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啊，四叔?！睆牡谝淮我姷剿氖?，到現(xiàn)在有小十年了，四叔還是老樣子，甚至更年輕更帥了，現(xiàn)在流行小鮮肉也流行大叔，四叔就是帥叔的模樣，雖看我年輕，在這種氣氛浪漫的咖啡廳里坐到四叔面前，依舊顯得配不上四叔，你沒看鄰座兩個一看就是白富美的姑娘已經(jīng)向我插眼刀了嗎？聽見我大聲叫四叔目光才變得慈愛起來?！澳€是這么帥?！?br/>
    “老嘍，你可別埋汰四叔了?！彼氖逍Φ溃奥犇銒屨f，你最近工作挺順利的？找沒找男朋友啊，四叔等著喝喜酒呢?！?br/>
    “還行，男朋友……咋地也得找個跟四叔差不多的啊，可我找了半天也沒找著趕上您一半的……四叔啊，您耽誤我找對象啊?！蔽彝嫘Φ?，說起來……四叔跟我爸媽比跟我熟，當年我媽惦記著我那房子，偏偏我死活不肯說出地址來，她親自到學(xué)校找了我好幾趟，我們娘倆差點兒沒打起來，是四叔忽然出現(xiàn)送了一套房子給我爸媽住，這才平息了事態(tài)，后來我畢業(yè)之后四叔又跟我媽提出要安排我進他的公司，我沒答應(yīng)，他又說要安排我弟弟，雖說后來我弟弟也跑到帝都找工作了，沒去四叔的公司，我媽還是把四叔當成活菩薩，別看我現(xiàn)在跟四叔開著玩笑，實際上……我們倆個兩年沒見面了。

    “你原來的那個男朋友……叫什么的來著……姓孔的……小孔?。∪瞬诲e啊，為什么沒繼續(xù)發(fā)展？我前陣子還看見他叔叔了呢，小孔在美國發(fā)展得很好啊……都快要定居了……”我的笑僵在了臉上，四叔嘴角向上微揚，像見了血的鯊魚一樣露出了獠牙，“我真替你可惜啊?！?br/>
    “有緣無份吧?！蔽沂掌鹆诵θ莸溃腰c餐單交還給了四叔，“這種高檔咖啡廳我不會點餐……您來吧?！?br/>
    “你啊……何必呢，就算是不到我的公司上班，以你的能力明明能很輕松地過上比現(xiàn)在好一百倍的生活……”

    “雖然奶奶不在了，一樣要原則的?！?br/>
    “呵?！彼氖逍α?，“丫頭，別人不了解你，我還不了解嗎？沒有用……能力，你能憑著賣房子過活？小孔那么優(yōu)秀的男孩子，會看上你？”

    四叔的話像是一把一把鋼刀插到了我的身上，是的，我一直在使用我的能力……“我第一次有意使用能力，還要感謝四叔啊?！碑敃r弟弟已經(jīng)答應(yīng)去四叔的公司了，馬上就要準備上班了，我不想弟弟被四叔掌握，第一次有意使用能力，“勸說”弟弟放棄四叔的公司，跟著同學(xué)一起去帝都闖蕩，我同樣也“勸說”我媽不要再跟四叔聯(lián)絡(luò)，可四叔跟我有同樣的能力，那陣子我媽快被我們倆個搞得精神分裂了，最后還是我放棄了。

    至于小孔……孔熙文……我們班的班長，高知家庭出生的學(xué)霸暖男，我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注意到我，可能是因為奶奶去世那陣子我太可憐了吧，活像被人遺棄的小狗一樣憂郁異常……我們在一起三年，他家里一直反對，他一直堅持，后來甚至希望跟我一起偷偷領(lǐng)證，他媽媽找到了我，希望我放手，讓他按預(yù)定計劃出國留學(xué)……就在那天，我醒了……我把他當成了救生筏，也是他教會了我如何跟人打交道，教會了我就算心里根本不在乎也要表現(xiàn)得很關(guān)心，教會了我要記清楚旁人的名字，搞清楚周圍人的底細和愛好、禁忌，教會了我如何在這個社會上活得如魚得水，那怕我本質(zhì)上是只“貓”也要活得像只“狗”。

    現(xiàn)在我到達了彼岸，一個人能生存下去了，該放手了……

    四叔暗示我是使用能力才讓孔熙文愛上我的，也許吧，我不清楚，不確定，他那么好，我那么差……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怎么會有未來？我能確定的是……我“勸說”他和我分手去大洋彼岸，按照家人制定的路線，繼續(xù)他幸福的生活。

    除了愛情之外，我的事業(yè)也一直不順利，我知道這背后有四叔那雙看不見的手，四叔在省城的勢力太深太廣了，無數(shù)人愿意為了他去阻擋一個普通女孩，直到我到了房地產(chǎn)中介公司。

