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看著眼前的“怪物”，不禁大驚失色，連滾帶爬往后快退幾步。光是從他身上爆發(fā)出來的巨大邪惡的霸氣就已經(jīng)讓他“靈魂漏空”，無論心還是身體都是酥的。

    “這、這是被惡魔憑依的……妖刀？！”貝拉米庫嗵坐在地上。

    “這是七百年前祖先傳下來的妖刀王――阿修羅……”師傅的聲音已經(jīng)微微轉(zhuǎn)了聲調(diào)，夾雜著可怖的陰陽混音，“這可不是普通的刀，這是一把海樓石質(zhì)地的無上大快刀。能力者們，納命來吧！”

    “不……不可能！”貝拉米內(nèi)心很惶恐，于是刻意加大了說話音量，“你少他媽放屁！海樓石的硬度同鉆石無異！就算你有材料，700年前你哪來的打磨海樓石的技術(shù)！700年前你把一塊硬幣薄厚的海樓石打個洞都要花上10年時間，更不要說打造一把刀了！”

    “誰說這是直接拿海樓石打造的？”師傅邊說邊一步步逼近那兩人。

    “?。?！”

    “這把刀原本就是把大妖刀，后來之所以能稱作‘王’，是因為有一天這把刀吃了一種名為‘海樓石果實’的東西。”

    “這么說……”多弗朗明高恍悟過來，“地下有那么多海樓石難道是這把刀的緣故么？！劍身長期插在泥土里，地質(zhì)受海樓石之劍的影響，使地下的礦物質(zhì)發(fā)生了本質(zhì)變化？！”

    師傅沒有理喻他。此刻，他的身體變得更大了，足有兩人高。道服被粗壯的骨骼撕破，豐碩而黝黑的肌肉群洶涌著擠出來。肩上長出了六顆頭顱，腋下、身后長出千條手臂、操控著千把妖刀。黑色的軌跡在空中蔓延?！鞍⑿蘖_再世”舉起妖刀，擺出砍殺的姿勢。

    多弗朗明高感知到情形的危急，頓時伸出兩手發(fā)動“縱鬼技”――他憑靠果實能力，將地上所有的傷兵操縱起來向師傅攻去。

    劍上的妖氣已經(jīng)吞噬了師傅的身體，皮膚噴發(fā)著大股大股的“黑煙”。師傅緩緩轉(zhuǎn)動著身體，千把刀和六顆頭顱也隨之轉(zhuǎn)動。“鬼氣•千刀流•阿修羅•一霧銀”師傅發(fā)動了頂級的弒神技，劇烈的妖風(fēng)夾帶著波狀斬擊涌向能力者。瞬時，三十幾個人連同兩名能力者全部被轟出門外。流氓們都被打到長街上。多弗朗明高捂著肩上斜長的切口，跪倒在地上哇哇連吐三口血。淡粉的羽毛披衣被撕開，沾著烏色的土和已經(jīng)流淌模糊的血液。七武海抬手想直接控制師傅，但師傅的身體被海樓石質(zhì)地完全包裹，七武海的“操控”非但沒有效果，反而使自身更虛弱了。

    “力量懸殊太大了……”

    多弗朗明高深知此戰(zhàn)必敗，只好結(jié)集最后的力量保命逃走：他操縱三十幾個人，讓他們“合體”成一個巨大的“機器人”，然后自己一縱身躲到“機器”內(nèi)部沿街逃離而去。

    師傅受惡魔附身的反噬咳出血來。他若再維持“阿修羅”形態(tài)勢必受惡魔操控，被奪去肉身，造成真正的阿修羅降世的大劫難。師傅無法追殺他們。數(shù)十分鐘后，他緩緩恢復(fù)原貌，但頭上的角卻如何也消失不了。師傅只好拿劍將其削去。

    師傅把阿修羅之劍重新封印在土地里。把地板蓋好，重新砌好墻。俄頃，師傅察覺到趴在窗外的上村恢復(fù)了意識。師傅換了新的道服，莊重地跪在古依娜的尸體旁。閉目稍沉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氣，驀然大喝一聲：“上村！下來??！”

    接著上村流著眼淚，嘰里咕嚕從房上滾了下來。

    回到血涂的道場，上村和師傅面對面正坐著。兩人中間是臉上蓋著白手帕的古依娜。這手帕是去年中秋節(jié)父女倆一起買的。古依娜訓(xùn)練時拿它擦汗，而父親總隨身帶著，卻從來舍不得用。因為那是女兒第一次用自己親手掙來的打工錢給父親買的禮物。

    師傅搭扶著上村的肩告訴了他一切。包括剛剛發(fā)生了什么，具體什么原因和大家問起時該如何解釋。

    上村沉著眼，像被惡靈抽去了魂魄。在他內(nèi)心最寬闊的地方，他給古依娜留了一片潔白的樂園。古依娜斷息的那刻，那片樂園也一同被毀掉了。走在街上，他腦里幾乎沒有意識，只是隨著身體的牽引緩緩朝森林走去。

