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桐被蘭泉扯住手腕，一同走到舞池去。周圍燈光迷離，一群紅男綠女們扭動著身體，b里跳舞比較自由，更多人看上去根本不是在跳舞，而只是在跟著音樂的節(jié)奏搖晃著身子。

    當(dāng)然，更多的，是在用肢體語言與浪漫邂逅的異性調(diào).情。

    簡桐就眼見著一個黑頭發(fā)的嬌小中國女孩兒，跟一根高大亞麻色頭發(fā)的歐洲男孩面對面跳了一會兒舞之后，那大塊頭男生直接將嬌小的中國女孩摟進懷里就吻下去！

    一片音樂的嘈雜，一片自由的放縱，所以就連那樣放肆的當(dāng)眾擁吻都沒人覺得有什么，反倒有人借著酒勁鼓掌叫好。

    簡桐不好意思，本就不會跳舞，這一下子身子更覺僵硬，根本就不知道該怎么動了。

    蘭泉手里還拎著啤酒瓶，看見簡桐滿面緋紅、手足無措的樣子，蘭泉大笑開，從后面貼住簡桐的身子，用自己的身體帶動她的身子，“放松，燈光打得很閃，所以就算你只是站在這里，看起來也是有動感的。跟著我的動作，一起搖就好。”

    簡桐只能尷尬地跟著他一起動，忍不住回頭怒視他，“我都說了不會跳舞，你干嘛還非要我下來？”

    “笨蛋……”蘭泉仰頭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將酒氣全都噴到簡桐面上去，“跳舞是什么？跳舞就是我能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公然地——擁抱你?！?br/>
    蘭泉輕輕嘆息，將長臂從簡桐肋下伸過去，借著跳舞的姿態(tài)，將簡桐抱進懷里。垂首，鼻尖埋入她發(fā)絲中，深深嗅入她的發(fā)香。

    簡桐只覺悸動，便也軟下了口氣，乖巧地倚在他手臂上，緩緩跟著他的腳步移動，“還說我笨蛋？你更是傻瓜……又何必要此時就急著擁抱我？我都打電話告訴我媽了，說今晚不回家去?！?br/>
    蘭泉環(huán)抱著簡桐，輕聲說，“今天，委屈你了?！?br/>
    .

    簡桐聽見自己心湖里，有一滴水珠跌落，于平靜水面漾起一朵水花，水聲澄澈。

    本來以為蘭泉是想她了，所以才借著跳舞的機會公然擁抱她，卻沒想到他是想跟她說這句話。

    簡桐明白，蘭泉說的是她要面對他母親于靜怡的事。

    輕輕搖頭，簡桐努力笑開，“那是你的母親，遲早遲晚我總會見到。雖然很驚訝，沒想到，不過卻談不上委屈?！?br/>
    “今天琴姐真的很過分……”蘭泉更是心疼地攏緊手臂，“不過她向來是刀子嘴豆腐心，我會找機會讓她跟你道歉。”

    簡桐還是搖頭，“其實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對于一個孩子來說，爸媽組成的家就是全部的天和地?？墒侨绻幸惶煲驗榱硪粋€女人的存在而打碎了她的天地，那么不管有什么可以理解的原因，那孩子總歸會受到傷害。而且那傷害會如同一個烙印，帶著一生?！?br/>
    蘭泉垂首，定定望簡桐的眼睛，“真的能原諒？”

    簡桐佯怒撅嘴，“那罰你要多對我好才行！”

    “嘁……”蘭泉笑著再度將手臂擁得緊些，在群魔亂舞的舞池里依然瀟灑得宛如閑庭信步，長手長腳護著簡桐不被人撞到，“我媽她，沒難為你吧？”

    簡桐笑著輕輕搖頭，“蘭泉，其實你真的有一位很棒的母親。我此時算是明白，你的氣質(zhì)來源于哪里?！焙喭└吒哐鲱^，壞壞一笑，“不過你的鋼琴彈得一定比不上她！”

