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芷蘭算是明白了,同十二歲的小孩談論嫁不嫁人的問題,著實是有些為時過早,尤其是像初染棠這種不喑世事的小孩。
更令她哭笑不得的是,在她今天告訴初染棠祝詠山明日就到朔方閣的消息后,便立即在初染棠的臉上捕捉到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詠山早晚要來,你何必如此較真?”初芷蘭嘗試勸她。
然而初染棠臉上的鄙夷和嫌棄更深了一層。
“你們當初不是要一起來的嗎?怎么才在朔方閣過了兩天,便忘了詠山了?”
初染棠臉都黑了。
隨她去吧。初芷蘭徹底沒轍了。
午飯過后,初染棠回到海棠院一個人呆坐在石階上,愁的頭都抬不起來,本一個腦子不好的六師兄就足夠她煩擾了,如今又來一個腦袋更加不好的祝詠山,初染棠頓時覺得她在這朔方閣岌岌可危。
“蒼天啊……”初染棠仰起頭,一臉的深惡痛嫉,“朔方閣是個什么鬼地方啊——”
然而低下頭她就后悔了,因為她看到李騰站在海棠院外,一臉狐疑地看著她。
初染棠深吸一口氣,朝李騰尷尬的笑了笑。
李騰也尷尬的對她笑了笑。
初染棠暗自叫苦,心想著怎么習武之人都這么神出鬼沒,那日她和祝詠山偷偷下山,被姑姑神出鬼沒的抓了個正著;昨日她在劍閣,也被東方叔伯神出鬼沒的抓了個正著;而在今日,她仰天長嘯,樣子悲催而難看,卻又被不知來干什么的李騰看了個正著。
“嗯……敢問……七師妹,我朔方閣是哪里得罪著你了?”沉默片刻,李騰開口問初染棠。
初染棠回過神,慌亂地對李騰笑笑“不……沒有……我……午飯沒有吃飽!”
李騰狐疑地看了她半天,然而他念著自己比面前這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年長六歲有余,便揣測到十二歲的小毛孩的確有可能因為沒有吃飽而煩擾。于是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塊綠豆糕遞給她“那這個給你吃吧!”
初染棠百口莫辯,只好接過綠豆糕,裝作很真誠的地對李騰說了聲“多謝大師兄!”
李騰自我感覺良好,故作鎮(zhèn)定地一揮手“你既已入我朔方閣,那同門之間就不必如此多禮,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告訴我便是。”
說完便甩著腦袋走了。
又是一個不怎么正常的人,而且此人還是朔方閣的大師兄。初染棠頓時倍感絕望。
“果然,大少爺又把正事給忘了?!?br/>
“可不是嗎?大少爺一向這樣,我都習慣了。”
初染棠還在想著怎么處理李騰給的這塊綠豆糕,海棠院的偏閣中卻傳來竊竊私語,初染棠覺得奇怪,便想去看個究竟。于是她打開偏閣的門,卻看到一綠衣女子和一黃衣女子屈著膝蓋向她行禮。
兩人都喊她“七小姐”。
初染棠又嚇了一跳。
“兩位姐姐,你們是……”
“七小姐不必緊張,”綠衣女子開口了,“我們都是掌門夫人安排來伺候七小姐的下人?!?br/>
初染棠受寵若驚,她沒想到朔方閣中竟還有如此待遇。詢問得知,綠衣女子名為西翠,黃衣女子名為南蝶,是蕭黛嬸嬸親自為她安排的兩個下人,本應由李騰帶給她,可李騰沉溺于自我感覺良好之中,竟把兩人扔在了偏閣,忘了這件事,可謂這位大師兄的記性也是差到了極致。
然而初染棠作為一個在山上野慣了的孩子,并不習慣自己住的地方有什么下人,但她還是高興極了,這偌大的海棠院,總算不是只有她一人了,于是她熱情地招呼兩人“兩位姐姐,快進來坐?!?br/>
西翠笑著謝過初染棠,準備跟著她進正閣,而南蝶卻戰(zhàn)戰(zhàn)兢兢,立在原地不肯動,她拉過西翠小聲問道“西翠姐姐,下人不是不能進正閣嗎?”