    夕陽烤紅了云朵。天上的云較下午時變得更多、更大。夏末秋初的知了竭盡全力地嘶叫著。巨大的叫聲把空氣喊出鋒利的斷層。這是一個人行走的細長的山路。季風(fēng)用略顯無禮的力度搖晃著整片森林。所有的植物依然蔥蘢地生長著。站在半山腰，沿大山的輪廓向上看、向下看，都是浩瀚的林海。風(fēng)兒吹過，整片山林都回蕩著樹葉層層翻滾的巨大噪響。略顯無禮的風(fēng)沖刷著皮膚，撞擊著耳膜。隨之，身體變得癢癢起來，而內(nèi)心卻滲出液態(tài)的疼痛來。

    不知不覺間，上村隨著肉身的“自動游移”來到了索龍修煉的地方。這是林間少有的一塊平地。索龍用石器制成杠鈴；把草繩系在樹干上制成劍靶。見到索龍的時候，那綠頭小鬼正用牙咬著一支自制杠鈴鍛煉第三把劍。上村在旁邊盯著他，不動也不說話，連眼皮都不眨，就那么跟尸體一樣在他身旁直勾勾地看著他。

    “你干什么，看得我怪難受的?！?br/>
    小綠頭叼著東西，口里含糊不清。上村全身都軟趴趴的，只是勉強站立著。眼睛里沒有焦點，泛著鯉魚肚皮一樣的死白。干涸的嘴張了張，一字一頓地對索龍說道：

    “古依娜……死了……”

    頭頂?shù)闹θ~間透著憔悴的紅光。光鍍在臉上，洗掉了索龍所有的表情?？诶锏母茆徛湎聛恚蛟谕恋厣?，發(fā)出空洞的聲響。

    回到道場，師傅已經(jīng)修好了大門，擦凈了地板、墻壁、還有古依娜遺體上的血跡。師傅為女兒換了新的浴衣，領(lǐng)口拉得很高，遮住了胸膛的刀口。

    師傅和索龍面對面正坐在道場中央，就像剛剛上村和師傅面對面正坐在古依娜的遺體旁。索龍哭著和師傅說：

    “把古依娜的刀給我吧！我會連她的份一起努力的！我會成為世界第一的大劍豪！我要讓我的名字響亮得連天堂都能聽到！”

    學(xué)員們面色凝重，上村跪在兩人身旁，眼睛渾濁泥濘地望著師傅和索龍。

    一個多月前的某日，達斯琪聽說劍道部來了新的劍道老師，據(jù)說是從紐約來的。達斯琪隨即臆想了一個梳著長長偏分，大海般透藍眼眸的美國外教。然而見到后全然不是一回事，只是個普普通通、地地道道的本國老頭。有點失望。

    第一次見到師傅，是下午放學(xué)準備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達斯琪一進道場門，便看到里外三層的環(huán)形人群。人群環(huán)繞的直徑很大，中間圍著正比拼劍法的師傅和米沃克兩位老師。盡管兩人用的是竹劍，但仍不時有圍觀的學(xué)生被悶重的劍氣彈飛出去。被打飛的學(xué)生姿態(tài)都非?？鋸?，像個酒瓶子一樣在天上亂轉(zhuǎn)，轉(zhuǎn)了4、5圈后便吧唧一聲摔地上不省人事了。即便這樣還是有許多學(xué)生圍觀不走。達斯琪擠進人群，看到師傅退到了場地一端，將單手劍旋轉(zhuǎn)兩周，做出合鞘的動作，深埋下身子，然后迅速拔刀，唰一閃倏然消失了。場地中央的米沃克表情有些吃驚，趕忙轉(zhuǎn)身做個下劈砍的動作。不足半秒，消失的師傅又出現(xiàn)在鷹眼身后，兩人均擺著砍畢的姿態(tài)僵滯不動，手里都只剩個竹劍的劍柄。劍身已破裂成木屑，猶如煙花般迸到半空里。接著將近過了兩秒鐘，那竹劍碰撞的炸裂聲才從空氣中破散開來。絕對的超人般的對決，普通人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就好比第一次見到杰克遜的月光舞步，想不明白，但就是覺得神奇。達斯琪驚呆了，兩眼冒著金閃閃的興奮之光。這真是奇跡般的劍術(shù)，是代表著天下最高劍道的對決，她從未想到，世上除了鷹眼，還有如此招式華麗的劍士。那女孩第一次見到師傅便對他產(chǎn)生了醇厚的敬仰之情。

    師傅負責(zé)高三男女組和高二男組的指導(dǎo)工作。師傅平時喜歡喝很濃的龍井茶，喜歡吃松餅，對待每個女學(xué)生都和藹可親，但對男生很苛刻，一個動作做不好就會拿竹劍劈他們腦袋。他講解時總是笑呵呵瞇著眼睛，唯獨在達斯琪面前眼眸微微打開，展露著更為溫煦透明的笑容。鷹眼米沃克和師傅在這里主要做的是標準劍道教學(xué)和比賽實戰(zhàn)指導(dǎo)，都是些中規(guī)中矩的官方技巧。他們均不收門徒，像第一次見面切磋時展露的技巧絕不可能傳給普通的高中生，他們也不可能掌握。所以第一次看到那種如同游戲機超必殺一般的劍道技巧時，大家才情不自禁冒生命危險去觀戰(zhàn)。