    “呵……”蘭泉笑起來，“其實我小時候特討厭學(xué)鋼琴，覺得那都是女孩子彈起來才好看。唯一支撐著我堅持下來的原因，就是每當(dāng)手指觸及琴鍵，就會想起我媽?！?br/>
    蘭泉輕輕嘆息，在pub嘈雜的音樂里，第一次向人敞開了自己的心，“小時候我其實很想我媽。奶奶很嚴(yán)厲，我被孤零零扔在老宅里，每當(dāng)出錯就會被奶奶責(zé)罰，身邊還總有梅軒那樣一個完美到讓人牙根癢癢的對手，總讓我自慚形穢——我從沒在人面前表現(xiàn)出想我媽，可是我那些不開心的時候真的是非常非常想念她……”

    簡桐心疼得主動抱緊他的腰。

    一直聽所有人說蘭泉小時候頑皮，說靳老太太吳冠榕要經(jīng)常責(zé)罰他。簡桐此時驀然省悟：小時候的蘭泉未必就是天生頑劣，他可能反倒是在用這樣的方式來博得大人們的關(guān)注……

    那樣小便被送離父母身邊，回到庭院深深的老宅來。就算爺爺奶奶都愛他如寶，可是爺爺奶奶畢竟隔著一層，無法代替父母之愛，所以年幼時的蘭泉一定孤獨、無助。

    哪里有小孩子不想媽媽？

    “傻瓜，我要是早些年就遇上你，就好了……我會當(dāng)你的姐姐，陪著你玩兒，哄你開心。”簡桐向前一步，將面頰輕輕貼在蘭泉心口。

    蘭泉心尖一顫，差點落下淚來。

    世人皆見他輕狂，卻無人知他心中寂寥。

    可能也正因為如此，他小的時候才會那樣黏著苗藝的吧？并不是他有多喜歡苗藝，而是苗藝這個人的恰巧出現(xiàn)，填補了他年幼時代心理上的一個空缺，讓他能從苗藝的身上找到一絲溫柔和馨暖。

    如果——那個時候能夠早一點遇上簡桐，那該多好。

    音樂攘攘，頭頂?shù)拈W燈嘩嘩將一片片熒光流過，身邊幢幢的人影全都被暗影和流光掩蓋。

    蘭泉忽地笑起來。童年某時的某個回憶不期然姍姍而來，他不由得再將簡桐摟緊，“我總覺得，很早很早以前，就如你所說的那個小時候，我應(yīng)該已經(jīng)見過你了。”

    簡桐驚愕抬頭，“怎么可能！”

    蘭泉神秘笑起來。他知道他要回去翻看爸媽從蘭州帶回來的東西了。媽一直有收存所有物品的習(xí)慣，他相信自己一定有機會去驗證自己當(dāng)年那個朦朧的記憶。

    緣，從來妙不可言。

    月華如水，從高天灑下。

    于靜怡服侍靳萬海換過家居服，又看著靳萬海用毛巾板靜了面、漱了口，這才坐下來，給靳萬海打著扇子。

    “今天見過金書記了？”

    靳萬海點頭，“我們下午在水庫釣魚，聊了一個下午。”

    于靜怡放心微笑，“金書記跟你提莎莎那孩子了吧？”

    靳萬海點頭，“我看你最近挺有意識地邀請莎莎過來玩兒，也是為了這個？”

    于靜怡坦誠點頭，“萬海，你這次回來補副省的缺；等下次人大換屆選舉，所有人都看好你接替省長的位子。金書記是在省內(nèi)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從上到下都有他的嫡系；你卻是空降，與金書記相比，少了太多根基。所以如果你日后想要在本省順利開展工作，就必然要跟金書記搞好關(guān)系?！?br/>
    于靜怡說著輕輕嘆了口氣，“金書記雖然還不敢得罪靳家，畢竟咱們是大軍區(qū)，級別超過他很多；只是——”于靜怡凝望靳萬海，“萬海，你容我說句過分的話：老爺子的年紀(jì)也大了，如今退居了二線，影響力已經(jīng)不比從前；況且——老爺子還有多少春秋呢？”

    “一旦老爺子不在了，咱們靳家將有一段艱難的日子要熬。曾經(jīng)看咱們靳家不順眼的人，肯定都會趁機踩上一腳。萬海，這樣的話，你便更需要與金書記那邊好好交往。這不光是為了你自己，也更是為了整個靳家?！?br/>
    靳萬海輕輕皺眉，卻也只能點頭，“靜怡，你說的沒錯。媽媽這次這樣急著叫我們回來，表面上是因為靳欣和譚耀松兩個人的事兒鬧的，可是我能想到——媽媽這樣做，應(yīng)該是因為爸爸的身體已經(jīng)越發(fā)不好了……”

