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夜擒刺客
離開京城已經(jīng)有些時日,姚青書并不知道侯府發(fā)生的事。
此刻,他正騎著馬,馳騁于返程的路上,馬蹄飛濺,一路塵煙四起,宛若騰云駕霧一般。
行至密林深處,道路變得狹窄崎嶇,前進的速度也漸漸慢下來。
由于急著將師父的書信轉(zhuǎn)交給師弟,他便選擇了一條直取山頂?shù)慕馈?br/>
道路陡峭坑洼,馬蹄打滑,所過之處,身后碎石紛飛,滾落山谷。
還未到山頂,在半山腰的一處平坦開闊之地,姚青書停駐馬匹,觀察著眼前的三岔路口,分辨前往京都的方向。
這時,一股颯颯陰風(fēng)侵襲而來。緊接著,兩邊的樹林中凌空飛出許多黑影,直撲姚青書周身。
始料未及的姚青書,迅速拔劍,果斷躍馬而下,運招防備。
轉(zhuǎn)眼間,黑影已近身前,將他團團圍住,層層包夾。
危機關(guān)頭,來不得片刻猶豫。姚青書環(huán)顧四周,不等黑衣人的反應(yīng),看準(zhǔn)薄弱位置,先下手為強。隨即起身出招,一躍而起,舞動長劍。兩道劍氣從半空中飛射而出,若有似無。
劍氣所至,火花飛濺,塵土飛揚。待塵埃散盡,轉(zhuǎn)瞬間,身前幾名蒙面人已經(jīng)倒地。
同伴倒地,其余蒙面人不約而同地蜂擁而上,勢洶洶朝他撲過來。
姚青書抓住機會,腿腳微微發(fā)力,飛身朝包圍圈外躍去。
對方人多勢眾,而且身手不凡,姚青書深知不能與之糾纏。跳出包圍圈后,立刻疾步奔向樹林深處。欲利用密林中狹小的空間,削弱對方人數(shù)上的優(yōu)勢。
密林中,趁著蒙面刺客視野受限,姚青書停下腳步,縱身躍起,藏身于蔥郁的高樹枝丫之上。
才剛剛隱去。
此時,正好有幾名蒙面人經(jīng)過。
不假思索,姚青書立即從高處俯沖而下,手里的劍直指其中一名蒙面人刺去。
霎時,姚青書已近蒙面人頭頂。待仰起頭,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他的劍鋒已從那名蒙面人的頸部劃過,一絲鮮血滲出,蒙面人的表情錯愕木然,旋即靜默倒地。
這些人不是一般殺手,處理突襲還是有經(jīng)驗。姚青書才落地,幾人馬上揮刀,配合使出一套天羅地網(wǎng)的進攻招式,嚴(yán)密封鎖住他施展劍式的空間。
這等密集的攻勢,姚青書只能硬生生地短兵相接。一瞬間,刀劍碰撞,火花飛濺,猶如電閃雷鳴,震得落葉紛飛。
面對洶涌攻勢,一路防守后退的姚青書,靈光一閃,躲閃到身后的一顆大樹一側(cè),暫時阻擋住了蒙面人的殺招。隨后順勢橫空魚躍,劍出寒芒,最邊上的一個蒙面武士回身不及,被姚青書一劍刺中胸口,洇染出一片鮮紅。
被刺中的蒙面人還沒倒下,姚青書迅速收劍,幾個空翻縱入一旁的矮樹叢中,隱匿而去。
姚青書雖然算不上一等一的高手,但在天啟宮也是出類拔萃的弟子,一般高手還奈何不了他。
聽聞打斗聲,其他的蒙面武士也聚攏過來,朝姚青書隱匿的方向追了過去。
后有追兵,姚青書不敢放慢腳步。自己受困事小,身上師父的信箋趕緊送達(dá)洛曉天,卻事關(guān)緊急。他無心纏斗下去,哪怕是一路跑回京都城,也要完成師父交代的事情。
半晌過去,他回頭望向身后,并未看見那群蒙面人的身影,便以為已經(jīng)將他們拋在身后。
然而,就在此時。在他前方,突然騰空躍出一個頭戴笠帽,身穿一襲青衣的神秘高手,正手持長劍直刺而來。
長劍破空,劍氣渾厚。神秘高手周身內(nèi)息運轉(zhuǎn),微微浮現(xiàn)一絲息暈籠罩上身,身體所過之處,落葉紛飛。
此人功力深厚,殺招凌厲。
看清對方來意,姚青書自知不妙,整個身子向下一沉,向后傾倒雙腿屈膝,依著慣性滑行躲避攻勢。
下山以來,除了千機叔,這是他所見過的,最厲害的一位絕世高手。可他姚青書是誰?洛曉天口中的悶油瓶,張如月眼里的愣頭青。面對如此高手,一根筋的他自不會逃避。心中仿佛充滿了期待,想要與這絕世高手一較高下。
