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將晚不愿?”容煊有些意外,他的話語剛落,楚彧就沉聲接了過去:“豈止是將晚不愿,臣也是不愿的!”
他話語冷若霜寒,眸光凜冽如劍,對上容煊略帶不解的眸子,濃濃的火藥味瞬間鋪散開來,頃刻間,周圍的氣氛冰冷了極點。
第一次,我見到他與皇帝如此針鋒相對,還是因我而起。
“臣身邊就一個將晚,難道陛下要如此奪愛麼?”夜色般深沉的眸眼緊緊打在容煊身上,楚彧話語冷冽如斯,可卻聽得我心中波濤四起。
奪愛……我于他,很重要嗎?
似也沒想到楚彧會有此一說,面上神情滯了一滯,容煊好一會兒才回神過來,訕笑了兩聲,他道:“倒也是,楚相這么多年都未見娶妻,可也是為了……”
“自是為了家國大義?!蔽⑻冀?,楚彧打斷他的話,“臣一生別無所愿,只求能為南梁天下傾盡平生足矣?!?br/>
他根本不給容煊說那些的機會,哪怕他明知道他要說什么,可就是不讓他開口。
我站在一側(cè),望著他棱角分明的側(cè)顏,心里五味雜陳,不知是何滋味。
怔了怔神,容煊面色有些僵,笑得也極為勉強:“楚相有此心思,是南梁之幸,也是朕之幸……是朕唐突了,以后這些話,不提也罷?!?br/>
楚彧只靜靜品著茶,沒再接他的話。
可想而知,現(xiàn)場氣氛如何尷尬。指尖有意無意敲打著矮幾,緘默許久,容煊沉寂的眸眼中才有了一絲光亮,啟唇說話,他的聲音也帶了幾分清冷:“朕近來一直為戶部尚書一事苦惱,不知楚相可否為朕解憂?”
“陛下請說?!狈畔虏璞K,楚彧正襟危坐,凝神細(xì)聽。
“柳橙一死,戶部尚書之位空缺,朝中想上位的人舉目不少,不知……楚相可有為朕舉薦人選?”
此時我才恍然反應(yīng)過來,皇帝為何會有先前那番話,他這是在試探楚彧,試探他的忠心、與野心!
此次柳橙貪污一事從調(diào)查到皇帝下令處斬,無一不是楚彧在后推波助瀾,且經(jīng)此一事,楚彧在百姓中聲望愈發(fā)高漲,縱使是處在深宮里的皇帝,怕是也聞到了幾絲風(fēng)聲。
這個煊帝,看著年紀(jì)輕輕,心機倒是不淺。
指尖習(xí)慣性摩擦著手上的玉石扳指,楚彧微縮瞳孔,話語說得滴水不漏:“陛下所憂便是百官所憂,戶部尚書一倒,自是需要有人頂替上去,想必這幾日朝中各部已在擬定奏章,屆時陛下不妨先看看百官所薦人選再做定奪?!?br/>
聽到他此番言論,本以為容煊會很滿意,哪知他卻暗下眉眼,深深嘆息了一聲:“楚相從朕登基時就一直輔佐至今,朕向來也依托楚相,朝中官員雖多,但他們自成一黨……他們所舉薦的人,朕反倒覺得沒有楚相舉薦來的放心?!?br/>
帝王之心深似海,當(dāng)真讓人捉摸不透。
朝廷官員歷來有黨派之爭,但楚彧身為丞相,他若自成一派了那才應(yīng)是皇帝所擔(dān)心的。
我能想到這些,楚彧自然也能想到,他一日獨大,放眼整個南梁,能與他楚彧抗衡的幾乎找不到。
縱使皇帝是在他的依傍下成長起來的,但古往今來,又有幾個帝王不疑心多思。他有所忌憚,也在情理之中。
緊抿薄唇,望著茶盞中的水蕩開一圈又一圈,楚彧才幽幽開口道:“五官分而無常,朝廷必亂;處君位而令不行,江山則危。陛下既然坐在這個位置,自然要聽諫言,察民心,凡事皆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至于臣,自然也會在其位、謀其事?!?br/>
一席話,不僅將自己輕易撇開,還給皇帝說教了一番,不愧是他,不愧是楚彧!
“楚相所言極是,朕既然坐在這個位置,自然會坐好、坐穩(wěn)它,如此也不枉楚相多年來的費心輔佐?!?br/>
他看似在笑,可笑得毫無溫度,甚至眼底一片冰涼。
我不由心驚,這樣的容煊,哪里還是從前那個青澀怯弱的少年郎,到底是我從前不曾細(xì)看他,還是他突然之間就有了自己的謀算?
而今的他,已經(jīng)敢與楚彧針鋒而立了。
縱然皇帝給足了楚彧面子,但離開皇宮時,楚彧的臉色還是陰沉地可怕,我一路跟在他身后,感受著宮闈巷角吹來的涼風(fēng),心里依舊無法平靜。
我常常在想,我在他楚彧心中,到底是什么樣的存在,難道真的只是一把利而已嗎?如果是,剛剛?cè)蒽诱f要納我為妃,他怎會動如此大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