    “大哥的稟性難移，他對官場一切都不感興趣；所以一旦爸爸那邊身體支撐不住，那么整個靳家就必須由我來扛?！?br/>
    于靜怡輕輕嘆息了聲，“如果出于私心，萬海，我寧愿你我遠遠地還在蘭州。你只做好你那攤工作就好，不必為整個靳家操心。此時這樣一來，我真擔(dān)心你會更辛苦。”

    靳萬海輕輕搖頭，“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自當(dāng)回報親恩、照應(yīng)手足。這是為人者應(yīng)盡的義務(wù)，哪里敢說辛苦二字?！?br/>
    于靜怡只能點頭。

    雖然只是五月，s城的夜色里已經(jīng)多了一絲悶熱之意。仿佛白日里地磚吸收了的太陽光，在夜晚全都盡情地潑灑出來，整個跨院里無風(fēng)，只有無形的熱氣緩緩蒸騰。

    所以于靜怡已經(jīng)早早找出了蒲扇，在靳萬海背后輕輕地?fù)u著。

    “靜怡，看你的意思，似乎有撮合蘭泉與莎莎之意？”靳萬海向后仰躺在藤椅上，閉著眼睛輕聲問，“這究竟是你的意思，還是媽媽的意思？”

    于靜怡聽見丈夫問，剛想回答，不知怎地就想起白日間簡桐說的那句話：“表姑姑，其實這件事您該問蘭泉。外人的意見都不重要，他自己的想法才最重要。不是么？”于靜怡輕輕笑起來。

    沒想到自己這個簡單的問題竟然逗笑了妻子，靳萬海張開眼睛，略有驚訝地望于靜怡，“怎么了？”

    于靜怡笑著搖頭，“沒有，我只是在想——你說咱們中國的父母是不是都是自找麻煩的命呢？有時候像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我今天聽見一句很棒的話，說蘭泉的事兒我們還是該問蘭泉自己，要看他對莎莎有沒有感覺?！?br/>
    “中國的父母估計都是習(xí)慣了包辦代替，這事兒竟然光咱們兩個人坐這兒討論，從來還沒問過兒子?！?br/>
    靳萬海點頭，“那話，說得有理?！蓖高^燈光，靳萬海靜靜凝望妻子，“靜怡，別逼兒子?！?br/>
    于靜怡微微一怔，隨即點頭。丈夫的心情，他懂。

    都說中國的父母最是溺愛孩子，究其原因是因為父母一輩都吃過苦頭，便都希望孩子不再吃同樣的苦——丈夫這樣說，定然是想起了他自己的過去。

    于靜怡想了想，終于還是說，“萬海，我最近見過一個孩子。那是——我表哥簡單和袁靜蘭的女兒。她叫簡桐?！?br/>
    靳萬海本來托著一個青花的小扣碗，聽見于靜怡這句話，扣完里的茶水一抖，潑濺了出來。

    “而且更巧的是，簡桐現(xiàn)在是蘭泉的代理導(dǎo)員，而且過去的三年里曾經(jīng)是梅軒交往的女友……”

    靳萬海瞪著門口放著的雕花臉盆架發(fā)呆，面上似乎沒有過多的表情，可是于靜怡知道，他的眼睛里分明有臺風(fēng)過境。

    于靜怡嘆了口氣，“那孩子被表嫂教導(dǎo)得很好，我方才說過的那句話，其實就是她說的?！?br/>
    老房子里本來就覺燈光幽暗，此時那燈光折射了心情，便越發(fā)顯得朦朧不明。靳萬海挑眸望妻子，“靜怡，是你主動去找那孩子？”

    于靜怡輕輕笑起來，想要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可是心底還是漾起了悲傷，“萬海，你不信我。就算我真的動過這個念頭，可是這點做事的分寸，我總還是懂?！?br/>
    于靜怡搖頭，“別拿我當(dāng)靳欣。我們都已經(jīng)不再是小孩子，已經(jīng)沒有資格單憑腦袋一熱便去做莽撞的事。至少，我要為蘭泉著想。我希望自己在兒子心目中，是個好媽媽?！?br/>
    “對不起?！苯f海在燈影里垂下頭去，“我只是，不希望再擾亂她們平靜的生活。這么多年的寧靜，得來不易。”

