓大家安逸高興，難道要悲傷痛哭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地震已經(jīng)過去一天多了，可我們學校的那些領(lǐng)導(dǎo)，為何還沒做出關(guān)于幫助災(zāi)區(qū)人們的一些救援工作來？”
“什么救援工作”
“組織學生上第一線援助。”
“讓學生上第一線救援，那不是癡人說夢話嗎如今的大學生，都是嬌生慣養(yǎng)的子女，那個領(lǐng)導(dǎo)還敢擅自做主派大學生前往災(zāi)區(qū)第一線去援助？何況，學生去前線救援，能做什么呀？”
“想當年，我們的那些大學生，為了民族的獨立，國家的尊嚴，都能毅然決然冒著生命危險，扛起槍桿子上戰(zhàn)場與敵人拼殺。如今，在災(zāi)難面前，我相信，大學生中，還是有憐憫熾熱愛國的人，有一腔熱血為民請命的人，他們也定會有上第一線的勇氣?！?br/>
“話是這樣講的，可事情并非這樣做。俗話說:此一時彼一時，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現(xiàn)在是新世紀，是和平盛世，是市場主義社會，大家都忙于搞經(jīng)濟建設(shè)，都在向錢看齊，難免把祖先留給我們的‘仁愛’‘博愛’看淡了，尤其是我們這些大學生，個個處于安逸享受中，誰還為他人的不幸而做嫁衣呢”
“我們的同類中，是有好些道德墮落者，可也沒有你言說得那般嚴重，最起碼我就不是其中一個?！?br/>
“縱然我和你都有這種意向，有這份想法，可僅憑我們兩個的力量，能有什么作為”
“既然你也有這種想法，那咱倆聯(lián)合想辦法，去組織一些有意向的學生，直奔災(zāi)區(qū)做援助。”
“即便我們想去，也得斟酌斟酌，我們?nèi)チ四茏鍪裁础Ｏ裎覀冞@些大學生，進了學堂，憑借多年的努力，識了幾個方塊字，讀了幾個英文字母，勉強能夠應(yīng)付一些考試之類的事情，可一旦進入社會，究竟能干什么？甭到了第一線去援助，結(jié)果是自己被援助了?！?br/>
“沖舟，甭把我們這代大學生看得那么爛，那么放的地方也沒有。雖然我們實際專業(yè)技能沒學精，可能幫不了什么大忙，但忙人沒閑逛，去了后，抱抱磚塊，搞搞衛(wèi)生，挪挪病人，總還是行吧!”
“不一定！”
“‘不一定’個屁，要去就去，沒那么多還沒去就臆想后面困難一大堆的狗屁事兒。要知道，凡事都是摸著石頭過河，你要去的話，我倆就準備準備；不去的話，就拉倒！”袁童立馬生氣地說。
“既然你老猿這么講，那你說說先該怎么做”
“我的意思是先想辦法組織一些咱們學校想去的同學?！?br/>
“怎么組織”
“本來我先前想著，看我們學校能不能組織學生，但到今天來看，已經(jīng)沒有什么希望了。我的意思是，我倆先草擬一份倡議書，貼在餐廳門口，到時候看有沒有聯(lián)系我們的同學。如果夠幸運的話，人數(shù)湊個差不多，咱們就出發(fā)?！?br/>
“既然你早這么想了，那就依照你的辦吧”
和袁童在閑言碎語中，把救援這件事給搞定了。隨后，袁童到超市買了幾張紅紙，用他嫻熟的毛筆字寫了份倡議書，然后，我負責把它貼在食堂門口等人流量比較多的地方。
接下來的一天，有好些同學還是給我和袁童打電話咨詢情況。不過，有些同學是真心實意想去；有些同學則是一時的熱情，他們電話打來的時候，說要去，等我們回電話落實的時候，又反悔了。
直到第二天，湊足了大概二十號學生的隊伍。于是，我和袁童把他們叫到學校食堂，大家見了面，彼此訴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并商量了一下出發(fā)的時間和車費等問題。最后的商量結(jié)果是，出發(fā)須盡早，車費等費用須各自承擔。
協(xié)商待定后，袁童就攜著臨時湊的路費去市區(qū)購車票了。
下午袁童從市區(qū)訂票返回，一幅垂頭喪氣的樣子，滿臉不悅地對我說:“沖舟，票沒訂著?！?br/>
“什么原因？難道是人擠得很？”
“不是，是我們的錢院長!”袁童喘著粗氣并有些懊惱地說。
“‘錢院長’，你訂個票，和錢院長有什么關(guān)系。”
“我也納悶，訂個票，為何就受到錢院長的阻攔，而且我也想不通，他又怎么知道我替大家訂票的？難不成有人背地里告發(fā)咱們？”
“你這么一說，我怎么越聽越糊涂了？”
“事情是這樣的，正當我訂票的時候，我們中的兩個同學給我打電話來，言說自己不想去了，讓我甭給他們訂票，我也就尊重人家的意思，沒給訂票。又過了一會兒，錢院長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立刻放棄訂票，趕緊回學校。當時，我就想，訂個票，為何被他叫停，就沒有理人家。又當我擠到窗口訂票時，家里人就我打電話，一接通，我爸就把我狠狠地通批了一頓，讓我好好學習，勿關(guān)他事。接了這幾個電話后，受到的竟都是強制性命令，真讓我惱火，但我還是沒理睬他們的這些言外之詞，又擠到窗口買票。誰知，天不遂人愿，窗口售票處訂不到最近一兩天內(nèi)的票了?！?br/>
“仔細一聽，還真邪乎了!咱們的事情，進行得神不知鬼不覺，給誰也沒說過，怎么就讓錢院長和你老爸知道了？”
我和袁童正說著，我的電話也響了。一接通，是老爸打來的，電話里，我一說話，老爸就大發(fā)雷霆地說:“你一天不好好學習，在學校里亂搞什么？”
“沒有亂搞呀!”
