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數(shù)人匆匆趕去村頭，只見一破爛的茅檐土屋內(nèi)，內(nèi)屋污黑的墻壁破敗不堪，泥土地面，光線暗沉，靠墻的一張大床上，一個老頭躺在床上，臉色烏青，藥爺急步向前，人已經(jīng)氣絕。一老婦在旁邊大聲痛哭，那跟著幾個人怒氣沖沖，悲憤不已。我感覺藥爺此時已經(jīng)有點慌亂。

    我連忙問道：“老人喝的藥渣現(xiàn)在在哪兒？”老婦拂袖拭淚指指外面，泣不成聲，我們連忙走到外面，外屋堆起高高的柴堆，擱放著一排農(nóng)具，壁角支著一個木架，木架上擱著三只藍邊粗瓷碗、一個空空的瓦罐。外屋西面有個門闕，通向廚房。我們走進廚房，廚房也是空空如野，藥爺用手摸了摸鍋灶，鍋灶內(nèi)柴禾灰都是冷的。

    這時劉山在外面喊道：“藥爺，這是不是倒掉的藥渣？”

    我們趕緊出去，在屋外的菜地的一角果然發(fā)現(xiàn)一小堆藥渣，藥爺連忙蹲下細看，李言聞一看，果然是他昨晚開甘草的根莖，藥爺用手撥開細看，并無他物，我看見藥爺?shù)暮挂幌伦訌哪樕蠞B出來，屋外的周圈野花叢生，泥墻根下盛開著一叢叢淡紫色的花枝灌木，束束花枝在晨風(fēng)里搖曳，一簇簇極其清麗，蜜蜂在花瓣間鉆進鉆出。不知道是什么花，沒什么葉子，淺紫色的小花密密開滿花枝，我無意中看到有一根花枝被折斷過的痕跡。我自己也不知為什么的，便又去在倒掉的藥渣旁打轉(zhuǎn)細察，藥渣倒在菜地邊，長勢很好的大白菜一片蔥綠，我附身細看，果然發(fā)現(xiàn)大片的菜葉子下有一根細長的灌木枝，我拾起枝條一看，枝條上有紫色小花被勒掉的殘留，更重要的是似乎粘殘著藥渣，我連忙喊住正不知所措的藥爺問：“藥爺，你過來看看這上面是不是藥渣？”

    藥爺急身接過枝條一看，大驚失色道：“唉呀!”

    他急轉(zhuǎn)身拿著枝條進屋，我聽見他急急問老婦人道：“這是哪來的枝條？這枝條你用過沒有？”

    老婦人垂淚道：“這是昨日熬藥時，一時沒有筷子篦湯藥，我便隨手折的屋墻邊的花枝子篦了?！?br/>
    “唉呀！”藥爺大驚，呆立在那里。

    李言聞已從外面進來道：“哎呀，大嬸，這是杜芫花枝，杜芫花與甘草是十八反呀！”我們一聽十八反，臉色全都駭然一變，藥性截然相左的十八反是中醫(yī)用藥的禁忌，這連我都知道。

    藥爺不禁急道：“唉呀，你墻邊長的這是杜芫花呀，杜芫花又稱鼠花、黃陽花，具有瀉水逐飲、解毒殺蟲的功效，但卻有大毒呀。甘草本身有解百毒功效，但恰恰與杜芫花一起用時，反而會加劇杜芫花的毒性呀！這……這……”藥爺話未說完，已經(jīng)汗淚俱下。我們不禁都呆立在那兒，剛才還怒氣沖沖的老漢的兒子驚呆了，不由悴然蹲下，抱頭痛哭。

    我們從老漢貧寒的茅草屋出來，藥爺沉痛不已，責(zé)備李言聞沒有叮囑甘草的忌諱，李言聞垂著頭也流下淚來，喃喃道：“我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蔽蚁肫鹉羌彝剿谋诘暮?，一路的心情也不由沉重。過了半晌，藥爺重重道：“唉，真是時運不濟呀。一劑甘草竟讓人丟掉了性命，這是我們的過錯呀。以后開藥再不能這樣了，切不可不加交待就走，哪怕多交待一句也不會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呀。今日還幸虧這位姑娘及時發(fā)現(xiàn)了那根枝子，否則我們一時也說不清呀，唉，還是可惜了李老爹呀……”他不由長嘆。我也不由心中那老者悲愴，那家徒四壁的貧窮，一枝花莖竟要了他的命。同時也替藥爺松了一口氣，幸虧剛才及時看到那根花莖，否則藥爺?shù)膬鹤泳驮趺匆舱f不清，也怪不得古代行醫(yī)者地位低下，風(fēng)險竟這么大。

    我們收好行李，告辭藥爺，出村策馬而行，一路麥田如茵，碧渠潺潺，春光明媚，繁花生樹，斑鳩啼飛，農(nóng)夫們正在田里忙碌。等上了官道，沒個把時辰，便到了縣城。

    縣城明顯街市繁華，人煙稠密。我與劉山同騎一匹馬，昨日山間急驅(qū)一直不覺得，一進縣城，漸漸發(fā)現(xiàn)路邊不時有人望著我們，竟還有人指點竊語，我才猛然驚覺這是在男女有別的封建社會，男女授受不親，我的汗都下來了，還好劉山似乎并不覺得什么?？磥砦乙s緊找一處地方擱身才行，在這陌生的朝代，生存下去對我來說迫在眉睫。

    到了縣城，已是正午時分，正街上開著不少酒肆飯莊客棧之類的店鋪，他們倆隨意的找了一個門前掛著兩盞風(fēng)燈的店家，店面不大，那黛瓦白墻的倒是顯得干凈，里面食客也不少。

    我們一行人剛在客棧門前停下，客棧掌柜立刻就殷勤地迎上來，我們跳下馬，掌柜已立即接過韁繩，殷勤備至。劉山喊道：“掌柜的，我們跑了幾天路，你給我們伺候得精當(dāng)一點，準(zhǔn)備二個單獨的房間，一間二人的，（他看了一下我）一間一人。有沒有獨門獨院的？”我剛想說不用給我準(zhǔn)備房間，但又不能確定今天能不能找到容身之處，張張嘴也不知道怎么說，又咽了下去。

    這掌柜笑瞇瞇的，一看就是整日里迎來送往，最八面玲瓏的人，他精明的眼神掃了我們兩眼，又打量了下我們的裝束，旋即臉上已綻現(xiàn)出燦爛的笑容，連連答應(yīng)道：“自然有的是空房安置。后院就有潔凈客房！”他當(dāng)即親自領(lǐng)著我們穿過前堂到了后院。后院果然有個干凈的單門獨院，在院落里是兩棵枝葉繁茂的大樹，一棵是梨樹，繁花點點，旁邊的粗槐的蒼翠更是襯得梨花、槐花玉白如雪在風(fēng)中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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