    于靜怡輕輕一嘆，“萬海，其實我今晚跟你提起簡桐的目的，不是為了翻動過去的那些事——我是，擔(dān)心蘭泉。”

    “擔(dān)心蘭泉？”

    于靜怡停住扇子，仿佛那柄蒲扇重于千鈞，她搖都搖不動了，“但愿是我多心——萬海，我直覺蘭泉對簡桐的態(tài)度不對。我從沒見過兒子那樣專注地望著一個女孩過，而且那眼神里包含著太多東西……”

    “什么！”靳萬海終于坐不住，挺.身站起，焦躁地在房間里踱步，“怎么會偏偏是他們兩個！”

    “怎么偏偏是他們兩個……”于靜怡凄涼一笑，“萬海，我想問上蒼的，也是這句話。這世上這么多人，怎么他們偏偏就是遇上彼此！”

    于靜怡緩緩閉上眼睛，“萬海，當(dāng)年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愿再提起——可是現(xiàn)在，我卻不能不提。為了兒子，萬海，我必須要知道：你當(dāng)年跟靜蘭，到底有沒有……？”

    .

    同樣的夜色里，親密酒吧也正是顧客盈門。

    聽琴坐在吧臺邊，隱隱已經(jīng)有了醉意。

    酒保為難地望著聽琴，“駱小姐，我真的沒騙您。濤哥已經(jīng)有些日子沒天天晚上來酒吧了。”

    “你撒謊！”聽琴惱了，猛地將酒杯摜上吧臺臺面，“所有人都知道，藺鴻濤每個晚上都會到這里來，一杯酒喝到午夜再離開！”

    “駱小姐，您說的沒錯。”酒保趕緊收拾臺面上噴濺的酒水，“可是那是濤哥從前的習(xí)慣。似乎濤哥已經(jīng)完成了什么心愿，所以就用不著晚上再天天都過來了。本來這些生意都有經(jīng)理人們看管著，不必濤哥親自出馬的?！?br/>
    “不是，你騙我！”聽琴眼神凌厲，瞪著酒保。她本就天生冷艷，骨子里更是帶著靳家人那種壓迫人的氣質(zhì)，所以盯得酒保直發(fā)毛，“他一定是在躲我！他知道我到這兒來等他，所以他壓根兒就不出現(xiàn)了！”

    藺鴻濤真狠，真的。

    她根本就拿不到他的電話號碼，她想要偷偷跟蹤他以打聽到他辦公室的地址也被他甩掉。她唯一剩下來酒吧等他這一笨招兒，結(jié)果他壓根兒就不來了！

    聽琴難過地又要了一杯酒，仰頭灌下。

    電話響起來，聽琴垂眸看，是杜仲的號碼。聽琴的酒勁越發(fā)壓不住，她按開電話就大喊，“王八蛋，別再來招惹我！老娘說過，不愛你，根本就不愛你！”

    聽琴喊完，按掉了電話，自己卻反倒更加難過。

    她能這樣毫無顧忌地跟杜仲大喊，只是因為她不愛他；那么藺鴻濤也能同樣絕情地讓她連個邊角都摸不著，也只是因為藺鴻濤也根本就不喜歡她，是么？

    因為不愛，所以沒有義務(wù)珍惜。

    所有的珍惜，只留給最愛的那個人。

    可惜，不是她。

    跌跌撞撞走出“親密”酒吧，夜風(fēng)一吹，聽琴的酒意反倒更盛。伸手?jǐn)r車，半天沒有空車過來。聽琴正要發(fā)脾氣，面前忽然停了一輛出租車。一位老人家的面孔從后座露出來，慈祥微笑，“姑娘，這個時間不好打車。不嫌棄的話，跟老朽共乘一輛吧？”

    班隊的十幾個男生也已經(jīng)都不同程度地喝高了。一大幫人拉橫排在沒有了車的大馬路上高聲唱歌。

    從當(dāng)初軍訓(xùn)時候每人必唱的《打靶歸來》，再到《大中國》、《青花瓷》，總之是逮著什么唱什么，所有歌兒都變成了僵硬大舌頭荼毒之下的噪音。

    簡桐也有了酒意，卻沒醉，只能無奈笑著站在路邊給他們攔車。

    這個時間正是夜班出租車司機活兒正好的時候，尤其是國家出臺了法律整治醉駕之后，凡是來pub玩的人基本上都不敢自己開車了，可樂壞了晚班的出租車司機。簡桐在路邊伸手等了大半天，竟然過去的每一輛都是有客。

