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石榴聽到她娘的問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眨了眨漂亮的杏眼睛迷茫問道。
“對,上學,只是跟喜子學的東西不一樣,教的是女工,若想識字,也有專人教導,娘的石榴想去嗎?”翠娘看著石榴,眼中帶著期望。
玲瓏閣啊,也許蔣蕓提到它只是因為錦繡坊的緣故,卻忘了玲瓏閣此時開分閣是要在此地招學徒的,她的石榴,若進了玲瓏閣,便是以后外嫁她護不了她了,也沒人敢輕視她,畢竟,玲瓏閣與皇家有關聯(lián),進了玲瓏閣的女孩都是在為皇家做事。
二十多年前,皇家出了一位極受寵愛的公主,既是皇后嫡出,也是公主中年紀最小的,長相極美,更有一張會說話的巧嘴兒,哄得闔宮上下都對她寵愛非常,這位公主小名喚作玲瓏,民間皆稱呼她玲瓏公主。玲瓏公主不僅長得美,更是愛美,無論衣裳還是首飾,又或是身上的熏香,皆是世間極品,愛美愛到了最高境界,到后來甚至求了當時的太、祖皇帝開辦了一個玲瓏閣,為她招攬?zhí)煜率炙嚫叱呐畮煾祵iT供她研究女子所愛的華服美飾,到了后來,玲瓏閣每出一件新品都會引得滿城的人爭相模仿,是以玲瓏后來專門另開了一家店來賣新研制的衣裳首飾,可想而知,賺的錢是極多的。
三年前,鄰國使節(jié)陳國差人前來拜訪,有兩國交好的意思。
說到此,便不得不提如今的大梁了,因著前朝暴政,民眾苦不聊生,稅收苛刻,生活更是艱難,此種情況,太、祖領著頭推翻了暴政,國家從此改朝換代,國號改為大梁,開國至今不過六十多年,先以法治國,理順了前朝留下的爛攤子,又施仁政撫慰民心,減輕賦稅,發(fā)展貿(mào)易,以百姓過得好為己任,難得的得了民心,當今是第二任皇帝,即位不過六年,國家正是國力日漸強盛之時,陳國與大梁相鄰,見著鄰居發(fā)展起來,自要來探探情況,若發(fā)展得好,與之交好也不失為上策。由此可見,弱國無外交并非是虛妄之言,而是有事實根據(jù)的。
陳國與大梁不同,風氣極為開放,女子地位也是幾個國家中最高的,甚至能入朝當官,顧使臣中也有一位女子,陳國粗獷,便是女子也活得不精細,是以那女使臣一見到玲瓏閣出產(chǎn)的華裳首飾,和淺淡悠長的怡人熏香時,便深陷其中,當然,女子做官便是在陳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女子自然不會輕易地被華貴精致的女子用物沖昏頭腦,很快,她便想到了加緊兩國聯(lián)系的極佳辦法,便是通過經(jīng)濟貿(mào)易的往來使兩國關系緊密起來,當然,后來證明,梁國的服飾輸出到陳國后極受歡迎,尤其玲瓏閣出產(chǎn)的物件,便是小小的扇墜都極受追捧。
當今皇帝見了此情況,與玲瓏公主商量了后便擴大了玲瓏閣,甚至在各地都打算開分閣,畢竟陳國雖武力不是最強,錢財卻是極多,人口更是不少,既然已經(jīng)開始了貿(mào)易,何不做的大些?當然,能被選入閣里學手藝的女子,無一不是心靈手巧的姑娘,皇帝為了選出這些女子,甚至開了金口,選入閣里并表現(xiàn)極佳的姑娘,會封她一個品級。要知道,品級這東西,對于大戶人家的姑娘不算什么,可對于普通人家,得封了一個品級可是能改變一生的事兒,起碼旁人再沒有隨意處置你生死的權利,便是想讓你有個什么,也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對于婚事上,更是可以把自身的條件拉高不止一個檔次,相應的,找到的人家,自然也會更好。