    一周后的某日，社團活動結(jié)束后，達斯琪被師傅留下了。那時卡立法已經(jīng)同師傅接觸，每天都讓師傅給她補習(xí)劍道方面的技巧和知識。

    師傅之所以留下達斯琪，是因為聽米沃克說，在學(xué)校整個劍道部，有個每年都執(zhí)意要參加男子組比賽的女生，女生較其他選手雖體格瘦小，卻每年都可以打進八強，在高中劍道圈是響當當?shù)娜宋?。那個人便是師傅眼前這個戴紅框眼鏡的藍發(fā)少女。

    三個籃球場大小的道場已經(jīng)空靜無人，道場內(nèi)的聲音、氣味、視線都變得清晰起來。好像處在深遠宇宙的太空艙內(nèi)。高高的窗口透來金濃的幾柱夕陽。夕陽呈菱形工整映在草席上。師傅圓圓的鏡片里映著金紅的窗口?？⒎ㄆ愫貌?，端莊地坐在一旁體會著師傅傳授她的心神合一。師傅手持竹劍，什么話也不說，只是笑瞇瞇望著她。拿劍尖挑起地上另一根竹劍，在劍尖甩了幾圈，然后輕輕甩拋給達斯琪。

    “我要攻過來了。”

    “哎？”

    僅僅簡單一句話，達斯琪完全沒弄明白怎么回事便看到師傅朝自己正上方劈來。女孩下意識擋一刀，手掌里強烈的麻震感使女孩頓然醒悟過來――這是一種測試。于是女孩的眼神馬上改變了，旋即回了師傅一記突刺。功底相當扎實。師傅毫不費力拿劍尖撥開，身體猛烈一轉(zhuǎn)，發(fā)動一式“龍卷”，把場邊的茶壺、茶杯和卡立法一同稀里嘩啦卷上天去。茶壺在半空破裂，如下雨般落下灼熱的水點。在天上轉(zhuǎn)圈兒的卡立法很不解，平時師傅不會如此把握不清分寸，更不會讓招式產(chǎn)生多余的破壞力劈碎茶壺?？⒎ㄗ隽藥状巍霸虏健表樌亍２杷畯奶炀鶆蚵湎?，淋濕了師傅和達斯琪的頭發(fā)。茶壺的碎片也隨之落地。沒有一片落到女孩一米內(nèi)的范圍。

    “哎呀呀，實在抱歉，師傅失手了。沒傷到你吧？”師傅趕忙遞來一塊手帕，白色的、明顯上年頭的舊手帕，但是洗得很干凈，“真是抱歉，把你的眼鏡上弄得都是水?！?br/>
    眼鏡？卡立法覺得有些不對，女孩身上濕得最明顯的是頭發(fā)，可師傅為什么要最提眼鏡呢？而且那些水漬和紫砂壺碎片掉落的位置也太蹊蹺了，碎片散落在女孩半徑一米外的“外圈”，而茶水全部落到“內(nèi)圈”，就好像故意安排的一樣。達斯琪拿手帕擦過頭發(fā)，又擦了眼鏡，手帕擦眼鏡不是很好用，師傅又遞給女孩一塊淡綠色的雞皮眼鏡布。女孩用拿著眼鏡的那手接過來，另一手把白手帕還給師傅。

    “謝謝……”她略微蹙著眉，像白云那般朝他柔軟地笑笑。眼鏡擦得徹底透亮后，重新戴到臉上。視野變得更清晰了。她看到師傅已經(jīng)把自己圓圓的眼鏡摘到手里，另一手張開，中指和拇指分別戳在兩側(cè)的太陽穴上。整個手掌遮住了眼睛。他肩膀微微戰(zhàn)栗，下巴上頓著幾顆淚水。

    “你……你怎么了師傅？”聲音細小了許多，達斯琪有點被嚇到了。師傅揉揉眼瞼說道：“不要緊、不要緊……茶水濺到眼睛里了……”

    隨后，師傅又讓達斯琪和初學(xué)者的卡立法過了幾招。卡立法雖然劍法不好，卻身手敏捷，爆發(fā)力強勁。兩人打了10個回合，卡立法連連退守，極少進攻。達斯琪雖氣勢占優(yōu)，卻一刀未打中卡立法。

    意義上的“測試”結(jié)束后，師傅一面拿掃帚收拾草席的紫砂碎片一邊問女孩，問她為什么三年來如此樂此不疲地參報男子組的比賽，以她這種實力，若參加女子組比賽勢必蟬聯(lián)冠軍。達斯琪在幫著師傅打掃，沉默片刻，回答說，是為了追求最強，以“最強”來堅持、承載自己的正義。堂堂正正說“正義”兩字多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怕師傅嘲笑她，便向他解釋那“正義”的由來。這個雖是家事，但她沒有蔽塞，從師傅那種溫柔真誠的笑臉看，他決不是泄露別人心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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