西翠笑了笑對她說“不是告訴過你嗎,如今你是在朔方閣,而不是金蜍殿,這里沒有那么多的規(guī)矩,少爺小姐們都很好相處,你盡管放心吧?!?br/>
南蝶這才躊躇著進了海棠院的正閣。
初染棠正手忙腳亂的泡著茶,西翠見狀趕緊接過她手中的水壺,嗔怪道“七小姐,這種小事就交給我來做了,朔方閣就算再怎么一團和氣,也不能讓你來伺候我們啊!”
初染棠尷尬的笑笑“果然還是要勞煩西翠姐姐啊,我不會泡茶,我想我泡出來也不會好喝。”
南蝶端坐著,對著初染棠緊張地笑了笑“早有耳聞朔方閣的掌門和掌門夫人和氣善良,少爺小姐們都極好相處,今日算是眼見為實了?!?br/>
“難道別的門派不是這樣?”初染棠疑惑極了,她覺得習武之人都應該像姑姑和東方叔伯那樣一身正氣,待人和氣。她實在是想不到一個習武之人會倚仗著自己的地位而對他人頤指氣使。
“自然不是?!蹦系麌@了一口氣。
“七師妹!”海棠院外有人喊道。
本想刨根問底的初染棠被一聲不知誰喊的七師妹打斷了,西翠掀開門簾望了望,轉頭對初染棠說“七小姐,大少爺來了?!?br/>
初染棠只好出門,看到李騰正氣喘吁吁地站在海棠院門口。初染棠忍俊不禁“大師兄,你是不是想起你忘的事了?沒關系,西翠姐姐和南蝶姐姐現(xiàn)在都在我屋子里呢。”
李騰一陣窘迫,他本想告訴初染棠他真的忘記了,可如今被這個小丫頭毫不客氣地拆穿,礙于面子,他只好搪塞過去“誰說的,我這次來是為了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情???”初染棠問。
“師父明日芷蘭姨母要去金蜍殿同尤師叔議事,所以要我們整理出明日需帶的文卷,順便也讓你熟悉一下書房?!?br/>
“我姑姑也要去嗎?”初染棠問。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李騰心不在焉,“要快點哦,我看師父臉色不太好,不知道是什么緊急的事?!?br/>
初染棠也覺得蹊蹺,到底是什么緊急的事非要勞煩她姑姑跑上一趟。但是作為一個剛入門的弟子,她也不好多過問,只好跟在李騰后面默默的走。
當日下午,祝詠山背著行李包裹來到朔方閣,在仇椿鴻的帶領下拜見過了東方朔和蕭黛,住進了崢嶸庭。然而他一時都閑不住,四處打聽到初染棠住在海棠院,便跑了過去。但初染棠并不在園中,只有西翠和南蝶在掃院子,兩人不約而同的抬頭引的他一陣尷尬,于是他只好賠笑道“兩位姑娘,我是朔方閣新來的弟子,也是染棠的朋友,聽聞她住在這,兩位可否幫忙叫她一下?!?br/>
“原來是新來的八少爺?!蔽鞔湎蛩辛藗€禮,“不過七小姐被大少爺叫去書房辦事了,過一會才能回來?!?br/>
“多謝姑娘多謝姑娘?!弊T伾脚阒ν肆顺鋈ァs在門口看到了方才歸來的李騰和初染棠。
初染棠看見祝詠山,一個激靈跳到李騰的后面,李騰莫名其妙,還以為初染棠得罪了這新來的小子,正準備護著初染棠,卻瞧見這小子氣勢洶洶地朝自己來了。
“你小子注意點啊,染棠是我未過門的媳婦,你要碰她,要先經(jīng)過我的同意!”祝詠山昂著頭,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李騰萬分無語,初染棠按耐不住火氣,從李騰身后跳出來扯住祝詠山的衣領“這里是朔方閣不是我家的山頭,你要是再在這里胡說八道,我就削了你的頭!”
祝詠山笑嘻嘻地看著初染棠“染棠我跟你講哦,你這么兇,也只有我敢娶你了!”初染棠咬牙切齒地推了他一把“誰要你娶!”祝詠山被她推的一個趔趄,又很快保持住了平衡,蹦蹦跳跳地跑到初染棠旁邊“這門親事可是你爺爺訂的,若不是你執(zhí)意要外出習劍,我爹早就寫婚書下聘禮了!”
看著前面的兩人,李騰的表情糾結且意味深長,看來六師弟遇到對手了,那他該幫誰呢?是六師弟還是新來的八師弟?
他正想著,前面卻傳來初染棠大叫的聲音“祝詠山!我警告你!從今天開始,你要叫我七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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