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火勢起來之后,不斷地有蛇從暗處鉆了出來,撲到被火焚燒的包裹上,試圖將火撲滅。此等奇觀,讓只見過飛蛾撲火的眾人驚呼連連。
蕭煜卻并不樂觀,這附近的蛇多得超出了他的想象,這把火恐怕解決不了問題。
“護(hù)送陛下出去,讓人去取酒和火油來,越多越好!”有些蛇是從水里爬上來的,如果沒有助燃物,恐怕燒不起來。
蛇越聚越多,在包裹上堆成了蛇山,已經(jīng)看不到火了。取來酒的內(nèi)侍畏畏縮縮不敢上前,蕭煜奪過酒壇,澆在了蛇堆上,讓人將火把扔了過去。
火遇上酒,很快便燃成了一片,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味道,但卻沒有一個人有胃口。還不斷地有蛇在往這邊聚集,蕭煜見此處情況已然失控,一面叫人去請示蕭長風(fēng),一面已經(jīng)讓人開始準(zhǔn)備——他要放火燒宮。
蕭長風(fēng)也知道,不到萬不得已,蕭煜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座空置的宮殿,燒便燒了吧。
經(jīng)過蛇患一事,蕭長風(fēng)才真正意識到,蕭煜所言之事,恐怕要比他想象中嚴(yán)重得多。安辰殿蛇患一事,剛好給了他們一個搜宮的借口。
*
在幽深黑暗的海底深淵,樓半夏的視野實在有限,她便將自己當(dāng)做了一條魚一般,用身體感知著附近水流的變化,來判斷附近是否有敵人。
剛開始的時候,由于對水流變化不甚敏感,樓半夏曾與幾個大家伙正面相對,險些吃了大虧。漸漸地,她摸到了其中的訣竅,便能預(yù)先避開難纏的對手,時或還能斬獲幾只戰(zhàn)利品。
但只是這樣明顯是不夠的,她在這里逐漸迷失。完全的黑暗,讓她連上下都分不清。她要離開這里,可卻不知道該往哪里游?;蛟S,她以為的上并不是上。如果她選錯了方向,就會將自己送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將被自己捕獲的小魚扔進(jìn)沖著自己而來的丑陋怪物口中,樓半夏看著那條仿佛鼻涕蟲一般的魚悠悠地在水里打了個滾,游開了。這些魚,根本不需要方向,它們生活在這里,用各種方向的姿態(tài)。
樓半夏無奈地擺動自己的雙腿,漫無目的地游著。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來到這里,這里讓她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壓抑,仿佛海水的重壓都壓在了她的心上。隨時可能出現(xiàn)的危險,壓抑的環(huán)境,丑陋的生物,讓她覺得自己逐漸逼近崩潰的邊緣。
在這里,樓半夏連時間的觀念都沒有,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已經(jīng)呆了多久。但她能夠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的體力也在緩慢地流失。如果一直想不出出去的辦法,她遲早會被困死在這里。
樓半夏如往常一般在附近轉(zhuǎn)悠了幾圈,煩躁的情緒不斷上涌,樓半夏覺得自己需要找個渠道發(fā)泄一下,否則她就要瘋了。
附近的水波傳來不正常的波動,樓半夏意識到,有魚來了,而且是條大魚。如果是以往,她會選擇避開,但這種時候,她渾身的骨頭都在癢,這條魚來得正是時候。
樓半夏沒有避開這條魚,反而飛速迎了上去。魚對水流的敏感程度要比人高得多,那條魚仿佛察覺到了樓半夏的危險,轉(zhuǎn)身就要逃。樓半夏在它身后緊追不舍,仿佛不抓到它便不肯罷休。
追著那條魚,樓半夏越游越遠(yuǎn),不知不覺,已經(jīng)離開她好不容易熟悉的范圍。然而,她還沒有停下。沖動的情緒霸占了她的大腦,讓她喪失了思考的能力。
在完全的黑暗中,一抹鮮亮的紅色瞟到了樓半夏面前。那是她脖子上的項鏈,是她進(jìn)入永恒之境之前,鼓送給她的,說是能夠提升她的氣運。
樓半夏看著一直懸浮在自己眼前的凝血琥珀,視野逐漸完全被其占據(jù),逐漸停下了游動。琥珀讓樓半夏逐漸冷靜下來,樓半夏伸手捏住它,抬頭又低頭,還是完全分不清哪個是上,哪個是下。
咬了咬牙,樓半夏找準(zhǔn)一個方向,疾速游了過去。她這是在賭自己的運氣,希望鼓給她的這滴血,真的能給她一些氣運加成吧。
樓半夏一直往前游,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不少魚都追著她跑。樓半夏的體力迅速流失,但她已經(jīng)不能停下。只要她放慢速度,她身后的那些魚就會把她分食殆盡。
也許鼓的精血真的有用,也許是樓半夏的運氣足夠好,當(dāng)她看到前方那一抹光亮的時候,消耗殆盡的力氣似乎又瞬間充滿了身體,支撐著她往光亮的方向加速前行。不知何時,追在她身后的魚都不見了,整片海域,似乎就只剩下她一個生物。