“沒亂搞？那你們學校剛才有人給我打電話說你在學校里搞什么地震災(zāi)區(qū)援助組織?！崩习终f。
見老爸所說事情七二八分，我不好意思再狡辯，又不敢把事情的真相和盤脫出，就磨磨唧唧胡攪蠻亂編了一通。最后，老爸又千叮嚀萬囑咐地說了幾句“在學校里要安分學習，別搞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的話，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了后，我把剛才的事情告訴袁童，他肯定地推測道:“家里人之所以知道我們的事情，肯定是我們學院的領(lǐng)導(dǎo)告知的。但學院領(lǐng)導(dǎo)又是從哪里得知我們要去的消息？尤其還被我們學院一把手錢院長知道，還給他親自給咱們父母打電話?！?br/>
“難道是給你在市區(qū)打電話的那倆個同學告的狀？”
“無緣無故的，他倆要狀告咱們這事干嘛”
“難道他倆害怕你我不退還他們的路費，所以就使出這等伎倆，向我們學院領(lǐng)導(dǎo)告發(fā)了咱倆。”
“極有可能！但我想不通，他倆要錢的時候，我在電話里頭已明確告知，他們的錢一分不少退還，他們又為何狀告咱倆？”
“按正常的思路推測，應(yīng)該是這樣的。要不打電話把那兩位同學叫我們宿舍細細盤問一下？”
袁童撥通電話，過了半個小時，那兩位同學就到了。
他們來后，袁童就信手拈來幾個話題跟他們閑聊了幾分鐘，然后又拐彎抹角質(zhì)問向我們學院領(lǐng)導(dǎo)告狀這件事，結(jié)果他倆一口咬定，根本沒有向任何人透漏什么，更遑論向我們學院院長告狀這等事情？
盤問完畢，那兩位同學就走了，袁童則納悶道:“既然他倆沒告狀，那錢院長又是怎么知根知底咱們事情的來龍去脈？”
“難道是我們寫得那份倡議書不巧被錢院長看見了，就打電話給你?！?br/>
“有可能，不過，錢院長讓我倆趕緊去見他，所以等面見了他后，應(yīng)該會有八成的答案了?！?br/>
我和袁童去了我們學院辦公樓，找到了院長室。
一進去，錢院長就把正忙乎的事情停下了，很客氣地讓我和袁童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我是毫無推辭地就坐了；袁童本想推辭不做，可看見我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刈铝耍簿蜎]言說什么，只管坐了下來。
我和袁童坐穩(wěn)后，錢院長便說:“你倆誰叫沖舟，誰又叫袁童，先自我介紹一下基本情況。”
我先說了自己的名字及年級情況，后袁童說了。介紹完畢后，錢院長就拉長語氣地說:“大一的學生，竟然做出這種舉動來，還真讓人吃驚。不過，勇氣可佳，就是年輕氣盛，難免太意氣用事和莽撞了點?！?br/>
錢院長字正腔圓地說完，我就暗想:什么狗屁的“意氣用事”，不就是真想做點實實在在的事兒，沒想到卻比登天還難。
“我很理解你們出生牛犢的想法，也知道作為你們這個年齡段的學生，都很勇敢，都很有沖勁兒，也很有傲骨，更有擔當?？赡銈兿雴栴}，也都應(yīng)該理性點。做事情，應(yīng)該想想產(chǎn)生的后果，不要那么不用頭腦的做事。既然你們是大學生，頂著這個身份，那你們首先應(yīng)該遵守學校的規(guī)則制度，也就意味著你們辦事情，做事情，都應(yīng)按校規(guī)辦。你看看你們，在學校里竟名目張膽地組織學生到災(zāi)區(qū)援助，還自作主張地收取費用訂車票，這明擺著是把我們學校領(lǐng)導(dǎo)，甚至管轄你們的學院領(lǐng)導(dǎo)也沒放在眼里嗎？”錢院長又說。