躲避滑行中,他氣沉丹田,運出一套心法,內(nèi)息灌入劍身,轉(zhuǎn)化成了劍氣,微微隱現(xiàn)。
兩人一上一下近身相遇,姚青書將劍氣蓄力發(fā)出,直指笠帽高手。
此人也非等閑之輩,早就察覺他的意圖。劍氣未到,便在半空側(cè)身旋轉(zhuǎn),改變軌跡,輕松避開攻擊,輕盈落地。腳尖輕點,未在泥土中留下的印記。
姚青書定身收劍,神情驚愕,不由得感嘆:此人功力竟然如此境界,怕是和千機叔不相上下,要不是他剛才未盡全力,自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對方似乎并沒有惡意,卻為何有攔截自己,姚青書甚是不解。
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之下,兩人相對而立。笠帽高手劍已入鞘,交叉環(huán)抱雙手,帽沿低垂;姚青書持劍在手,眉宇若有凝霜,冷峻剛毅。
僵持之間。姚青書挽劍入鞘,對神秘人拱手說道:“這位前輩,我與你素不相識,為何擋我去路?”
笠帽高手微微抬頭,露出半張臉,聲音陰冷低沉地說:“你必須跟他們回去?!?br/>
說完,抬手指了指姚青書身后不遠(yuǎn)處,追擊而來的蒙面殺手。
姚青書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回頭望去,只見一片寒光熠熠的刀劍,蒙面人刺客們正朝自己狂奔而來,僅僅幾步之遙。
他無可奈何地準(zhǔn)備應(yīng)戰(zhàn),視線轉(zhuǎn)回時,卻發(fā)現(xiàn)笠帽前輩早已不見蹤影。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呼出,運氣調(diào)息,蓄勢再戰(zhàn)。
劍已出鞘,鏘鏘錚鳴。
然而,這次迎面而來的,卻是比人先至的飛虎爪。十幾副尾部帶著鏈鎖的飛爪勢如其名,猶如餓虎撲食一般飛撲襲來。
姚青書揮劍格擋下幾副,倒也是輕松。
不等他喘息,剩下的飛虎爪接踵而至。下意識間,他只能繼續(xù)揮劍抵擋。這時,一副飛掠而來的虎爪滑過長劍,碰撞使它改變運動軌跡,頭尾旋轉(zhuǎn)起來,尾部的鏈鎖瞬間纏繞在劍身,掙脫不得。
還在錯愕之中,另一副飛爪“嗖”地從他腰間飛過,在衣物上撕裂開一個口子。
不久,蒙面人幾個跳躍,將他圍在中間。本以為,落滿地面的飛爪已經(jīng)毫無威脅。沒想到,蒙面人互相配合,拉起地上的鏈鎖,剎那間,織成一張鐵網(wǎng),將姚青書牢牢鎖在中間,任憑他如何掙扎,始終動彈不得。
此時,他已經(jīng)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任由蒙面人帶走。
片刻之后,林中恢復(fù)了寧靜,一行人也消失在密林深處。
……
正在京都城中查案的洛曉天,并不知道師兄已經(jīng)遇險,只是奇怪,為何他離開如此之久還未回來。
他來不及深究其中原因,全身心投入在案情的調(diào)查上。
幾日來,案情并無太多進展。放出去的消息也有些時日,卻不曾見人行動。洛曉天覺得,或許是自己想錯了,爆炸案的主謀,應(yīng)該早就猜到自己的意圖,不會再輕舉妄動。
但這些也只是猜測,一切未有定論前,他只能等待。因此,很多時候,洛曉天都在大理寺卷宗館待著。
夜晚,他望著那些卷宗和現(xiàn)場證物,一籌莫展。
燈燭漸漸昏暗下來,燈芯將要燃盡。
主簿已經(jīng)放班,李文逸在大理寺外的暗處埋伏著,沒人來更換新的蠟燭。獨自一人的洛曉天,也懶得去管,反正黑燈瞎火的影響不大,案幾上的這些東西,自己都看得不下百遍。
微微的晚風(fēng)從門棱間吹進,燈盞上僅剩的微弱火焰,隨風(fēng)熄滅,屋內(nèi)瞬間被一片黑暗填滿,萬簌俱靜。
眼前的黑暗,讓洛曉天有些昏昏欲睡,隔壁的三具尸體已然不會再影響他。
