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林貴人心頭一跳,面上依舊笑的溫柔甜美“妾最大的福氣就是有皇上和娘娘您這樣的主子?!彼毤氂^察皇后的臉色,可惜什么都看不出來,好像剛剛的話,真是因為她受寵才特意提拔她一樣。
蘇瑞寧笑而不語,倒是靜貴妃嘲諷道:“瞧瞧,果然不愧是皇上的新寵,看著就是個伶俐的,這嘴甜的?!?br/>
玉貴妃神色復雜的看了靜貴妃一眼,隨后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再沒開口。一時間殿中眾人都沉默了下來。好在沈子君很快就到了,眾人再次落座后,蘇瑞寧微微一笑“皇上近來是政務繁忙了些可也要保重龍體才是!”自從那日沈子君守著她半夜離去后就再沒進鳳棲殿,半個多月的時間瘦了一大圈,倒像是他也病了一場。
沈子君看她一眼,平靜道:“臨近年關,政事也多了些,朕身體沒事,倒是皇后病了些日子,平日里還是要多注意保養(yǎng)?!?br/>
蘇瑞寧敏銳的發(fā)覺沈子君對她的態(tài)度很是奇怪,心思一轉(zhuǎn),看來對于太醫(yī)說她是傷心過度,郁結(jié)于心才病的厲害起了疑,心里輕嘆一聲,慢慢道:“多謝皇上關心?!?br/>
沈子君眼神掃了一圈,最后停在靜貴妃身上,面色較之上次見面要好上許多,只是眼睛里再也沒有了從前的光彩,似是醞釀的一股壓抑不住的瘋狂,想到接到的消息,眼神冷了下來,淡淡了說了句:“既然身子好了,就多出來走走。”
靜貴妃心里驀然刺痛了一下,平靜道:“妾謝皇上關心?!蔽⑽⒌拖骂^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站在后頭的夏竹臉色蒼白了些許,深吸一口氣給靜貴妃添了些熱水。
眾人見氣氛有些僵硬,再瞅瞅皇后沒有開口的意思,玉貴妃只得硬著頭皮道:“皇上說的是呢,等到開春暖和了些,這園子里的花都開了,靜姐姐作畫也不必窩在屋子里頭?!?br/>
靜貴妃輕輕一笑,美麗雍容,她道:“好,到時候子瑜彈琴我作畫,方不負大好時光?!闭f出來這話,心里仿佛涌上無盡的酸楚,曾經(jīng)他們每年春日里都會選上一日,子瑜彈琴,她作畫,沈子君吹簫,只怕是到時候春光依舊,而他們早就……物是人非……。
玉貴妃笑容依舊,眼神多了幾分溫暖,對著靜貴妃道:“是啊,到時候,我?guī)蠒蟽海沧寱蟽耗苷凑唇憬愕牟艢?。?br/>
坐在下首的幾位妃嬪,心里不禁腹誹,到底是老對頭,這個時候玉貴妃還不忘往靜貴妃心里捅刀子,只是靜貴妃卻沒有她們想的一般發(fā)作起來,而是真心一笑,舉起酒杯,“你我姐妹多年,從前若是有讓妹妹不痛快的地方,別跟我計較,我敬妹妹一杯?!彼靼子褓F妃的意思,只是做不到而已。
蘇瑞寧轉(zhuǎn)眼看著沈子君并沒有阻止的意思,這守歲的第一杯酒自然該是由沈子君開始,現(xiàn)下這靜貴妃是豁出去了?她只好輕聲咳了一下,說道:“靜貴妃還是急性子,今兒家宴,陛下不說點什么?”
沈子君微微一笑,舉起酒杯:“皇后說的是,今兒家宴,不講規(guī)矩,愛妃們不要拘束?!闭f完喝下了酒。眾人一起舉杯,放下后,氣氛明顯回暖許多,開始說說笑笑起來。林貴人向來得寵,是以她站起身“妾敬皇上一杯,愿我大興太平盛世,圣上福壽綿延?!?br/>
沈子君像是很高興“愛妃有心了。”說完一口喝下。蘇瑞寧放下手上的茶水,這林貴人還真是沉不住氣。果然玉貴妃和梁嬪臉上笑意淡了些許。看著林貴人笑靨如花的臉,蘇瑞寧微微皺眉,不對,自選秀開始,這林貴人就是一副極聰明的做派,雖然得寵的晚,但是自從得寵就一直沒失寵過,今兒這番連連的表現(xiàn),顯然不符合常理。輕輕轉(zhuǎn)動手上的杯子,心思流轉(zhuǎn),眸光轉(zhuǎn)向沈子君,難道要動手了?