聽著錢院長這一連串言知鑿鑿的校規(guī)理論，我本著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態(tài)度，帶著應(yīng)付聽完即可的想法，可錢院長繼續(xù)說:“你們知道自己的行為有悖于學校的規(guī)章嗎”
我心里嘀咕：這不是廢話嗎？如果不悖逆所謂的規(guī)章，我和袁童至于坐在這兒受這等窩囊氣？袁童點頭。我也禮節(jié)性地點頭。錢院長又說:“既然你們知道自己的行為有悖于學校的規(guī)章，那你們?yōu)楹芜€要為所欲為”
我真快被錢院長的言辭氣炸了，心想:做都已經(jīng)做了，還須要問錯誤的理由既然你認為問題的出發(fā)點本身就錯誤得一塌糊涂，還要說出錯誤的理由，這不是糊涂和愚昧，又是什么錢院長讓袁童先說，他便說:“我也不知道，只是當時一心血來潮，就去做了?！?br/>
“你聽聽，這叫典型的‘做事不過腦子’”
我想該說什么，就吐出:“反正事情是做了，我也不知道錯在哪兒?！?br/>
錢院長一聽我話里藏不滿，便說:“既然你不知道錯在哪里，那我就替你說說。你們組織學生去災(zāi)區(qū)援助的事情，屬于組織范疇的活動，須經(jīng)學校的同意，而你們擅自做主，沒有征得我們領(lǐng)導(dǎo)的同意，這便是錯其一；再者，假設(shè)你們?nèi)チ藶?zāi)區(qū)，沒發(fā)生什么事情還好，一旦出了什么事情，學校要為你們承擔全權(quán)的責任，這便是錯其二；作為子女，你們做事一意孤行，不替父母著想，這便是錯其三?！?br/>
對于錢院長的言論我實在不想繼續(xù)聽了，可坐在他對面，能不聽嗎即使裝作沒聽見，可已經(jīng)實實在在入耳了，能說沒聽見嗎我唯一能做得就是盡量保持克制，保持情緒的平和。
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錢院長多年當領(lǐng)導(dǎo)積攢下的批評墨水好像終于消耗殆盡了，就把我和袁童打發(fā)了，并嚴令我倆的援助行為即刻停止，且不準再犯，否則嚴懲不貸。我本想說點什么，可說了也白搭，或者還落個不爽的批評，倒不如少說，不說的好。況且對于我這種在院上早有黑名單之嫌的學生，更應(yīng)該在一院之長跟前謹小慎微些。雖然我和袁童肚子里憋了鉚足的氣，可最后離開錢院長時，我倆還是硬撐著顯得若無其事，甚至還要彬彬有禮相待他。
出了院長室，袁童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就唾罵起來，其罵言詞之恨，是我跟袁童接觸以來見過的最為猛烈毒辣的。其實，我很理解袁童此刻的心境，他就像一個滿腔愛國的忠良，卻落了個報國無門的收場。想想這幾日，為了災(zāi)區(qū)援助的籌備，他是絞盡了腦汁，費勁了心思，嘔出了瀝血，可到頭來，被領(lǐng)導(dǎo)飛唾沫似的一句話就“一錘定音”了，還“定音”得那么直接干脆，簡明扼要，甚至理直氣壯，怎能不令人痛心疾首，悲慟失望，甚至扼腕嘆息呢
回了宿舍，袁童就沒跟我言說一句話。我知道，這是袁童心里壓抑的寫照，是他心靈受痛的流露，但我不是心靈治療師，沒法對他對癥下藥地療治。而這天下午，學校為災(zāi)區(qū)相繼舉行了兩場頗為重要的儀式性活動：一場是為災(zāi)區(qū)捐款；另一場是為災(zāi)區(qū)默哀。