    許嵩搖搖晃晃走過來，“簡老師，算了！今晚上咱們都不回學(xué)校，都坐在路邊唱歌——唱，一個晚上！”

    那幫舌頭都大了的男生也都跟著起哄，“就是，不回去了！唱歌，唱一個晚上！”

    沈凌巖也醉意朦朧地走過來，“對！簡老師你也會陪我們唱歌的，哦？”

    “那是必須的！”體委王大偉第一個贊成，“咱們班隊，去年也不是沒打過校內(nèi)聯(lián)賽，那時候那是什么成績，啊？小組賽即被淘汰，只能眼睜睜看著人家進球、風(fēng)光！”

    王大偉說著激動起來，走過來握住簡桐的手，90°地鞠躬，“簡老師，謝謝您，真是謝謝您！您來了之后，咱們班隊這都進了四強了！而且我敢斷言，咱們一定能順利殺進決賽！您這么用心，又是陪我們訓(xùn)練，這又是聯(lián)系校外的球隊陪咱們熱身，簡老師，您真的是太夠意思了！”

    簡桐真是被這幫醉貓給弄得不好意思死了，尤其王大偉這身高體壯的大男生，這又是鞠躬，又是握著手，還一口一個“您”的。

    “哪兒是我啊，都是你們踢得好！”簡桐轉(zhuǎn)頭去望蘭泉。橘紅的街燈光下，那少年長身玉立、眉眼輕揚。

    他竟然——將他自己做的事情，都安到了她的身上？班隊能夠在聯(lián)賽里一步一步走過來，分明大多數(shù)都是蘭泉的功勞才對；尤其方才那踢野球的隊伍就更是完全看在蘭泉的面子上……

    簡桐只覺心底柔暖。她懂，他又是在無言地助她。

    簡桐只覺心底有激蕩的豪情，忍不住揚聲沖大家說，“計算機二（2）班，牛叉！”

    “牛叉！牛叉！”那幫小子都跟著喊起來，熱力盡散。

    好在這個時間大街上已經(jīng)沒了什么人和車，寧靜的天地靜靜包容著這幫大男孩的盡情歡呼。簡桐看著大家，只覺眸子濕潤。都說現(xiàn)在的大學(xué)生不好帶，個個都賊有個性，再不復(fù)過去年代學(xué)生們的好學(xué)和乖順——其實只要摸順了他們的脾性，這些孩子心中的純凈和熱情依舊閃亮！

    許嵩湊過來，擠開蘭泉，挨著簡桐坐下來，“簡老師，給哥幾個唱個歌兒！我們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許嵩說著揚聲，“咱們今晚的通宵演唱會現(xiàn)在開始??！由簡老師打頭炮，咱們今晚上誰都不許回去！”

    簡桐笑起來，忍不住扭頭回望蘭泉。蘭泉被許嵩蠻橫地擠到一邊兒去，這會兒正站在許嵩后頭，抱著手臂跟許嵩后腦勺運氣呢。這要是平常的許嵩，哪兒敢對蘭泉這樣啊！

    一聽許嵩說這話，蘭泉笑著推許嵩后腦勺一巴掌，“唱你個大腦袋！唱什么呀？難道唱《半城煙沙》、《清明雨上》、《斷橋殘雪》?。俊?br/>
    大家伙一聽就都笑開。那些歌兒的確是許嵩唱的，只不過不是眼前這個許嵩。

    “你還真當(dāng)自己是歌星啦？”蘭泉笑著彎腰將許嵩給絆倒，將簡桐手臂扯住，“簡老師，咱不挨著他坐著！不受他跑調(diào)大王的毒害！“

    “哈哈……”大家都笑開，都湊過來埋汰許嵩。

    便也沒人注意——蘭泉扯起簡桐的手臂，故意用大了些力道，簡桐一個沒站穩(wěn)，直接撲進蘭泉懷里去。

    蘭泉得意笑開，壓低了嗓音在簡桐耳邊，“這么急著投懷送抱了？”

    簡桐臉紅得藏不住，當(dāng)著眾人面又不好意思罵他，只能囧著瞪他。

    蘭泉笑起來，打電話出去，“嗯，是我。哥，你那租車公司里還有幾輛車空著呀，行，拜托幫我派幾個司機過來吧，我朋友們這兒喝完了酒找不著車回去了啊。成，我等你??！”

