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匯墨書局是江南沈家的產(chǎn)業(yè)，占地近兩畝，是江南一帶最大的書局。內(nèi)中不僅筆墨紙硯，還有全套的經(jīng)史子集，甚至連一些失傳的孤本也能找到。
孟嵐是來買練字用的紙的，其實這種事他只要吩咐下去，仆人就能迅速買了來，但他偏不。
前邊幾年孟老爺夫婦想著孟嵐要恢復女兒身，便很少帶她出門。如今要考科舉便沒了這層顧慮，徐氏也不再拘束著孟嵐不讓出門。
沒了約束的孟嵐就仿佛脫了韁的野馬。不過短短三個月，就將孟府所在的東城逛了個遍，這還是在天氣炎熱和有系統(tǒng)限制的情況下。
如今天氣逐漸轉(zhuǎn)涼，孟嵐的心思又活躍起來。孟府的綢緞莊和胭脂鋪都在城西最繁華的街道上，他出生七年還從沒去看過。畢竟他爹可是說了，以后這些產(chǎn)業(yè)全是他的！以前不看是年紀小，又打算恢復女兒身所以不便出門，如今卻沒了這些顧慮。
作為立志成為大寧首位時尚女魔頭的前美妝網(wǎng)紅，這么好的考察供貨市場的機會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于是他便打著買紙的旗號出來了。
雖然已經(jīng)是八月下旬，但秋老虎的威力尚且沒有褪去。孟嵐將出門的時間選在了傍晚，正好下學，溫度也降了下來。
“孟公子請看。”沈新熱心的介紹著，“這是澄心堂最新出的上品，蘭賢書院的先生們最愛用的就是這種紙?！?br/>
只見柜臺上平鋪著一張潔白的宣紙，整張紙全部展開來長約1.5米寬約0.5米。
孟嵐伸手摸了摸，只覺觸感平滑、首尾勻薄如一，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子淡淡的竹香，品質(zhì)確實不錯。
孟嵐隨口問道：“多少錢一刀？”
沈新伸出一根手指：“一刀只要一兩銀子?！?br/>
聽到這個價錢，孟嵐一頓，一兩銀子？！抵得上三尺綢緞的價格了。況且這一刀紙也不過50來張，以他如今的練字速度幾天就能用完，況且他如今那筆字實在不值得用這么好的紙。
見大生意要黃沈新頓時急了，連忙道：“這可是澄心堂用秘法研發(fā)的，比一般紙薄，品質(zhì)卻更好。而且啊，您別看它薄，字寫上去卻凝而不散，不像那些劣等紙，寫了字后整個兒糊成一團?！?br/>
孟嵐笑道：“我才剛學寫字，字跡丑陋，用不上這么好的紙?！?br/>
“就是剛學才要用好紙呢……”沈新不甘心錯過大生意，使出三寸不爛之舌想要說服孟嵐。
孟嵐正要讓沈新另取其他紙來看，卻聽一旁的柜臺處傳來喧嘩之聲。
“不是和你說了嗎，只有五兩！”
轉(zhuǎn)頭看去，只見柜臺前站著個穿粗布麻衣的少年，柜臺后的伙計正一臉不耐：“350文一本，一直就是這個價，你要就要不要拉倒！”
孟嵐看了眼柜臺，上面放著一摞十來本書冊，應該是少年從書局接了抄書的活，此時是來結(jié)賬的，卻不知為何起了爭執(zhí)。
“劉掌柜說了，我的字好，所以價格稍高一些，是500文一本。”少年的聲音清越透亮，如玉器撞擊一般悅耳動聽。
那伙計翻了個白眼：“劉掌柜上個月就回老家了，如今咱們書局是李掌柜管事。李掌柜沒說，我可不敢給你這個價?！?br/>
少年只是沉默了一會兒便默默取過柜臺上的銀子。
見對方不再糾纏伙計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不屑的氣音，將算盤打得噼里啪啦直響：“我們匯墨書局的活，多的是人愿意接，你要是嫌少大可以去別家。按350文算，我還多給了一百文，就當是憐惜你家貧還有個等銀子買藥的老母親?！?br/>
