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平定了下心神，安兮兮這才接著道：“若按照你這么說，靜瑜郡主心儀的分明是太子殿下，又怎么會送香囊給孫青云呢？”</br> “我也不清楚，但我很肯定，孫青云絕對不是靜瑜所喜歡的類型。”</br> “若是如此，孫青云豈非被騙了？可靜瑜是堂堂郡主，騙孫青云是為了什么呢？”</br> 秦鑫長嘆一聲：“是啊，為了什么呢？我也很想知道。”</br> 不管如何，知道這香囊的主人是靜瑜，對安兮兮來說，已經(jīng)算是天大的進展了。其他的，只能等回去再找顧雋慢慢參詳了。</br> 她又不由得有些擔(dān)心秦鑫：“我沒有想到這香囊竟然是靜瑜郡主的，你方才說，因為這些年幫太子殿下打發(fā)靜瑜，她對你積怨已深，那這件事會不會連累到你？若是查香囊的事被她知道，你會不會有麻煩？”</br> 秦鑫看著她，神色溫柔：“能聽到你這些話，那我便什么麻煩都不怕了?！?lt;/br> 安兮兮怔住，心臟頓時跳得飛快，這人當(dāng)真是京城最神秘清冷的貴公子嗎？怎么說話可以如此犯規(guī)？</br> 見她羞紅了臉，秦鑫急忙轉(zhuǎn)了話題：“其實我倒是擔(dān)心你多一些。”</br> “我？”</br> “孫青云當(dāng)日在四海節(jié)的舉動，顯然并非出自他的本意，我曾以為他是為了名揚天下，哪怕是以奪人財富這樣的方式，可后來才漸漸發(fā)現(xiàn)，他對安家的財富根本毫無興趣。若說他缺錢應(yīng)考，實在不必在四海節(jié)一鳴驚人，我總覺得，他身上肯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F(xiàn)在知道他和靜瑜之間有牽扯，我就更加擔(dān)心，不知這件事會否跟安家有關(guān)?！?lt;/br> “我會小心的，你幫我查到她的身份，已經(jīng)是很大的幫助了。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卑操赓庹f，她不想再把秦鑫扯進去，韶王來頭太大了，秦相爺又是朝廷的人，若是一個弄不好，只怕真的會連累他。</br> “可是……”</br> “別可是了，我會小心的。就算是為了你，我也會的。”最后一句，她含在嘴里，沒發(fā)出半點聲響。隨后，擔(dān)心秦鑫會追問下去，她急急忙忙尋了個借口離開茶樓，自己雇了輛馬車回家。</br> 顧雋坐著馬車在京城兜了好幾圈，才讓車夫往回走，沒想到剛進家門就見到安兮兮在等他，比他還早回來。</br> “你怎么這么快？”</br>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么這么慢？我都等你半天了?！?lt;/br> “我哪里知道你是說真的?！鳖欕h弱弱道，“我還以為……”</br> “以為什么？”</br> “沒什么。”顧雋搖搖頭，“怎樣？秦鑫怎么說？”</br> 安兮兮將秦鑫所說的一五一十和盤托出，顧雋沉思了片刻：“我有些地方想不通，如果說孫青云背后的人是韶王，那他破壞四海節(jié)的目的何在呢？退一萬步說，就當(dāng)韶王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他又怎么會利用女兒當(dāng)誘餌呢？”</br> 韶王疼女兒是出了名的，聽聞前幾年靜瑜郡主生病，韶王為了她去求圣上，把宮里所有御醫(yī)都召進了王府，就生怕她有一絲一毫的閃失。這么疼女兒的人，怎么舍得拿女兒的名節(jié)冒險，讓她去誘惑孫青云呢？</br> “那有沒有可能，靜瑜郡主是真的喜歡孫青云呢？”</br> “怎么可能？秦鑫不是說她鐘情于太子殿下嗎？”</br> “萬一她兩個都喜歡呢？”</br> “……”</br> 安兮兮突然想給自己一棍子，她到底在說些什么啊。</br> “仔細想想，確實不可能，那我們要告訴孫青云嗎？”</br> “當(dāng)然，不告訴他，我們怎么會知道，他背后那個人是出于什么目的破壞四海節(jié)的呢？”顧雋毫不猶豫地說。</br> “可是這樣不會很殘忍嗎？而且你也說過，孫青云不一定就知道真相，告訴他也未必有用啊?！?lt;/br> 說到底，安兮兮猶豫的還是對孫青云的傷害，如今他為了科舉備戰(zhàn)，如果這種時候知道被騙，一定會很難過，萬一影響到應(yīng)試，豈不是害了他？</br> 顧雋倒不這么想。既然靜瑜不是真心喜歡孫青云，又怎么會給他平步青云的機會，那不是等于給自己找麻煩嗎？且孫青云的心思根本不在備考，而在于必須奪得功名迎娶心上人，他給自己這樣沉重的心理壓力，又怎么可能心無旁騖地考試？</br> 但若是告訴孫青云，他勢必會去找靜瑜郡主對質(zhì)，想想也的確有不妥。不到萬不得已，怎么也不該讓孫青云直接和韶王府起沖突，那才是真的害了他。</br> 想到這，顧雋也不再堅持自己剛剛的意見。</br> “我倒是有別的辦法，只是，可能會有點冒險?！?lt;/br> “什么辦法？”