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幽深寂靜。
他們的車子入海后,便緩緩下沉。
雖然速度緩慢,但對他們而言便是生死時速。
兄弟四人,素來是大哥做主。
可那次,看到后座儼然已經(jīng)毫無反應(yīng)的四弟后,他猶豫不已。
三兄弟急著收拾交流,在商量著救不救四弟。
蔣宇成伸手探向四弟鼻底,并未察覺到絲毫氣息。
他蒼白的小臉,泛紫的唇,似乎都預(yù)兆著死亡。
作為四兄弟中集冷靜與智慧于一身的存在,十歲的他做了個決定。
舍棄四弟,他們?nèi)齻€有行動力的一起游上去!
有了蔣宇成拿主意,三個慌張無措的孩子這才開始行動。
而忙于逃出生天的他們,都沒注意到四弟的雙眸張開一條縫隙。
“我想要呼救,可他們已經(jīng)在二哥的帶領(lǐng)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圣的這番話語,漸漸的與蔣宇成的記憶重合。
在圣看來,他們當(dāng)時是知道他活著的。
他們明知道自己還沒死,卻放棄了解救自己,這種恨意,沒有經(jīng)歷過死亡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蔣宇成看著滿面痛苦訴說的圣,神色復(fù)雜。
有三個字沖到喉間,又被他舌尖一卷咽了回去。
他垂眸,掩住震驚的目光。
蔣宇成總算明白,圣到底是誰了。
他便是十九年前就被斷定去世的蔣家四少——蔣宇圣。
當(dāng)年老四出生后,是蔣老給他們改的名。
論輩分他們輪到宇字,又取革凡成圣這個成語的四字做尾。
從這成語的含義中,也能看出蔣老對最小的蔣宇圣期望很高。
蔣宇圣也不辜負(fù)蔣老重視。
他早慧,極聰明,與蔣宇成不相上下。
而且蔣宇成大他三歲,也就是說,有朝一日,他定能超過蔣宇成。
可誰都沒想到,意外將蔣宇圣帶走。
從此,他的名字在蔣家就變成了禁忌。
但此時,蔣宇圣竟活生生的出現(xiàn)在他面前。
蔣宇成還未從震驚中回神,蔣宇圣便抬眸,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處于混亂的蔣宇成并未發(fā)覺,此時蔣宇圣又看向林茹。
他唇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聽到這,你對我這個哥哥是誰,有沒有一些猜測?”
不像蔣宇成,林茹對蔣宇圣的故事沒什么概念。
只是,看著圣飄向蔣宇成若有若無的視線,以及他有些熟悉的眉眼。
再加上圣叫她來這里的目的,林茹心中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難不成眼前這個圣……真是蔣宇成的四弟?
這個想法讓林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她剛想否決這個想法,不見她回答的蔣宇圣便迫不及待的揭曉答案。
他放下手中的高腳杯,猩紅的酒液映在他眼中,晃過詭譎的光。
隨著玻璃輕扣餐桌叮哐一聲,蔣宇圣薄唇輕啟,說出令人震驚的話。
“其實我的二哥,就是蔣宇成……”
接著,蔣宇圣將他在蔣家的親緣關(guān)系緩緩道來。
話落,他又笑嘻嘻道:“你知道,是誰做出放棄我的決定嗎?”
林茹不語,卻從蔣宇圣的表情隱約猜到了什么。
果然,蔣宇圣下一句話不出林茹所料。
“是蔣宇成?!?br/>
盡管事先有了預(yù)料,但聽到蔣宇成這三個字后,她仍是心頭一顫。
隨即,便是紛亂。
若是事情真如蔣宇圣所說,那么便代表著蔣宇成當(dāng)年,無情的拋棄了自己的親生兄弟。
蔣宇圣看見林茹復(fù)雜的表情,明白她心中定然生疑。
一想到能讓林茹對蔣宇成失望,他心中便升起快意。
他狠聲道:“林茹,蔣宇成這樣毫無人性,連親兄弟的性命都不顧的人,有什么好喜歡的?!”
蔣宇圣說到最后,聲調(diào)猛地拔高,幾乎在咆哮。
林茹指尖捏緊,克制著自己向身后的蔣宇成投去質(zhì)疑目光的沖動。
她咬緊唇瓣,思緒很是糾結(jié)。
蔣宇圣能看出林茹眸中的動搖。
他瞇了瞇眼,眼中閃過得逞的光。
而后蔣宇圣語調(diào)輕柔的誘惑:“林茹,你來我這邊吧,我知道你是個優(yōu)秀的設(shè)計師,我可以提供給你你想要的一切?!?br/>
“只為了你能認(rèn)清蔣宇成,不要被他虛偽的表象隱瞞?!?br/>
“我不想看到別人被他傷害?!?br/>
蔣宇圣的話說的大義凜然,似乎沒有半點私心。
林茹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圣先生,你說的是否屬實,我尚未確定,再者,我的事業(yè)從來是自己一手做起,不需要旁人幫襯。”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邊說,林茹站起身來,沖蔣宇圣露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圣先生若沒有別的話要說,那我就先離開了?!?br/>
蔣宇圣明白,逼人太急只會起反作用。
他相信今天告訴林茹的這些事,足以動搖林茹內(nèi)心。
這就夠了。
于是他也沒有阻止林茹,只是在林茹轉(zhuǎn)身邁步時,輕笑一聲:“哥哥,來了就別急著走吧?”
聞言,林茹和她身后的蔣宇成都停下腳步。
蔣宇成轉(zhuǎn)身,狹長眸中神色復(fù)雜。
他看向蔣宇圣,問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蔣宇圣嘴角咧開一抹夸張的笑。
他的聲線輕慢危險,如撒旦親吻生靈:“你化成灰,靈魂鉆進(jìn)地獄,我都能認(rèn)出你?!?br/>
“直到將你挫骨揚灰,打到萬劫不復(fù)之地,我的恨意才會消散!”
對于蔣宇圣這幾句夸張危險的話,蔣宇成沒什么表情。
本來,見到親兄弟死而復(fù)生,當(dāng)是件開心的事。
可圣的敵意,和他之前所做的事,讓蔣宇成明白,他們兩個只可能是仇人。
盡管心底深處,對蔣宇圣仍存愧疚,但這并不影響蔣宇成面對仇人的冷漠無情。
他剛要開口回應(yīng),蔣宇圣便轉(zhuǎn)眸看向林茹:“林小姐,我和哥哥有幾句話要說,能不能請你暫且回避?”
林茹此時已經(jīng)無心顧及旁的事,聽聞沒多想,應(yīng)聲走出了包間。
此時包間內(nèi)只剩下他們兩人。
蔣宇成在蔣宇圣之前開口:“剛才聽你說,你覺得是我們知道你活著卻還要走,實則不然?!?br/>
“那時我探了你的鼻息,已經(jīng)徹底平靜,我們糾結(jié)很久,才離開車子的。”
蔣宇圣卷翹的睫毛一顫,一雙琥珀色的眼流露些許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