捐款的舉行是在學校慣用的教學樓廣場上，而這個午后，陽光犀利的讓好多學生不愿意多停留在廣場上一分鐘，所以在將近上萬人的隊列排好后，捐款還未進行，一些學生們就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已蠢蠢欲動想逃離。我們班被不幸擱置在距離領(lǐng)導(dǎo)席位最遙遠的角落里，所以在全校百十號班級組成的隊列里，我們班的處境相當于山高皇帝遠的狀態(tài)，如此一來，遙遠的臺面上演領(lǐng)導(dǎo)獨唱的腔調(diào)戲，我們班同學則上演一場混唱的翻版戲。我不知道，身處涼陰下的那些領(lǐng)導(dǎo)，是時間充足的沒處消遣了要拿話筒消磨，還是固作姿態(tài)要賣弄一番自己的領(lǐng)導(dǎo)式講話竟讓捐款儀式遲遲不肯舉行。對此，我們班同學，以及周圍其他班同學都已開始怨聲載道，甚至極個別同學已氣急敗壞溜走了。此時，顧國對我說:“沖哥，你看已經(jīng)逃了那么多人，咱倆也逃算了?！?br/>
“別人可以逃，唯獨你不能逃?！痹瘜︻檱_玩笑地說。
袁童說完，顧國一時對他說的話有點摸不著頭腦，便迫不及待地問:“怎么講”
“因為逃了的那些同學，大多數(shù)是家里窮得山窮水盡、甕牖繩樞的，而你家里有的是成堆成山、數(shù)不勝數(shù)的人民幣。若連你這樣的人也逃了，那這場捐款活動豈不成了捐款秀，徒有‘虛表’了！”
“老猿，說話能不能不這樣損我形象了”顧國略帶無奈地說。
“我怎么就損你形象了，你不是長得挺英俊瀟灑、惹咱班甄梅傾慕嗎？況且，我說得句句是大實話，難不成，你小蟈非讓我說假話”
“不跟你說了，實在氣殺我也!”
“‘氣殺我也’，那豈不更好!等你死了后，你老爸那白花花的鈔票自然因為后繼無人而無償捐給社會，你豈不又給社會做了巨大貢獻？真是我佛慈悲，你小蟈功德甚過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喲！”
“你球娃!咒我死可以，何必咒我老爸絕后”
“小蟈呀!小蟈，看來，你枉為大學生的思維了，我說得句句實話，你卻老聽不懂呢”
“簡直都是屁話，連一句人性的話都沒?！?br/>
“小蟈，我確實說得句句是大實話。開始是，中途是，現(xiàn)在是，將來肯定還是?！?br/>
“照你這樣下去，你肯定會淪落為‘實話’的奴隸的?！?br/>
“小蟈，你這就是損我了？”
“沒損你呀!我也說的是實話呀!”
“你這也算實話”
“我這不是實話，那你的就是實話了？”
“這自然了！”袁童自信地說。
“同你說話，縱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滿口鬼辯。”
“若你不信，我可以逐個厘清給你。讓你聽得明白，理得順當！”
“算了，我是強辯不過你個鬼辯才?！杩铋_始了，我想看看。”
“捐款開始了，管你屁事，反正你又不捐”
“不捐？!誰說我不捐”
“我自個兒?！?br/>
“難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章魚保羅，什么也能預(yù)測，甚至能夠一語成讖？我可以給你亮個底，今兒個我打算要成為全校捐款數(shù)最多的人，包括那群高坐領(lǐng)導(dǎo)席位的老師。”
“就你那葛朗臺式的吝嗇，陳奐生般的意識，阿q級的覺悟，能具備陳光標式的裸款氣質(zhì)嗎”
“君子一言，四馬難追?！?br/>
“當真，是實話要不，我請沖舟當干證?！?br/>
“不必請，男子漢說話說一是一！”
“那你打算拿多少錢力壓他人？”
“天機不可泄漏!”