眼神朦朧中,外面一陣火光將他驚醒。通亮的火焰映照在他已經(jīng)完全蘇醒的瞳仁中。
旺盛的火焰閃爍在大理寺的庭院中,外面已經(jīng)被人縱火燃成火海。
火勢越來越大,埋伏在暗處的李文逸連忙將人帶出,一起參與滅火。他好像與火有著不解之緣,凡是李統(tǒng)領(lǐng)所在,必定是紅紅火火,旺不可擋。
火光沖天,現(xiàn)場大亂。此時,一個黑色人影,忽然從后院的高墻落下。疾步潛行,悄悄推開房門,躡手躡腳地溜進卷宗館。
館內(nèi)依然黑暗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黑衣人小心翼翼地來到正廳之中,尋找物證。
他往前走了幾步,已經(jīng)摸到主簿辦公的案幾。探了一圈,發(fā)現(xiàn)空無一物。便沿著案幾邊緣摸索,雙手一個抓空,終于碰到主案。隨即,手指在黑暗中觸摸試探著,總算抓到一件柔軟的物品。
黑衣人內(nèi)心激動萬分,死死拽著不放?;琶τ昧硪恢皇值缴砩先〕龌鹫圩?。
火折子擦亮,一束火焰燃起。
微弱的亮光,沖散身前的黑暗。這時,一張臉豁然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近在咫尺,彼此的眉毛都差點碰到一起。
“嗨——”端坐在案幾上的洛曉天,一把扯下他的黑色面罩,擠出一抹微笑,朝他揮著手。
黑衣人瞪大眼睛,目光下移,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手里正拽著一個衣角。黑衣人頓時驚慌失措,看著這張臉怔怔出神,完全楞住。
“你好像拿錯了東西,你應(yīng)該要這個?!甭鍟蕴斐榛刈约旱囊律眩闷鹱郎系奈炇鄢瘜Ψ侥樕蠟⑷?。
黑衣人中了螢石粉,悚然驚醒,立即向后退,搓揉著自己的眼睛。
“小心一點,有毒……”洛曉天語氣溫和地提示道。
“啊——”
一聲慘叫,螢石粉早已被黑衣人揉捏進眼睛里。
“很疼吧?我提醒過你的?!甭鍟蕴斐读顺蹲旖切Φ?。
此刻的黑衣人,疼痛難忍,躺在地上打滾哀嚎。
門外的李文逸全然不知,正忙著積極滅火,院內(nèi)亂作一團,原本埋伏的士兵,全都傾巢而出,紛紛撲打著火焰。
洛曉天打開房門,看著眼前的混亂景象,不禁搖頭,對李文逸大聲喊道:“進來抓人!”
李文逸應(yīng)聲回過頭,整張臉烏漆漆的,就只剩兩只眼睛。
他沒聽清洛曉天說什么,跑到他面前仰頭問道:“曉天大人,喚我何事?有人在院內(nèi)縱火,我正帶人滅火呢?!?br/>
看到他的模樣,洛曉天臉上憋著笑,指了指身后的卷宗館,靠近他耳朵,提高聲音說道:“去里面抓人,躺在地上呢!”
李文逸愣了愣神,探頭看了一眼里面,才答道:“是!”
李文逸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哇哇大叫的黑衣人,捆綁帶到院中。
他側(cè)目看著還站在門口,表情若無其事的洛曉天,暗生佩服。
洛曉天給他一個眼色,他馬上領(lǐng)悟,用力揪著黑衣人的衣領(lǐng),將他整個提起,眼露兇光厲聲問道:“他奶奶的,你受何人指使?竟敢夜闖大理寺!這樣送上門,就是甘愿做我刀下之鬼!”
黑衣人只顧叫喊,并未理睬他。
“我有解藥?!甭鍟蕴煺f道。
李文逸馬上重復(fù)他的話,對黑衣人嚷著:“大人有解藥,說出幕后主使,饒你不死?!?br/>
黑衣人疼痛不已,猶如萬蟻噬心,只得求饒。他一邊哀嚎一邊喊道:“是太子!我是太子府的人?!?br/>
李文逸得到回答,把他往地上一扔,對洛曉天說道:“大人,此賊是太子殿下的人,這可如何是好?”
洛曉天笑而不語,心中了然。
沒有誰,會這么快出賣自己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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