    大約十分鐘后，幾輛車子齊刷刷開到了眼前。蘭泉笑著招呼，“兄弟們，都好好回學(xué)校吧。記著啊，進大門和宿舍門，要是報案和管理員說你們幾句什么，可不許頂嘴??！今兒晚上這么高興，可別借著酒勁兒惹事兒，不然咱們今晚上就白high了！”

    “蘭泉你放心吧，我們心里有準(zhǔn)兒！”王大偉帶著一幫男生分明鉆進車子里。大家都從車窗伸出頭來，“簡老師，蘭泉，謝了啊?；厝r候注意安全。”

    車子要啟動，沈凌巖還招呼，“簡老師，上車??！蘭泉今晚上他也開不了車，不然酒駕肯定給他扣??！現(xiàn)在酒吧街頭尾都有交警查呢！”

    簡桐也不好意思拒絕，回頭瞅了蘭泉一眼，只好走向車子。蘭泉笑著罵沈凌巖，“滾，用你管！”

    說著，一伸長臂，輕易將簡桐捉回來，固定在身邊。蘭泉揮手向一眾司機，“各位哥哥，開車注意安全啊，一定把這幫醉鬼安全送回學(xué)校去。”

    “二少您放心吧，良哥都交代了?！?br/>
    車子魚貫開走，簡桐紅著臉仰頭望蘭泉，“小沈沒說錯啊，你今晚上就算沒醉迷糊，可是估計酒精含量也超標(biāo)了。不能開車??！”

    “誰說我要開車？”蘭泉慵懶笑開，“在車?yán)锬茏龅?，還多著……”

    聽琴帶著點警惕坐上副駕駛座位，酒勁彌漫起來，忍不住打了個酒嗝。

    那老人家一笑，從江綢對襟盤扣的上衣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小物件兒遞給聽琴。

    聽琴一見就愣了。托在掌心的小東西如玉瑩潤，卻入手溫潤，并無玉的沁涼。那材質(zhì)，聽琴相信自己不會估錯，是象牙——竟然是一枚精致的鼻煙壺。牙白壺身、面雕數(shù)桿青竹。

    這東西聽琴并不陌生。她是做畫廊生意的，平素也經(jīng)常參加國內(nèi)外的大型拍賣會，于書畫之外自然也留意過古玩。鼻煙壺作為古玩與獨特的中式藝術(shù)品，頻頻出現(xiàn)在各大拍賣會上。

    ——聽琴只是驚訝，這個年代竟然還有人保留著使用鼻煙的習(xí)慣。

    “姑娘，吸一點。清腦明目，管保你酒勁兒就散了。”

    聽琴遲疑了下，卻不想被老人輕視，索性豁出去，以指尖蘸取些微粉末，深深吸入鼻腔。良久，“咔嚓”一個大噴嚏打出來，果然酒勁兒大散，之前仿佛灌滿了漿糊的腦袋，這會兒就也清醒了。

    “哈哈，好孩子?！崩先思宜蚀笮﹂_，“深夜里有人邀請同乘一輛出租車，又以不明粉末與之，姑娘，若是換了旁人定會以為諸多陷阱，肯定不敢嘗試?！?br/>
    聽琴笑了笑，“老人家，不瞞您說，我是做書畫生意。干我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眼光。我剛剛就算是醉糊涂了，卻還能看得清老人家您的面相。況且，這年頭就算有人想要用藥粉害人，也絕對不會用這古雅的鼻煙?！?br/>
    “這一瓶鼻煙，”聽琴舉起來靜靜端詳，“行價應(yīng)該比同等重量的黃金還要貴重了。這還只是煙粉的價格，刨除這鼻煙壺。如果再加上鼻煙壺的價格，那就更不敢估量?！?br/>
    “呵……”老人家點頭笑開，“你家里也有人做古玩的？”

    聽琴點頭，“我有個弟弟在舊金山唐人街做古玩生意?！?br/>
    “真好啊?！崩先思逸p輕一嘆，“單憑你們族人從事的職業(yè)，便能看出你們書香傳家?？v然有官氣，卻仍不丟書香，難得?！?br/>
    聽琴聽著便一怔，“老人家，您認(rèn)得我？”

    “哈哈……”老人收起鼻煙壺，又是爽朗大笑，“靳家人，誰人敢不識呢？”

    .

