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交代了一下相田先生代為照顧自己一路抱來的三花貓, 喝完茶水后跟著松平先生坐上了他開來的車。已然看出女兒們不大可能友好相處的可憐父親想了想,安排長女坐在自己旁邊的副駕位上;至于次女, 就讓她自己呆在后座上好好反省吧。
一直在鬧別扭的優(yōu)子被父親和突然出現(xiàn)的姐姐徹底冷待, 自己也覺得沒什么滋味, 只能悶悶的窩在后座打開手機戳戳點點。
“的場靜司先生是八原附近除妖大族的場一門的家主, 只有二十二歲, 是近年來神秘側(cè)家族少見的有為青年。爸爸只希望你多認識一些年紀相仿的朋友,不要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付喪神身上。”他忍不住邊開車邊嘮叨, 蘇嫵坐在副駕看似認真在聽, 實際上心思早就不知道飛去哪里。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向后退去, 很快松平先生就帶著兩個女兒回到町中。出發(fā)時相田管家就已經(jīng)給松平夫人打過電話, 所以她正守在別墅門廊下等待丈夫和女兒。她看到松平先生把車子停在院墻外,只有自己的女兒從車上撅著嘴走下來, 立刻走過去鞠躬向蘇嫵道歉。
“抱歉,大小姐, 我沒有教好您妹妹, 請您原諒。”她把姿態(tài)擺得極低, 無論蘇嫵受不受她的禮,不明真相的鄰居們都只會認為是前妻的女兒回來耍脾氣, 而不是繼母在給人使絆子。
松平先生臉漲得通紅, 他當然看出了妻子的心思, 也理解了為何長女不愿同他以外的家人親近——實在也沒什么可親近的, 而且她們也不算是蘇嫵的家人。
“帶著你的女兒回去!”他不想再同家中安排的妻子多說什么, 發(fā)動車子就走了, 開出這片住宅匯入主干道后才沮喪的嘆氣:“蝶姬,爸爸今天真的很丟臉。對不起......”
“唉,雖然這話由我來說不大合適......但是您真的沒必要太過苛求我和松平夫人好好相處的,這本來就是在同時為難我們兩個人。離得遠遠的,互不干擾不好嗎?我們都是愛著您的。”女兒溫柔的話語讓他稍微不那么失落,中年男人勉強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個挺難看的笑臉:“好吧,我原本也是這樣想的,只不過是你奶奶那邊更希望家庭和睦罷了。不喜歡的話以后爸爸都不會再提這些事情,也不會勉強你過來町中這里。”他卡了一下有些赧然:“這次實在是例外的例外,一是為了和的場先生的約見,二是本家那邊來人。辛苦你了。”
蘇嫵安靜的點點頭,這個話題就再也沒有人提起來,松平先生轉(zhuǎn)而繼續(xù)介紹明天會來家中拜訪的客人。
父親帶著值得驕傲的女兒買衣服,尤其在囊中并不羞澀的時候,是非常受導(dǎo)購小姐們歡迎的。松平先生徑直把車開到町中最繁華的商圈,先是帶女兒去專門的訂購了一套有完整花紋的振袖和另一套繪羽訪問著——這是未婚女性最為正式的兩種正裝,可以用來出席重要活動,例如成人禮或是其他正式場合;然后他又讓蘇嫵自己挑了一件日常使用的小紋,專門請裁縫將家紋融入裝飾圖案中,取了三葉葵中的一支合著櫻花流云做出漂亮的纖細花紋,約定好明早送到松平宅。
“你還沒滿二十歲對吧?爸爸提前把成人禮需要用到的大禮服送給你,至于小紋的話明天約見客人的時候穿會比較合適,的場先生似乎是個很保守的年輕人。”爸爸為了能讓女兒盡快融入同齡人的圈子也算是煞費苦心,他把錢包直接塞進蘇嫵手里:“我在這里幫你盯著裁縫,你去買些日用的成衣和貼身衣服。嗯,蝶姬是大姑娘了,有些衣服還是要你自己買才好??ǘ际菦]設(shè)密碼的,你隨便刷?!?br/>
說實話,我就喜歡這樣大方不做作的親爹!