沈子君感覺到蘇瑞寧的目光,輕聲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蘇瑞寧意有所指“今兒靜貴妃情緒不大對頭,林貴人也活躍的不似平常?!鳖D了一下,才繼續(xù)道“皇上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子君知曉她向來敏銳,淡淡道:“皇后照管好后宮就是!至于別的朕會處理好的。曄兒和曦兒還小,你多看顧下?!?br/>
蘇瑞寧舉起酒杯,道:“兩個皇子就交給我。”說完喝下杯中酒,自從醉酒后,她就戒了酒,這杯子里是自己釀的梨花酒,度數(shù)低,味道卻極好。見她空了杯子,卉珍給她添滿,清淺的液體順著碧玉瓶中緩緩流出落入配套的碧玉杯中很是好看。沈子君見此問“這就是皇后釀的梨花酒,給朕也倒上一杯。”
蘇瑞寧端起梨花酒有些懷念,這是前世父皇找來的方子,命人修改了后釀給她喝,這般想著,臉上浮起真切的笑意,眉眼彎彎,輕聲道:“這酒的度數(shù)低,只怕皇上喝著不習慣?!?br/>
沈子君見她笑容惆悵卻帶著難言的溫暖,目光有些恍惚,他突然間就發(fā)現(xiàn),蘇瑞寧從來沒有對著他這樣笑過,真實而又美麗。帝后二人湊在一起低聲說話,與眾人仿佛隔開了空間和距離,咫尺天涯……,方青棋目光清冷,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看向高臺上的兩人,又嘲諷的看了眼笑容僵硬的玉貴妃,天家又如何,皇長子又如何,能與天子同桌而坐,并肩而行的人永遠只有——皇后。
當爆竹聲響起,昭示著新的一年來臨,沈子君和蘇瑞寧并肩站在泰和殿外,披著厚厚的大氅,依舊能感覺到陣陣涼意,煙花飄落,年輕的妃嬪笑聲清脆,終于迎來了正和十四年。
清晨天未大亮時,蘇瑞寧就起身了,卉珍見她有些疲憊,勸道:“時辰還早,主子還是再睡會?!逼饺绽镆簿土T了,可蘇瑞寧剛剛大病初愈,實在是不能不小心著些。
蘇瑞寧輕嘆一聲“約束好宮人,另外去通知玉貴妃和梁嬪將大皇子和二皇子先送過來。”看著外面還有些昏暗的天色加了一句:“孩子現(xiàn)下應該還沒醒,讓伺候的人都小心著些。”
見人都退了出去,蘇瑞寧走到墻邊,伸手拿下瀾羽弓,輕輕撫摸,這把弓是她在皇家的兵器庫找到的,和當初陪著她征戰(zhàn)沙場的那把弓模樣相似,用著也很合手。微微一笑,想來今日過后這把弓就能真正成為她的瀾羽了。腳步聲響起,蘇瑞寧走出內(nèi)室,見卉珍已經(jīng)帶著兩個皇子進來了,笑著道:“孩子沒鬧騰吧?”
兩個奶娘對視一眼,皆看向卉珍,“兩位嬤嬤很是盡心,皇子乖巧著呢,主子放心就是?!被苷浯鸬?。見兩人松了一口氣,蘇瑞寧不緊不慢道:“今兒是個喜慶日子,皇子年幼,兩位當好好盡心。”
“奴婢遵命。”兩人齊聲答應,蘇瑞寧點點頭示意卉珍帶著人下去安置。天將大亮之時,蘇瑞寧換上鳳袍,望著銅鏡里華麗繁復的妝容,微微一笑,道:“卉禾這妝上的倒是越發(fā)好了?!?br/>
卉禾笑容甜美正要回話,就見周嬤嬤匆匆進來,行了個禮,說道:“主子,福壽宮那顆榕樹枯死了,流言已經(jīng)傳開,天子無德,上天示警?!备蹖m本應是太后寢宮,可惜一直沒有人能成功入住。那宮里榕樹樹齡已經(jīng)過了五百年,歷任君王都小心照料,全因開國太祖定天下之時,本已經(jīng)枯死的老樹一夜之間煥發(fā)生機。是天下皆知的天授吉兆。
蘇瑞寧面容平靜“看來她這是一心求死,也罷,本宮就成全她。讓人都進來吧?!泵鼖D們都候著呢。
而此時,方進帶著更加消瘦的沈子安站在朝臣當中等著沈子君的接見。眾人都心照不宣的既沒有對沈子安的身份好奇,也沒有覺的方進突然進京有什么不對,只是涇渭分明的站成兩撥互不干擾。
鳳棲殿內(nèi),蘇瑞寧見人都到了,看著盛裝打扮的靜貴妃,笑著道:“靜貴妃大病初愈,這正是天寒的時候,本宮怕呆久了受不住,就先回去休息吧?!?br/>
靜貴妃笑容張揚:“到底是我們的皇后娘娘體貼大度,只是妾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是明白,好著呢,倒是娘娘才真是大病初愈。可不要太過勞累才是。”
蘇瑞寧懶得跟她再說什么,給卉珍使了個臉色,眾人只看到靜貴妃被兩個粗壯的嬤嬤捂住嘴帶了下去,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見玉貴妃想要開口,最終又沉默了下來,遂也都不再做聲,依舊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剛剛的話題,唯有林貴人臉色不太好看,似是有心事。接見命婦也是個力氣活,好在今兒能進宮的都是聰明人,即使血腥味彌漫,也都頂著蒼白的臉色極力裝作若無其事。是以一直都很順利。直到周嬤嬤過來給蘇瑞寧上了茶,心知事情已經(jīng)辦妥了,再待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人都已經(jīng)安排好了,對這些命婦來說是監(jiān)視也是保護。
被周嬤嬤服侍著換上輕盈的騎馬裝,一路向著慶西宮奔去,周嬤嬤顯然有些氣喘,她在宮里幾十年,這種陣仗還是第一次經(jīng)歷,不提鳳棲殿內(nèi)被就地格殺的人,但就那一撥撥的被攔在外頭的人,血染了一地。深吸一口氣,看著沒有絲毫變色的皇后娘娘,心里波動不已,這位眼神都沒動一下,仿佛那不是人血一般。
沈子君那里正到激烈的時候,方進進京給眾人帶來了邊疆的消息,青城幾乎失守,大將軍顧錚下落不明。池坊城那里曾家已經(jīng)與反賊勾結(jié),國之不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