    聽琴聽老人家這樣一說，不由得警惕起來，“老人家，您是……？”

    老人家搖頭微笑，“姑娘，別緊張。我認(rèn)識靳家人，那是因為我年紀(jì)大了，當(dāng)年很有機會見到你的祖父。那時候他真實凡事親力親為，經(jīng)常跟戰(zhàn)士們一起沖鋒在前線——不論是戰(zhàn)斗里，還是后來的抗洪搶險等危險里?！?br/>
    “原來是這樣。”聽琴便也點頭。老人家說的沒錯，祖父當(dāng)年還沒有升任大軍區(qū)司令員的時候，的確是身先士卒。

    “這樣晚了，老人家怎么還沒回家？家里人定然擔(dān)心了吧？”聽琴緩下語氣來與老人攀談。

    老人家一笑，“老頭子這樣晚還出來，自然不是因為老頭子們也貪戀夜生活，只是為了自己的孫子——我孫子今晚上藥加班，忙得晚飯都沒吃。我熬了點魚片粥過來，給他補補身?！?br/>
    聽琴只覺感動，“那您何必還要親自過來？”

    老人搖頭一笑，“如果不是我親自到他身邊盯著他，他肯趁熱喝才怪。”言語之間，寵愛深深。

    “那您老的兒子和兒媳呢？或者其他的孫男娣女們？”

    老人靜靜一笑，轉(zhuǎn)頭去望向車窗外。暈黃的街燈光透過車窗玻璃篩進來，落在老人那張寫滿了歲月滄桑的面上，“他們都不在了。如今只有老朽與孫兒，相依為命。”

    聽琴聽了一訝，連忙道歉，“老人家，真是對不住?！?br/>
    這世間最斷腸事，無非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聽琴便也明白，為何老人對自己的這位孫兒這樣在乎。

    “沒事，已經(jīng)是多年前的事情，此時早已不難過了。”老人說著寂寞一笑，“老朽現(xiàn)在拼力活著，只想親眼看著孫兒早日娶妻生子，這樣老朽到了那邊的世界，也好與他父母交待?！?br/>
    前邊就到了聽琴的住處，聽琴來不及多勸解老人，便只能說，“老人家，今晚多謝您。是否方便留下您的電話？日后請您來我畫廊喝茶看畫?！?br/>
    “好啊?！崩先舜认樾﹂_，“老朽姓藺，電話是……”

    “姓藺？”聽琴怔了怔。

    藺并不是一個特別常見的姓。聽琴除了聽說過古代的藺相如之外，再就是認(rèn)識一個藺鴻濤了。

    “老人家，那我可不可以冒昧再問一句——請問您認(rèn)識藺鴻濤么？”聽琴站在車子外頭，微微緊張地俯身望車窗里的老人。

    老人挑眉一笑，“那正是老朽的孫兒?！?br/>
    夜色幽靜，街燈幽幽，聽琴瞪著老人半晌，才緩過神來。她有點點不敢相信老天這樣垂憐于她，正當(dāng)她千方百計都找不到藺鴻濤，甚至都想要去跟祖父的部下求助時，藺鴻濤的祖父竟然從天而降到她的眼前！

    這定是老天憐她，看似關(guān)閉了所有的門，卻猛地敞開正門相迎一般！

    她這多年的癡情，終于感動了上天，對不對？

    .

    午夜，酒意正酣。

    蘭泉將手臂掛在簡桐肩膀上，帶了點醉意笑著望山子，“山子哥，今晚上你們哥幾個繼續(xù)玩，所有賬單記我賬上。我這些兄弟得趕緊回學(xué)校了。太晚了，宿舍不給開門?！?br/>
    山子也點頭，“沒說的。你們畢竟還都是學(xué)生，可千萬別跟校規(guī)對著干。”

    蘭泉薄挑醉眸，垂首去望簡桐，“小老師，我們，回家吧。”

    酒吧街旁臨海濱，蘭泉停車的停車場就在海邊。海天幽暗，皎白星月靜靜落滿海面，耳畔是水浪輕拍海岸，眼前是情人緋紅的面龐。

    蘭泉情動，沙啞著湊在簡桐耳畔，“小老師，想不想——要我？”