“這算個屁天機，人家世界第一首富蓋茨做個慈善也要讓世人知道，你做這么屁點兒捐款勾當，還藏著掖著，難不成要憋在自己的肚子里消化吸收”袁童生氣地說。
“告知不告知，這是我分內(nèi)的事情，所以嗎……？你知道的！”
“不告訴我，必定是心里有鬼，心虛罷了。”
“心虛不心虛，只有我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以及確定得講，只要我顧國敢狂言承諾，就一定能兌現(xiàn)諾言。至于你老猿相不相信，那是你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就是不肯告訴我了”
“這個嗎，毫無疑問，畢竟你諷刺挖苦我太多了，我要讓你對我感覺神秘一點?！?br/>
沉默半響的我，由于一直關(guān)注著臺面的捐款情況，竟把顧國和袁童的對話拋于腦后，直到顧國說了“要讓自己的捐款神秘一點”，我才聽出顧國的囂張，便對他說:“小蟈，你就別吹了。一般氣泡都是吹大的，而不是嚇大的，你有多大能耐，當哥的我還不清楚?！?br/>
顧國被我這樣再一挖苦，直接沒言語了，我又加楔式地說:“文革時期流行這樣一句‘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chǎn)’的話，我看用它形容你，最合適不過了?！?br/>
“人最要緊的是要有自知之明，連馬克思也常說:‘一切從實際出發(fā)，要實事求是’”袁童說。
顧國見我和袁童一唱一合，便嘲笑著說:“你倆不上央視春晚演升級版本山叔和小沈陽的激將式‘不差錢’小品，那簡直是天妒英才，對你倆才氣的極大埋沒？”
顧國這樣一說，我和袁童故意沉默起來了，顧國以為我倆理屈詞窮了，便不自覺有點自鳴得意、睥睨一世起來。而我們?nèi)齻€談?wù)摿税胩斓脑挘灰恢闭驹谇芭盼恢玫恼缑非那穆犚娏?。雖然我們?nèi)齻€不談?wù)摿?，甄梅好像沒有聽著熟悉言語的刺激，心里就憋得慌，特意從前排站的位置挪騰到我們?nèi)齻€跟前。
一上來，她就裝作極為好奇地大聲問顧國:“顧國，聽說你家很有錢喲!又聽說你要成為今天捐款最多的人，這些是不是真的”
顧國被甄梅這般在人群中突然一問，感覺像火團遇到了水氣，不知從何而答。甄梅見顧國不言語，又故意追問道:“顧國，聽說你今天要款很多，錢有帶嗎”
甄梅的這一招直把顧國逼到懸崖邊的境地了，他自知沉默地退守防御策略，一旦碰上善于健談和挑刺的甄梅時，便爛得趕快丟也來不及了。于是，他選擇了正面回答了事，他說:“捐款這是肯定的！”
“這不是廢話嗎今天來這里的同學誰不是捐款的？”甄梅立馬駁斥道。
“就是呀!”
“就個屁，你到底要捐多少”
“我……嗎，量力而行。”
“‘量’個屁，如果大家都‘量’了，那叫捐款嗎我的意思是，聽說你家是咱班最過硬的戶了，那你得為咱班同學樹個榜樣，為咱班人爭份榮耀。再者，剛才我已聽到你在沖舟和袁童面前承諾，要成為全校第一的慈善戶，那你一定要踐行自己的諾言咯！并且，我還以為，如果你今天成了咱班最得意的慈善戶了，那我決定成為你的女朋友?！?br/>
甄梅此話一出，令從未臉紅的顧國，頓時臉脹紅的比雞公的脖子還紅潤俊俏。旁邊的其他同學見狀，都哈哈大笑起來，而顧國的臉變得更紅暈有血絲了。甄梅自知同顧國開玩笑，便故意假裝對顧國很曖昧關(guān)心的樣子，我也看出甄梅的用意；袁童更是了解甄梅的舉動比青紅皂白還透徹。只可惜，平素在宿舍內(nèi)健談男女之事游刃有余的顧國，這當兒，被甄梅一句“我要成為你的女朋友”的話，羞澀的比初戀的感覺還逼真。
半天后，袁童對顧國開玩笑地說:“甄梅要成了你的女朋友，我敢十萬個肯定，你是咱們宿舍里最最最有魅力的男士，是咱們班里最最最具有男人味的男士了，甚至我認為，你比余翔還風流倜儻，畢竟余翔還沒有一個女孩子主動追過他。而你，小蟈，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大庭廣眾之下，竟然有女孩子主動向你表達愛意，這實在是你的魅力超然，是屬你的過人之處，你啦，何必羞澀的無地自容呢”