安兮兮心急地問。</br> “想知道真相，我們不一定的要從孫青云身上下手，現(xiàn)在既然知道香囊的主人是靜瑜郡主，我們完全可以從她下手，直接找到真相?！?lt;/br> 安兮兮恍然大悟：“我懂了，我們可以假裝孫青云，給她寫信，從她那邊套話?！?lt;/br> 顧雋看著她，慢慢流露出贊賞的表情：“不錯嘛，跟我認識久了，連腦子都變聰明了，就這么辦?！?lt;/br> 兩人迅速開始商量計劃，第一步自然是要模仿孫青云的筆跡和口吻，但難就難在，他不知道孫青云跟靜瑜相處的時候，是如何稱呼對方的。要想做得滴水不漏，還是得先確認一下才是。</br> “這個簡單，包在我身上?！卑操赓庾愿鎶^勇。</br> 顧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包在你身上？你行不行？”</br> “當(dāng)然，我好歹也是我爹的女兒，難道連這點小事都做不來？”安兮兮拍胸脯保證，“你就等我好消息吧。”</br> 雖然不知道她想出了什么辦法，見她胸有成竹，顧雋決定讓她放手一試。至于他，這幾天就好好在家模仿孫青云的筆跡。</br> 兩人立刻分頭行動。</br> ——</br> “你要我教你寫情書？”</br> 今日席夫子有事外出，孫青云本想溫會兒書后便回西城家里看看，沒想到安兮兮突然造訪，一上來便對他提了這么個請求。他驚詫地看著她，真覺得這位安大小姐特立獨行，語不驚人死不休。哪有女子先給男子寫情書？就算是寫，難道不該是自己偷偷寫嗎？怎么能如此大大咧咧地宣之于人？</br> “對啊，你不肯嗎？”</br> “當(dāng)然不是，只是……”孫青云突然有些好奇，“你想寫給誰？”</br> 他其實疑惑有一陣子了，當(dāng)初秦鑫當(dāng)街救了他和安兮兮，后來便經(jīng)常和她一起來看他，又處處替安兮兮考慮，他一度以為，他們倆是一對，可后來，顧雋一出現(xiàn)，他們?nèi)酥g似乎多了些微妙的氣場。他總覺得，顧雋對安兮兮，也不僅僅是朋友的情誼那么簡單。</br> 圣人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天底下的君子，自然不會只有秦鑫一個。</br> “你問這個干嘛？”安兮兮露出羞怯的表情，顧左右而言他。</br> 平心而論，孫青云當(dāng)然希望她心有所屬的是秦鑫，畢竟秦鑫幫了他這么多，投桃報李，他即便是無法幫他，總也不能反過來害他。若她喜歡的是顧雋……那他只能說愛莫能助了。</br> “你讓我?guī)湍?，總得讓我八卦一下吧，連問問都不行？”</br> “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你得幫我保密，絕對不能說出去哦。”</br> “大丈夫絕不搬弄口舌是非?！?lt;/br> 雖然不是真的打算寫情書給誰，不過為了讓孫青云相信自己，安兮兮還是決定吐露一點兒真心。她咬了咬牙，小聲而迅速地把那個名字說了出來。</br> 孫青云愣了下，慢慢釋然一笑：“原來，你喜歡的是……”</br> “說好保密的?！?lt;/br> “好好好，我不說?！彼贸黾埞P，又突然有些好奇，“其實你也不是不識字，以前也在書院讀過書，寫一封情書，應(yīng)該不在話下吧？”</br> “我書讀得又不好，怎么比得上你呢？再說，你有心上人，肯定更能理解我這種感情吧？”</br> 安兮兮這番話說到了孫青云的心里，他的神情頓時落寞下去。自從那天晚上分開，他沒有一天不在思念伊人，若不是她說過在科舉之前不能見面，他恨不得立刻飛奔到她面前，一訴衷腸?？伤荒?，他甚至連寫封信給她都沒辦法，就算是從前她寫給他的那些，都已經(jīng)按照她說的，看完便燒毀。</br> 他能睹物思人的，也只有那個香囊了。</br> 思及此，他苦澀一笑：“你比我幸運多了，起碼，你還能常常見到你喜歡的人，想告訴他的話，還能寫信給他，不像我?！?lt;/br> “你也可以寫信給她啊，為什么不？”</br> “我答應(yīng)了她，在恩科考完之前不見面，至于寫信，”孫青云搖了搖頭，“她從不讓我寫信給她?！鳖D了頓，像是怕安兮兮多想，又急忙補了句，“她家教森嚴，怕父親責(zé)怪?！?lt;/br> 恐怕是怕被騷擾吧，只需要有事的時候把他叫出來，無事便讓他自己待著，靜瑜郡主這做法倒符合秦鑫對她的描述。</br> “就算你不可以寫信給她，你也可以把你對她的思念之情寫下來啊，就像，札記一樣，待你倆重逢之日，你再將這些思念攤在她面前，她看了一定十分感動。”</br> “札記……”</br> 孫青云像是突然被點醒了，醍醐灌頂一般的，眼里慢慢透出無數(shù)的光亮。是啊，他怎么沒想到可以這樣呢？</br> 話到此處，安兮兮覺得應(yīng)該也夠了，至于其他的，就等著他自己慢慢去領(lǐng)會吧。她讓孫青云慢慢寫，她過兩日再來取，然后便離開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