破水而出的瞬間,樓半夏感覺自己仿佛重獲新生。這么久來積壓在她胸中的悶氣都在她呼出的第一口氣中消散了,天空碧藍(lán),海水澄澈,雪白的海鷗輕盈地拂過海面。遠(yuǎn)遠(yuǎn)地,她看到海邊的樹,心中一松。大海嘛,就該是這個樣子的。
爬上沙灘,樓半夏仰躺在沙子上,陽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十分愜意。許久,樓半夏坐起身,隨手從自己背后掏出一個貝殼,美麗的花紋令人目眩神迷。
一切都非常平和,和諧到樓半夏就要錯以為自己是來度假的,難免松懈了幾分。一點危險都沒有察覺到,樓半夏還在欣賞著自己撿到的貝殼,卻突然被一根樹藤穿胸而過,鮮血噴射到她手中的貝殼上,原本花紋清新的貝殼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樓半夏驚愕地抓住胸前穿出的樹藤,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竟沒有想到,自己那么多危險的狀況都已經(jīng)挺過來了,竟然栽在了一根小小的樹藤上。
轉(zhuǎn)過身,樓半夏還沒來得及斬斷樹藤,脖子便又感覺到一陣刺痛,竟是一只巨大的螳螂用他的刃足割了她的喉嚨。以往對危險十分敏感的樓半夏,仍然感覺不到任何危險的氣息,但她卻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難道,她真的就要這樣死在這里了?
又是一次致命攻擊,樓半夏感覺自己的肋骨已經(jīng)全部斷了,深深扎入了心肺之中,每一次呼吸,她都覺得萬分痛苦。
“就這樣了嗎?”
樓半夏仰倒在地,無數(shù)的樹藤籠罩了過來。在樹藤撲到她面門的前一瞬,樓半夏失去了意識。
一直關(guān)注著七星陣動靜的鼓看著那顆唯一亮起的星星逐漸暗了下去,心頭陡然一跳:“飲邳,這是……”
飲邳眨了下眼睛:“星星完全滅掉的時候,就是煙琴死亡的時候?!?br/>
鼓的眉心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眼眶隱隱泛紅,卻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那顆暗下的星星一直沒有恢復(fù)光亮,卻也沒有完全熄滅。飲邳讓人將南蓮請了過來,根據(jù)他的經(jīng)驗,一般出現(xiàn)這種情況,基本沒有翻盤的可能了。
南蓮看著那顆黯淡的星星,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如果她連這一關(guān)都過不了,那就只能說是我看錯人了?!?br/>
鼓本就因為樓半夏的情況而焦慮不安,又見到南蓮是這種態(tài)度,就算是再平和的人,也難以平息怒火,不禁拍案而起:“南蓮先生,我敬重您是前輩,可你也未免太過分了!”
“哦,我哪里過分了?”
鼓眉眼清冷,少見地帶了幾分凌厲:“煙琴從一開始就是被你給套進(jìn)去的,她進(jìn)深淵之境,也是為了配合你的計劃,你如今說出這么不負(fù)責(zé)任的話來,捫心自問,你不虧心嗎?”
南蓮嗤笑:“我有什么好虧心的,我從來沒有逼迫過她。我跟她,從來都是她把刀往我的脖子上架,到深淵之境歷練,也是她自己愿意的,我為什么要虧心?”
“這就是你們天界中人行事一貫的作風(fēng),”鼓搖了搖頭,“假仁假義,永遠(yuǎn)把自己置于道德最高地,玩弄別人的生活?!?br/>
南蓮說得沒錯,他的確從來沒有逼迫過樓半夏讓她去做什么,但是他從一開始就摸準(zhǔn)了樓半夏的性格,精心設(shè)計,讓她一步步按照他設(shè)計好的路走下去。他沒有逼她,而是沒有給她其他選擇。
飲邳反手捂住鼓的嘴,阻止了他繼續(xù)說話,也阻止了南蓮繼續(xù)跟鼓對峙。
“南蓮先生,鼓平時在本尊這里,無拘無束的,說話也沒個遮攔,南蓮先生莫怪?!憋嬟@話說得立場也算是明顯了,他說話間點明鼓是被他寵壞了,將責(zé)任攬到了自己身上。他又沒有否認(rèn)鼓的話,只是說鼓“口無遮攔”,換句話說,鼓說的話并沒有錯,錯的只是不該說出來而已。
南蓮似笑非笑:“沒錯,我是假仁假義,可就是有人愿意跳進(jìn)我的圈套里?!?br/>
龍脩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腦殼隱隱發(fā)痛。一邊是自己效忠的主子,一邊是自己的知己好友,他夾在中間,最好是能夠消失。
錯眼看到七星陣上的星子閃爍了一下,似乎比先前亮了一點,龍脩趕忙叫了起來:“你們看,七星陣有動靜了?!?br/>
------題外話------
七月的最后一天,大家看一下自己的庫存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