袁童此話一出，即刻招來了班里所有男同胞的吶喊助威，而顧國害羞的卻比含羞草還來勁。他想躲藏，又不知哪兒能躲藏。即使躲藏了，他能躲避過這群想法設(shè)法要作弄他一番的笑料吐槽嗎還好，班里的笑聲太多，以至于引起我們院的領(lǐng)導(dǎo)注視，致使大家提高了警惕，顧國才得以眉梢舒展些了。
如果說時間會因笑聲的歡快而意外地過得快的話，那么我們今天的時間消遣確實證明了這一點。不知不覺已經(jīng)輪到我們班捐款了，我們四人組成一排，很整齊地經(jīng)過領(lǐng)導(dǎo)席位，走到捐款箱處，我投了向袁童借來的一百元，而站在我后頭的顧國不知投了多少錢，可當我轉(zhuǎn)身偷偷看他時，他已經(jīng)投完了，所以我就沒有窺見他的捐款情況。不過，從今天顧國莊嚴承諾來看，他可能是要做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只是他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罷了。
捐款完畢，又被黃李領(lǐng)到我們學院的一個教室里，去做默哀儀式。
進教室后，在一如既往地嗡嗡喧嘩過后，教室歸宿于安靜。
大家舉皆站起來，頭都低下，一連三分鐘無人說話，無人動彈，甚至無人出大氣，一幅雕塑般的站姿。我想，在這三分鐘里，每個人都在毫無貪念，絕無自私的境界里，為世界的某個角落里不相關(guān)的人祈禱和福佑，這是真誠的，是關(guān)切的，是高尚的，更是博愛的。如果把默哀的人都當作一座偉大的思想豐碑，那么這三分鐘里濃縮的精華肯定是最永恒的。其實，在這三分鐘里，別人是默哀了什么，祈禱了什么，福佑了什么，我不得而知?？晌易约?，默哀了那些已逝生命的安息，祈禱了那些幸存生命的恩澤，福佑了那些失去親人的節(jié)哀。
默哀完畢，大家沒有言說什么，在保持了片刻的莊嚴肅靜后，便都散了。
回到宿舍，我沒提關(guān)于捐款的事情，只是顧國因為在廣場上被甄梅戲弄之事，有些怨氣。便責怪我道:“沖哥呀!沒想到你這么不重義氣?！?br/>
“這如何說起”
“還裝逼！廣場上那會兒我被其他人戲弄，你卻一直沉默，也不幫幫我”
“我都那么努力幫你撮合甄梅了，還叫沒幫忙牽引搭線的事情，若換了他人，我決不替他說話。”沖舟笑著說。
“就你這忙，越幫越忙。”
“你聽聽，你真?zhèn)€把我冤枉的比竇娥還冤，我確實是盡了力地幫你忙!至于甄梅愿不愿意成為你的女朋友，還得她進一步斟酌考量。所以，若你再給我買包好煙，請我吃頓大餐，我還可以考慮考慮再幫你試探性的詢問確實一下。畢竟，廣場那會兒她所說的話，純屬于試探性的。她還說，如果你臉紅，證明你確實對她有意思，反之，和你開玩笑的。還有，以我個人對你當時的觀察，你可能確實對她有意思，所以，只要你以后再加點力，用點心思，再配合我的撮合，你們的成功那是遲早的事情?！?br/>
“沖哥，你就別再提‘甄梅’兩個字了，我今天簡直被她給搞瘋了?！鳖檱鵁o奈地說。
“還沒成為你的女朋友來，你就被她搞瘋了，那以后真成了，豈不搞得比瘋還殘？”袁童不緊不慢地說
“老猿，你思想能不能不那么庸俗了”
“我哪里庸俗了，是你出口閉口要與甄梅‘搞’與‘不搞’的瞎折騰，還怪別人！”
顧國再一次被袁童頂撞的無語了。
“小蟈呀!對于甄梅你就知足了吧!雖然她是有點胖了些，但她作為一個女孩子，能夠那么主動，你還是將就了吧！畢竟她也沒野蠻女友那般野蠻！況且，戀愛這東西，通常是，你愛她的，她不愛你；她愛你的，你又不愛她。還不如，選擇一個愛自己的，就從了吧!”沖舟說。
顧國一頭栽倒在床鋪上，并大聲地喊道:“你們就別再廢話了，我煩得很!”