    中介最強大的武器是什么：“語言”，我恰好是這方面的“大師”。我只要稍微使用一點“勸說”能力，就足夠我生存了。我是有原則的，把恰當?shù)姆孔淤u給需要的人，可誰又能說我不是在走捷徑。

    我看著四叔，忽然渾身一涼……中介……難道我做這個職業(yè)做到現(xiàn)在，不是因為我業(yè)績夠好，而是因為四叔有意把我擠到這個行業(yè)，讓我在工作中鍛練自己的能力？

    四叔知道我明白了，他笑了笑，叫來侍應(yīng)點餐，幫我要了杯咖啡和點心，“黃書郎來了？”

    “您何必明知故問呢？”如果不是因為這個，他怎么可能強硬命令我一定要來見他呢，當然了，我會見他也是因為他跟那邊的關(guān)系比我深，知道的情況比我多，黃書郎就這樣出現(xiàn)，肯定背后有原因的。

    “現(xiàn)在他們那邊情況很復(fù)雜，因為禁令的事年輕一輩修行全卡住了，毫無進益不說吧，有些人為這個還跟上面鬧，妖也要維權(quán)要上，訪啊，可上面就是和稀泥，事情已然這樣了，總的來說太平日子過去了，這事兒咱們家是躲不過的……黃書郎會來找你，想必也是長輩的意思，你好好的照顧他一陣子吧，你們倆個是一輩子的緣份……甩不脫的。只是……他們家的人性子都怪，你也不能全盤信任他，畢竟非我族類，你奶奶好些事沒和你說，咱們家……還是中立的好。”

    “四叔您是中立的嗎？”

    四叔笑了，就在這個時候侍應(yīng)上了咖啡和點心，四叔把點心推向我這一邊，“他們家的榴蓮酥是特色，你嘗嘗看?！?br/>
    我知道這老狐貍是拿點心堵我的嘴，想到我從奶奶去世之后，竟一直在他的圈套里生存，就莫名的犯咯應(yīng)，“四叔，您吃吧，我不吃榴蓮。”我把點心推到他那一邊，“人類的語言真有那么強大的力量嗎？一則網(wǎng)絡(luò)謠言而言，竟然阻擋了全國小妖的化形？成精？”

    “丫頭，人乃萬物之靈，人言可興邦可亂國，當然也可決定妖的成敗，他們也好，天上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也罷，信他們的多了，則興，無人信他們則敗，現(xiàn)在天庭自顧不暇，妖界亂七八糟，他們都指著把這個禮崩樂壞不信鬼神只信利益的時代混過去，可這次的事……他們混不過去了?！?br/>
    四叔說來說去道理只有一個，神也好，妖也好，鬼也罷，他們的力量是人類給的，信得人多了，他們自然興旺能力也強大，信得人少了他們自然衰敗，人說他們是善的，他們就是善的，說他們是惡的，他們自然是惡的，這個人指的不是一個兩個人，而是“世人”，現(xiàn)在世人皆說建國后不得成精，正在修練化形的這一輩小妖……自然就失去了成精的力量。

    “上面？您說他們在跟上面鬧？上面是誰？”

    “城隍，土地，你以為妖沒人管嗎？要是沒人管著他們，他們早惹如無數(shù)事端來了，只是如今小妖們都不能化形，上面也拘束不力，怕是要從此多事了。多多，你就算不來叔的公司做事，也不要在中介混了，你現(xiàn)在在那里混是屈才，出來做咱們家的老本行，也能賺點生活費?！?br/>
    “老本行？”

    “你奶奶啊……跟你說的太少，咱們家……過去就是做牙人的。”

    “什么是牙人？”

    “現(xiàn)在的說法是經(jīng)紀人，只不過咱們家是在鬼神妖和人之間做經(jīng)紀，不似別的門派一樣見到異類就打打殺殺的，而是居中說和，問問對方要什么，幫著雙方傳話講條件，鬼也好，妖也好，沒有深仇大恨也不是上來就要人命的，咱們說清楚問清楚了，十有八九能解決，也省得互相結(jié)死仇……可若真的是死仇，咱們家人多半就是撤了，今世仇今世了，省得來世再結(jié)怨。”

    等等……所以我們家是干這個的？不念咒不畫符不抓鬼就是跟人家談人生？就這樣還占據(jù)五大薩滿中的一席？可以想象其他四家是怎么看我們家的了。

    四叔喝了口咖啡，“我現(xiàn)在年紀大了，俗物也多，你正好出來做事，我可以介紹客戶給你?！?br/>
    四叔，您究竟是打得什么主意，真的是為我好？“我再想想吧，四叔，您究竟是怎么發(fā)達的？”

    “簡單啊，你覺得咱們賺錢難嗎？要不是你懶，你們?nèi)镜臉I(yè)務(wù)你一個人就能包了吧？”