    簡桐羞難自抑，轉(zhuǎn)頭去望海邊月影，“喂，你是故意把車停這兒的吧？”

    方才從體育場一大票人一起殺奔酒吧街的時候，大家都將車子泊在酒吧附近，方便看管和取車?？墒翘m泉倒好，帶著簡桐左兜右轉(zhuǎn)，一直開到了海邊這個相對僻靜的停車場來。停車場晚上十點就下班，過了十點之后連收費的都走了。仿佛海天清幽，方寸世界只有兩人獨處。

    蘭泉笑起來，“小傻瓜，你才明白我為什么要這樣做？”

    少年帶著酒氣俯首吻她的頸子，“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處心積慮，該如何品嘗你……”

    “壞蛋！”簡桐含羞推開他，“喂，會有人看見……”

    還沒進車子呢，這家伙就這樣放肆地吻她。真的——有點不習(xí)慣呢。

    蘭泉粗喘，“你知道我現(xiàn)在每多忍一分鐘的后果是什么？”

    簡桐不明挑眉。

    “我每多忍一分鐘，就會多要你——十下！”海天幽藍，星月璀璨，那孩子竟然就站在這寧謐的天地之間，說這樣邪佞的話。

    ——偏偏，還那樣迷人和耀眼……

    簡桐忍不住笑起來，“你當(dāng)自己是誰呀？永動機??？”

    “哈哈……”蘭泉大笑，一俯身將簡桐嬌小的身子直接扛上了肩頭！

    然后大笑著，飛跑向車子，邊跑邊呼，“搶花姑娘哦！”

    簡桐又羞又恨，忍不住粉拳砸著他后背，“壞東西，你小聲點！”

    海邊靜曠，就算有水聲拍岸，簡桐卻也擔(dān)心那聲音被放大而傳到遠處酒吧街上行人的耳朵里去。

    蘭泉扛著簡桐到了車子邊兒上，將簡桐緩緩從簡桐放下來，卻不肯好好放，根本就是用他自己的身子和車子將簡桐夾在中間兒，讓簡桐緩緩貼著他的身子滑下來……“好，我小聲點，待會兒你大聲點……”

    他身子的每一寸凹凸，都與她身上的凸凹相互摩擦碾壓而過……簡桐終究也按捺不住，曼聲吟哦起。

    蘭泉聽見，笑得邪惡，“真好，現(xiàn)在就已經(jīng)開始了……”

    簡桐囧了，輕輕掐他面頰，“干嘛？”

    蘭泉將簡桐擠在車廂壁上，灼熱的大掌已經(jīng)不規(guī)矩地從簡桐衣襟下擺伸進去。觸手如絲滑的天鵝絨，惹得蘭泉壓抑不住地嘶吼，“小東西，我想看你發(fā)瘋……我知道你骨子里的熱情始終壓抑著。在溫泉要你，你是初次，放不開；在你家里要你，你擔(dān)心鄰居聽見……這一次，不用擔(dān)心有人……”

    蘭泉抬起頭來，黑瞳灼熱凝注簡桐，“親愛的，今晚，我要看你燃燒！”

    親愛的……

    簡桐只覺心底一把火，輕易便被那孩子輕輕吐出的三個字給點燃，整個心魂都跟著滾燙和顫抖了起來！

    .

    喘息著，蘭泉終于打開了車門。簡桐剛在副駕駛座位上坐好，蘭泉便俯身過來降下了車座去。

    雖然曾經(jīng)是軍車，蘭泉卻將它做過改裝，現(xiàn)在所有的座椅都可以自動調(diào)整位置。

    簡桐卻沒想到，所以整個車座靠背猛地倒下去，簡桐還驚了下——而那個死孩子，已經(jīng)閃著邪惡的瞳光，撲了過來！

    她是他，獨占的領(lǐng)地！

    海天明月、世界幽藍。蘭泉仰頭望著他的小老師，心潮澎湃。

    她的長發(fā)濕透，宛如水藻般沿著脊背滑下。她的天生明艷此時全都綻放開，嫵媚得讓他移不開眼睛。

    她仿佛是赤身的海妖，用美色惑引來迷航的男子。而所有男子，都甘愿給她所有的……

    他的小老師，還含著嬌媚的淚，卻緩緩綻開慵懶的微笑，身子緩緩坐了下來……

    一步，他終于找到了他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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