“小蟈，別怪當哥的沒提醒你，如果你今天還不乘熱追擊，主動請甄梅吃飯，或者逛逛公園，那你以后就徹底沒機會了。還有，我告訴你一個沒人知道的秘密，就是甄梅也有馬不停蹄追的同學，所以你千萬別再錯失良機，免得后悔莫及?！?br/>
“沖哥，后悔不后悔，是我的事情，況且我可以大聲地告訴你，我絕不后悔。但有一點，我求求你，不要再說廢話了，我想睡覺。”
“小蟈，既然成了你的朋友，你怎么說我都無所謂，可作為這方面的過來人，就算我說的是廢話，也是有經(jīng)驗的廢話，你還得聽?！?br/>
“就你那點死纏賴臉、低三下氣追蕭娟的垃圾經(jīng)驗，還敢傳授別人？”顧國挖苦我道。
“小蟈，我給你說，你可千萬別小覷了我這點經(jīng)驗。如果你上次追咱班廖敏，稍微借鑒我一丁點這方面經(jīng)驗，那她早已被你收入囊中，和你成雙出入教室、食堂、校園也不至于落個如今見了面，還臉紅，甚至故意躲避人家?！?br/>
“就她那樣的女生，縱然再有一大堆，我也看不上！”
“你就別吹了，吃不上葡萄，就閑酸。你可能是現(xiàn)在看著廖敏被另一個男生領(lǐng)著，心里嫉妒吧！”袁童忍不住罵顧國道。
“我嫉妒她個毛，天下女人一大堆，我何愁再找不到一個比她強幾倍的女人?！鳖檱鴱呐雷耸捌饋恚瓪鉀_沖地罵道。
“既然如此，眼前的甄梅，你何不從了你好在廖敏面前炫耀炫耀?！?br/>
“沒愛，怎么個從法呀”
“你的意思是，你對甄梅沒有感覺，對廖敏還持有愛？”沖舟說。
“沖哥，你裝逼就裝著，沒人招惹你，你胡扯那么多干嘛”顧國罵著我道。
“我分明是按照你的思路解讀，分明是道出了你真實的情感，你至于這么對我老實人動怒嗎況且，作為大男人，有愛就愛吧，何必藏著掖著。還有，假若我分解得確對無疑，我建議你，完全可以再爭取屬于你的愛。男人嗎，勇敢點，執(zhí)著些，什么都可以爭取到的。況且，依你小蟈的身價、為人、姿色、氣質(zhì)，再追到她一個廖敏，就算十個，肯定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沖舟又說。
“沖哥呀，我怎么發(fā)現(xiàn)你這人特自戀，特像個十足的情種。你能不再那么婆婆媽媽說個不停、道個沒完嗎聽了就讓人惡心?！?br/>
看顧國無奈又動怒的樣子，我實在不敢再過度跟他開玩笑了，便依他的話，我不言語了。同時，我也看出，顧國確實碰到了情感問題。
說實話，情感問題，每個人都會碰到，顧國不例外，我、袁童也不能置身事外，只是對待情感的態(tài)度，因人而異，有些人比較激進；有些人比較灑脫；有些人比較天真。但無論持有那一種態(tài)度，首先，要勇敢的面對情感，勇敢的坦誠情感，勇敢的包容情感；其次，不要讓情感過度的放縱，讓情感過度的壓抑，讓情感過度的迷離；再次，要讓情感合理的釋放，合理的愈合，合理的發(fā)泄。做到情感有情感，情感容情感，情感是情感。讓情感既不傷己，也不傷人，讓情感成為人的正常性情和情愫。
當然，人非草木，豈能無情。人生活在這個大千世界中，因為種種不可能逃避的原因，而被情感所困，被情感所傷，被情感所痛。就拿汶川的這次毀滅性的災(zāi)難來說，讓多少人失去家園，失去親人，失去朋友，怎能不令人傷情？不令人傷悲？不令人傷痛可哭過傷過后，我們依然要堅強的活著，依然要對生活有所希望，依然要對生命有所敬畏，而這次大地震，無疑讓幸免活下來的人，都經(jīng)受了生的艱難。
拿在廢墟中埋了一百二十四小時的劉德云和卞剛芬來說，她們?yōu)榱四軌蚧钕聛?，在廢墟中不斷鼓勵對方，相信一定能獲救。為了不讓自己睡著死去，兩人一發(fā)現(xiàn)有睡意就使勁用手扇打自己，渴了就用身上的衛(wèi)生紙接尿液維持生命，直到最后被救出，這就是我們求生本能的堅強，求生欲望的執(zhí)著，以及對生命的忠實。
還有，在地震廢墟中，留有這樣一幅感人肺腑的永恒畫面:“年輕的媽媽雙手懷抱著三四個月大的嬰兒，蜷縮在廢墟中。她低著頭，上衣向上掀起，已經(jīng)失去了呼吸，懷里的女嬰依然愜意地含著母親的**，吮吸著，紅撲撲的小臉與母親粘滿灰塵的雙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碑斁仍藛T小心地將女嬰抱起，離開母親的**時，她立刻哭鬧起來?！皬哪赣H抱孩子的姿勢可以看出，她是很刻意地在保護自己的孩子，或許就是在臨死前，她把**放進了女兒的嘴里?！?br/>