    我干笑了兩聲，是啊……難嗎？只需要放棄些堅持，放棄些原則，并不難……“可四叔您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呢？”四叔越來越有錢了，從他穿的定制西裝和手上在歐洲買也要十萬歐元的限量款勞力士手表就能看出來他的富有程度——做房地產(chǎn)中介的，頭一宗本事就是要憑借客戶的衣著打扮預(yù)估出對方的支付能力和心理預(yù)期。

    四叔笑了，并不接茬，“對了，聽說你表弟要結(jié)婚了？”

    “誰？”

    “姚鑫啊，你媽媽前幾天還打電話跟我報喜呢，沒跟你說？”

    “沒有?！蔽乙荒甓鄾]跟我媽通電話了，家里的事都是姐姐轉(zhuǎn)達的。

    “她還說打算把你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借給姚鑫住?！?br/>
    我現(xiàn)在連咖啡都喝不下了，當年四叔“借”了一套當時全縣最好的小區(qū)一百多平米的房子給我爸媽住，回遷房下來之后，我媽“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好項目，非逼著我爸把回遷房賣了去做什么XX幣，不止自己做還帶著老姚家那一幫人，吹牛說什么做幾年能在帝都給我弟弟買房子，結(jié)果——賠了個底掉，這才剛剛消停幾年啊，又打起我房子的主意了……“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吧，她都把鑰匙給姚鑫了?！?br/>
    “鑰匙？”

    “是啊，她找人開了鎖……你的戶口還在她那邊啊?！?br/>
    難怪大姐也不知道，我媽看來是有意隱瞞想要等姚鑫裝修完了甚至結(jié)婚住進去了，造成即定事實……

    就算明知四叔是故意拿這件事來轉(zhuǎn)移我的注意力，我還是怒不可扼，這些年縣城那邊就沒輕了折騰。

    大堂姐為了照顧家里沒有讀研回縣城醫(yī)院工作，結(jié)婚兩年因為生不出孩子又離了，傷心的去了南方私立醫(yī)院。

    大堂哥則是留在了南方某市，大伯傾全家之力賣房子，轉(zhuǎn)包土地再加上奶奶留給大堂姐和大堂哥的錢，四叔的錢幫他買了房子，婚后女方卻明確提出不希望大伯常住南方，大堂哥把大伯送去了據(jù)說很高貴的老年公寓，還要大堂姐分擔(dān)一半的費用，大伯又氣又惱又沒辦法，他沒有勞保，只能指望農(nóng)補和地租生活，大堂哥怎么安排他，他都得聽著。

    我家有我媽折騰不用旁人，就夠亂的了，回遷房賣了，她差點兒賣鋪面，要不是我爸手緊掐著不放手……早就一切全完了。

    我三叔家更不用說了，雞飛狗跳都不足矣形容他們家，四叔給的那十萬塊錢就是惹禍的根苗，做一樣生意賠一樣，現(xiàn)在據(jù)說兩口子出攤賣煎餅?zāi)亍?br/>
    五叔迷戀上了倒騰收藏古玩，以我的眼光看他倒騰的都是一些假得不能再假的假貨，可他還是樂此不疲，不用說，一開始的本錢就是四叔給的十萬。

    他們之所以敢這樣折騰，就是因為背后站著個“有求必應(yīng)”的四叔。

    現(xiàn)在想來奶奶那樣“刻薄”他們，才是真正為他們好，可他們誰都不明白奶奶的苦心，一個個都覺得有個大富豪弟弟真好，卻不知道天下最貴的就是“免費的午餐”。

    每次想到這些，我都有深深的無力感，我不心疼他們，也不真正在意他們，只是覺奶奶的苦心被這樣浪費……實在太可悲了，雖然一直想要逃離四叔，卻被他“掌控”的我，也太可悲了。

    “我還要見客戶，先走了?！蔽艺酒鹕砀孓o。

    離開咖啡廳時我轉(zhuǎn)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管天氣熱成什么樣，永遠是一身黑色套裝白襯衫包頭涼鞋化著淡妝的我，在天氣預(yù)報29度，實際感受34度的天氣里像是被曬化的冰淇淋一樣狼狽，四叔則優(yōu)雅地坐在咖啡廳里喝著咖啡，臨座兩個女孩已經(jīng)過來跟他搭訕了。

    好一百倍的生活？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代價呢？現(xiàn)在在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有多少人夢想著活成四叔那樣，而我……怕是只有胸?zé)o大志能夠形容了。

    四叔是無畏的，我心里卻總帶著畏懼。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做為中介不管是多陌生的號碼都是要接的，“喂？”

    “這是我的手機號，你存一下?！?br/>
    “哦?！痹瓉硎屈S書郎。

    “炸雞、啤酒，別忘了！”電話里的背景音是來自星星的你，我忽然笑了起來，因為見到四叔而緊繃憂郁的心情一下子被沖淡了。

    這世界上沒有什么煩惱是炸雞和啤酒不能解決的，如果有的話就再加上一盤鍋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