“你！”
伙計把眼一瞪：“怎么不想要嗎？那就還來！”說完那伙計便將手伸了出去，一副等著少年將那一百文錢還回去的意思。
“還你一百文！”
那少年“啪”的一聲將銅錢放在柜臺上，轉(zhuǎn)身便走。
隨著那少年轉(zhuǎn)身孟嵐頓覺眼前一亮：這穿著粗布麻衣的少年竟是個小帥哥！此時少年清俊的面龐泛紅、眉頭微皺、薄唇緊緊抿著，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孟嵐有些好奇?？茨巧倌甑哪右膊槐人蠖嗌?，到底字寫的有多好，才能讓先前的劉掌柜開出500文一本的高價。他走到柜臺前，取過一本翻了開來。
是一篇荀子的《勸學》，只見潔白的宣紙上一個個方塊字整齊的排列著，字跡豐厚雍容渾圓流暢。
此時那少年已經(jīng)走到了大堂中央，孟嵐想了想，提高嗓音道：“真真是一筆好字！請問同樣的書冊貴書局還有多少？我全要了！”
見大生意沒跑，沈新忙朝柜臺后的伙計使眼色。
那伙計無法只好從柜臺后追了出去：“哎！哎！你還還沒說下個月什么時候送過來呢。”
方才孟嵐的聲音很大，那穿著粗布藍衫的少年顯然也聽了去。然而雖然聽到了孟嵐的話他卻仍然腳下不停的往外走。
終于，在店門口伙計攔下了少年：“羅書生你別走呀！”
“貴書局仗勢欺人，在下伺候不來。告辭！”少年一把拂開伙計，轉(zhuǎn)身便出了門。
沈新氣的狠狠瞪了伙計一眼，還不快追回來，好好的賠禮道歉。
伙計朝沈新賠了個笑臉追了出去。
“羅公子，羅公子……”
沈新轉(zhuǎn)向孟嵐：“剛才您說的……”
孟嵐挑眉：“自然是算數(shù)的，《論語》我已經(jīng)有了，那就《孟子》、《大學》和《中庸》各一套吧，不過我可只要剛才那羅公子抄的?！?br/>
沈新忙道：“那是自然?！?br/>
最后孟嵐在匯墨書局買了十刀最普通的宣紙，又看到角落里擺著的一套《游俠傳》，便也拿了一套。
路易：[看閑書是要扣分的。]
孟嵐：[放心吧，不會影響學習的。]想想又補充道：[我會在上完課后，完成所有的作業(yè)之后再看。]
[而且你不覺得這種古代世情小說很有研究價值嗎？《金瓶梅》被后世稱為明朝百科全書，同樣的我們可以從《游俠傳》中看出如今大寧朝最底層百姓的日常生活。]
路易：[你研究底層百姓的生活有什么用處？]
[自然是有用處的。]孟嵐隨口胡扯道，說不定哪天我爹破產(chǎn)了，我不就流落街頭了，《游俠傳》可幫我提前了解今后的生活，這用處難道不大？]
路易：[有這么詛咒自己的嗎？]
孟嵐：[我這叫未雨綢繆。]
路易：……呵呵，我信了你的鬼話。
再次堵住路易的孟嵐心情非常愉悅，心里不由鄙視路易的研發(fā)公司，如果路易只能根據(jù)宿主所作所為來掌控積分，他自然不敢這樣做。偏偏路易居然會思考，這就給了他空子可鉆。
孟嵐隨意的在街道上晃悠著，身邊跟著一大一小兩位小廝，這是徐曼特意為他挑的。在接下來近十年，也可能更長的時間里，他都會以男子的身份在外行走，小廝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他如今年紀尚小，有張兵這種已經(jīng)成年了的小廝跟在身邊在安全方面也有一定保障。
年長的叫張兵，是孟府張嬤嬤的兒子。張嬤嬤曾是徐氏的陪嫁丫鬟，現(xiàn)如今則是孟府的管事嬤嬤。年紀稍小的那個叫飲墨，是剛從牙行買來的，另有一個叫醉墨的這回沒跟出來。
之所以叫飲墨、醉墨，卻是因為他二人被帶到凝碧樓時，孟嵐正因字跡難看被路易罰抄。那會子孟嵐正心煩意亂，深覺自己將要溺斃于墨汁中。恰逢齊大管家?guī)еI著兩個小廝讓取名，孟嵐便隨口叫了這兩個名字。