蘇嫵抽出錢包里的卡,又把錢包還給松平先生,微微向他欠了欠身,搭乘電梯下去女裝區(qū)去買便服。看她離開,松平先生走出這家手工和服店,站在外面接過老板遞來的一根煙夾在手上直揉額頭。
“那是阿蘇的女兒?”這家和服店的老板同他熟識,當初蘇女士被還是個俊俏青年的松平先生拐回老家的時候也是在這家店定做的花嫁,一晃就是二十多年,很多東西早已物是人非。
“啊,阿蘇的女兒,和她年輕時候簡直一模一樣?!彼善较壬鷮τ谧约旱牡谝欢位橐霾⒉幌攵嗾f什么,兩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勞燕分飛,各自又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其他的責任,早就不合適再把對方掛在嘴邊了。
老板伸手拍了拍松平先生的肩膀,沒有多說什么,把煙抽完就挽起袖子往店里走:“既然是阿蘇的女兒,那可真的是個美人兒胚子,還是我親手來裁吧,保證讓你的長女走出去迷死一大群毛頭小子?!?br/>
松平先生無奈的搖搖頭,夾著煙直到燃盡也沒抽,生怕等會帶得車里也是煙味熏著閨女了。
話說另一邊,蘇嫵帶著親爹塞來的卡也沒有怎么逛,只挑著不上不下的牌子隨意買了兩套換洗衣服,便提著袋子回到頂層去找松平先生。不知為何,商場原本人滿為患的箱式電梯前居然無人擁擠,她超級幸運的和另一個穿著運動服戴著兜帽看不清面孔的年輕人一起共享了整個空空蕩蕩的電梯轎廂。
這座商場上下一共有八層,蘇嫵從三樓的平臺走入電梯,而那個一只站在角落不聲不響的青年似乎是從地下負層進來的。她按下數(shù)字八的按鈕,靠在扶手上安靜的等待電梯運行。走到五層半的時候,原本光線明亮柔和的轎廂內(nèi)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似乎還能聽見鋼纜摩擦齒輪的干澀響聲。
蘇嫵當機立斷撲向按鈕面板摸索著按了一遍所有的按鍵,然而情況沒有任何往好的方向變化的意思。正常狀態(tài)下,哪怕電梯失控出現(xiàn)問題內(nèi)部也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這種斷電的情況,除非是整個轎廂徹底同外部分離斷裂——然而她卻并沒有感受到運行異常所產(chǎn)生的超重或失重感,同她一起搭乘電梯的年輕人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就好像角落里根本就沒有人似的。
那么,應(yīng)當不是現(xiàn)世中正常意義上的意外了。狐之助和付喪神們都警告過她,身具靈力的人類很容易被妖怪盯上成為被獵食的目標。蘇嫵有些緊張的伸手從口袋里抽出一張裁成白色紙人狀的委托符扣在手里,心中非常后悔沒有大著膽子偷渡一把短刀帶在身邊,不管對手是誰,連掙扎都不掙扎一下就涼涼也太丟自家刀劍男士的臉了。
她聽到角落里那個存在感很低的青年動了。衣物摩擦和鞋底的敲擊聲顯示他正不斷朝自己靠近,蘇嫵緊張到極點反而冷靜下來。她開始凝聚靈力,并且想好了要召喚誰出現(xiàn)。
對方的聲音越來越近,蘇嫵掌中的委托符泛出藍白色的刺目光芒。她張嘴呼喚,“小夜”兩個字卡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吐出來,就被迎面撞來的力道輕易擊散。
“哦呀~嚇到了,還以為你一定會召喚我呢,怎么回事左文字家的小短刀呢?”頑皮跳脫的聲音響起,蘇嫵聽到聲音后立刻形象全無的靠在背后的電梯轎廂上。她說話間帶了點委屈,聽上去快要哭出來了:“鶴丸國永!你快嚇死我了!”
陌生的國家,空蕩蕩的電梯,不認識的陌生人,突然出現(xiàn)的危險,隨便哪幾樣排列組合起來都會把個姑娘家嚇得不輕。鶴丸立刻就麻了爪了,在他看來這只是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沒想到人類的女孩子會這么脆弱,這就快哭了???
完蛋,把審神者給嚇哭了,回去怕不是要涼!
他有些手忙腳亂的收回干擾電梯的力量,遲遲沒有到達目的地的電梯立刻恢復(fù)正常,門一打開等在外面的人就看見里面一個穿著運動衣的帥氣年輕人正絞盡腦汁圍著一個紅了眼眶的漂亮姑娘直打轉(zhuǎn),看上去他簡直要急得躺下打滾了。
“額......如果心情不好的話,吃點甜食就會好很多的。喏,這一層有好幾家不錯的冷飲店,嗯?”好心的路人甲給鶴丸指了條活路,他忙不迭的沖這個好心人欠欠身,又朝蘇嫵討好的笑了一下雙手合十做討?zhàn)垹?,見少女還是沒有反應(yīng)干脆把人抗在肩膀上就溜出了電梯——再不走就要被更多人圍觀了,惱羞成怒的審神者萬一受不了這個刺激大庭廣眾之下失控變出條魚尾巴,那么本丸里就真的要吃上幾頓紅燒日本鶴了。
......
“好啦!別生氣了,不想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嗎?”他把頭上的帽兜扯下去,一手支著下巴靠在冷飲店的小圓桌上,歪頭笑嘻嘻的把一杯熱飲推到她面前:“山姥切說他演練時從別的山姥切那里聽來女孩子要多喝熱水才會對身體好。喏,熱的~”
然而身無分文的你還不是要靠我結(jié)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