翠娘自然也是這般想的,她的石榴年紀小小,難得能沉得下心學了這多長時候的女紅,且天賦極好,繡出的東西極有靈氣,若能進入玲瓏閣學習一番,不僅以后多了層玲瓏閣弟子出身的身份,光是得名師教導一番,便已是極難求得的事了,就算封不了品級,以后嫁到旁人家了,一會叫人高看一番,不會受了欺負。翠娘想的極好,只是石榴卻沒什么想法。石榴做女紅,并非是對其極喜愛的緣故,而是年紀小,沒甚能做的事兒,便和她娘學了女紅,后來學的久了,便成了習慣,與喜愛實在無甚關系,頂多能說是有些興趣,畢竟能把喜愛的事物繡下來保存起來也是一件蠻令人開心的事兒。
只是,竟能學認字嗎?聞此言,石榴眼中悄悄綻放了一抹光彩。
“娘,可以學識字嗎?會與女先生來教導嗎?”她曾聽聞喜子說過他在學堂里的種種趣事,聽著便讓人向往,有一同上學的伙伴,嚴厲教導的師傅,溫柔教導的師兄,石榴夜晚躺在床上的時候也曾想過,為什么她就不能跟喜子一樣去上學呢,可想起阿娘曾經(jīng)回答過她的話,又默默的收了心思,只平時會讓喜子教她認字,再或是讀些有趣的故事給她聽,卻沒想到,自己如今竟也有了機會。
“是,只是玲瓏閣里以教導技藝為主,學認字只是順帶著,如此,石榴還想去嗎?”翠娘心里輕嘆了口氣,自己女兒的心思,做娘的怎么會不知道,只是身為女兒家,如何能去書院讀書呢,大戶人家倒是會教姑娘些琴棋書畫,只是他們這平凡人家,卻是沒辦法做到的。
石榴輕輕抿了抿唇,低垂了眉眼,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選擇。
“罷了,瞧我,現(xiàn)在說這些太早了,只是聽說而已呢,還沒消息出來呢,若沒這個事兒可不就白操心了?石榴莫要不開心了,娘帶你去吃好吃的?反正若真有這事兒,咱石榴這樣的好姑娘還能選不上?”見石榴糾結,翠娘也不逼她,轉移了話題緩和了氛圍,畢竟就算這事兒是真的那也還有一段時間呢,現(xiàn)在無需著急。
聽著娘親對自己的夸獎,石榴瞬間沒了失落的心思,撒嬌的喚了聲娘,既開心又羞澀,她哪里有那般好嘛,怕是天下只有娘親才會覺得自己的孩子是世上最好的寶貝了。
“嘁,還害臊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張翠娘的女兒自然是哪哪都好,走吧,你不是想吃芙蓉鋪的糕點?今兒賺了錢,便給你買些你愛吃的梅花糕?!贝淠稂c了點石榴的額頭,見著女兒害羞的表情一時間頗為好笑,好心情的牽著她的手往芙蓉鋪走去。
呀,感情夸得不是我是自己呢,娘親可真是的,我都這般大了還逗弄我,摸了摸被點的額頭,石榴無奈想道。
芙蓉鋪是縣里有名的糕點鋪子,里頭的糕點花樣繁多,味道也好,口感更是綿軟,一點兒也不粗糙,尤其梅花糕,不知怎么做的,糯糯的,帶了梅花的清香味,味道只是淡淡的甜,卻讓人忍不住吃了一塊念著第二塊,有次錦榮回來的時候順帶著從縣里帶了份梅花糕給妹妹當零嘴,沒想到自那后石榴就愛上了這個味道,每回跟著她娘過來賣繡品的時候,都會撒嬌著讓她娘買上一份帶回去,畢竟味道好,價錢也更高。
“柳姨,我想吃這個?!蹦型穆曇魩еc委屈,石榴抬頭望過去,只見一身材嬌小的女人帶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在芙蓉鋪面前徘徊,男童眼里帶著撒嬌與渴望,女人卻面有難色,石榴猜應是芙蓉鋪的價格貴了些,難以決定到底是買還是不買吧,想到此,偷偷瞧了瞧翠娘,嘴角偷摸抿出抹笑,幸好她娘同意給她買,想到梅花糕的香甜味道,石榴嘴角的笑意又大了些,唔,這次哥哥跟喜子不在,糕點不能久存,再留一部分給爹娘,她還能剩下不少呢。
翠娘本對前面的人沒多作在意,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那女人便是流產(chǎn)了已有大半月的柳氏,見她面色蒼白無血色,翠娘心里也多了絲好奇,流產(chǎn)了不在家養(yǎng)著,跑出來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