“親愛的寶貝，如果你能活著，一定要記住我愛你。”這是一位媽媽留給她三四個月大的寶寶的手機短信。救援人員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死了，是被垮塌下來的房子壓死的。在一堆廢墟的間隙，她雙膝跪著，整個上身向前匍匐著，雙手著地支撐著身體。在她的身體下面，躺著她的孩子，包在一個紅色帶黃花的小被子里。因為母親身體庇護著，小寶寶毫發(fā)未傷，抱出來的時候，他還安靜地睡著。手機塞在包裹著寶寶的小被子里，保存著一條已經(jīng)寫好的短信。這就是我們偉大的母性，一種與生俱來的施愛力量，即使拿自己的生命去換，她們也毫無怨言。
在災(zāi)情最重的北川縣，有這樣一人，沒有哭泣，沒有失魂落魄，只有救人、救人、再救人，他就是民政局長王洪發(fā)，他機械地奔跑著，見人就救，用手從廢墟里刨出十條生命。這樣一直忙到第二天凌晨三四點，王洪發(fā)終于找個空閑，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當記著冒昧地問他“你失去了這么多親人，現(xiàn)在傷心嗎”王洪發(fā)說:“我想傷心，你能給我時間嗎總有一天我要大哭一場!”。這就是一個失去了親人的傷痛，最后只能留下“死者長已矣，生者尚悲歌，托體同山阿?！钡臒o奈。
還有，震災(zāi)中，什邡龍居小學教學樓坍塌，上百師生被埋于廢墟下。在清理廢墟時，人們發(fā)現(xiàn)英語老師向倩的身體斷成兩截，臉部血肉模糊。但她的雙手仍緊緊擁著兩個學生。人們怎么掰，也無法掰開她緊緊摟住學生的雙手。在場所有參與救助的人員均淚流滿面，自發(fā)向向倩遺體鞠躬致敬。地震發(fā)生時，向倩疏散學生離開教室?？吹接袃蓚€學生手足無措，她大步跑過去，一手摟住一個，朝門外沖。教學樓突然垮塌，她和幾名學生被埋在廢墟中。向倩的父親向忠海是什邡南泉小學副校長，聽到女兒的噩耗，他悲痛欲絕:“我可以理解，作為教師，應(yīng)該這樣!應(yīng)該這樣!”
震后第三天，當解放軍官兵掀開因地震完全坍塌的綿陽市平武縣南壩小學的一根鋼筋水泥橫梁時，眼前的一幕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一位死去多時的女老師趴在瓦礫里，頭朝著門的方向，雙手緊緊地各拉著一個年幼的孩子，胸前還護著三個幼小的生命。她叫杜正香，是南壩小學學前班中班的代課老師，不過孩子們更喜歡搖著她的手喊她“杜婆婆”，其實杜老師今年才四十八歲?！翱吹贸鏊且堰@些孩子們帶出即將倒塌的教學樓，她用自己的肩背為孩子們擋住了墜落的橫梁?！眳⑴c搜救的解放軍戰(zhàn)士說。杜老師以生命守護的五個孩子最終沒能生還，這可能是她唯一的遺憾。她的同事、語文老師楊樹蘭說，杜老師要不是為了救學生，自己一個人肯定能跑出來。地震發(fā)生時，正好看見杜正香一把將送孫子上學的嚴明君老太太祖孫倆推出了搖晃中的教學樓，轉(zhuǎn)身沖進一樓的教室，連抱帶拉救出幾個孩子，之后她又沖進了已是煙塵滾滾、不停擺動中的教學樓。這就是我們偉大的老師，人類偉大的工程師，他們在塑造了別人偉大的靈魂時，也塑造了自己偉大的靈魂。
當然，汶川地震中感人的故事遠不止這些，感人的畫面更不止于此。可我們能夠悶心自問，在地震的廢墟中，假設(shè)你是那個被困一百二十四小時的人，你將如何生存假設(shè)你是那個孩子的母親，你講如何讓自己的孩子生存下來假設(shè)你是那個失去十四個親人的人，你將如何面對這種不幸假設(shè)你是那群孩子的老師，在自己學生危難生死關(guān)頭，你將如何去做……或許這樣的拷問，對于我們來說，沒有多大的實際意義，可我們自問過后，方知他們舉動的偉大！自問過后，方知他們舉動的不平凡！
記得有一天，我和袁童在電腦上觀看武裝官兵援救遇難者的過程?？粗粗粝铝搜蹨I。當時，我以為是袁童被感動的落淚。后來，我才得知袁童是因為沒有去現(xiàn)場解救那些遇難者，心懷愧疚而落淚。其實，袁童的這滴淚無舉輕重，但他情系感恩的心才是舉足輕重的，畢竟在我們這個失卻信仰的民族，這個錢欲熏心的時代，擁有這樣一份對他人同情和憐憫的感恩之心，是多么的難能可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