匯墨書局位于城東的棋盤街，這一片是瑞陽最繁華的地段，住戶多是達官顯貴亦或是家資豐厚的富商。孟家由于發(fā)家晚，又一直沒買到合適的房舍，便留在了城東。
很快便到了孟家的綢緞莊。
孟嵐站在門外觀察了一會兒，只見店門大敞，遠遠就能瞧見里邊五彩繽紛的絲綢。或許因為馬上要換季，天氣又涼爽，他不過站了一刻鐘，便有三波人進了店鋪，又有兩撥人拿著買好的料子離開。
孟嵐在心里點點頭，走進孟氏綢緞莊，一個衣著整潔的伙計立馬熱情的迎了上來。
“這位客官，請問您需要點什么？我們這兒有織金、妝花、捻金紗還有剛到的繚綾和蜀錦……”
孟嵐阻止了想要說話的張兵，說道：“我就隨便看看。”
“那您先看著，有看中的招呼小的一聲?！?br/>
見不需要陪那伙計轉(zhuǎn)身朝另一位客人走去，眼神卻時時注意著這邊。
孟嵐隨意在店鋪中查看起來，各類絲緞整齊的擺放著。店鋪顯眼的位置放著兩個架子，上邊掛了幾件式樣新穎的衣裙。
孟嵐心中贊嘆，原來古人也懂這種促銷方式，也難怪他爹孟德金能夠從一個普通小商戶，一躍成為瑞陽有數(shù)的富商。
在綢緞莊轉(zhuǎn)了一圈，見識了自家老爹靈活的經(jīng)商頭腦后，孟嵐沒有打擾忙碌的伙計，轉(zhuǎn)身離開。打算順便去不遠的胭脂鋪看看，卻在轉(zhuǎn)角處撞上一個步履匆匆的人。
“啊呀?。 ?br/>
張兵連忙扶起孟嵐，沖另一人斥道：“怎么走路的，也不看著點！”
“對不住對不住，是我走的太快了?！?br/>
孟嵐揉著被撞疼的肩膀，剛要發(fā)火，聽到說話的聲音不由抬起頭來：這不是在匯墨書局碰到的那位小帥哥么。
“這位……羅兄！”孟嵐在腦子里滾了一圈該怎么稱呼，最終定在了“羅兄”二字，“我們還真是有緣??！”
羅楓撿起落在地上的紙包，檢查了下沒有被摔壞，這才抬起頭來。
“是你？！”羅楓也認出了眼前人正是剛才在匯墨書局幫助自己的人。
只見面前的小童約七八歲光景，穿了件薄紗衣衫，鳳眼菱唇，眉如墨畫，雖年齡尚小卻窺見長大后的絕代風貌。
“在下姓羅，單名一個楓字，家住平康縣羅家村。不知這位小公子該如何稱呼？”
“我姓孟，單名一個嵐字，就住在城東的甜水巷。”
羅楓整了整衣衫，而后深深一禮：“剛才的事，多謝這位小公子了?！?br/>
孟嵐后退一步避開：“我不過是舉手之勞?！?br/>
羅楓認真道：“對小公子雖是輕而易舉，對我卻有著救命之恩?！?br/>
聽到救命之恩四個字，又看到羅楓手中所提的藥包。孟嵐想起匯墨書局的伙計說這位羅書生有個病重的母親。
羅楓看了眼天色，面露焦急之色：“今日時間匆忙，我母親還在家中等我取藥回去，改日在下一定登門致謝?！?br/>
孟嵐忙道：“一些小事，不需要如此隆重。既然你母親在家等著，你就快回去吧，不要耽誤了病情?！?br/>
羅家村位于小靈山寺附近，路程近五十里，若是光憑步行，待羅楓到家可能要到半夜了。孟嵐想了想，又叫過張兵，吩咐其去附近的車馬行雇一輛車。對此羅楓并沒有拒絕，而是回以深深一禮，而后便隨著張兵匆匆離去。
[助人為樂，積分 500。]
聽著腦中響起的系統(tǒng)提示音，孟嵐不由一樂：[助人為樂也有積分，而且還是500這么多。]
[是這次回公司升級后最新增加的。]
孟嵐摸著下巴：[不錯不錯，抵得上我背10篇文章了。]
路易：……[你別妄想了，這次積分多是因為你雇馬車的行為，救了羅楓母親一命。]
孟嵐立馬改口：[救人一命才區(qū)區(qū)500積分，這人命也太不值錢了吧。]
[……我的程序是這么設置的。]
見沒法改變積分孟嵐轉(zhuǎn)而道：[原來你還能探測到羅楓母親的命運呀？那幫我測一下能不能活到一百歲吧！]
路易頓時警覺起來：[無法探測。]
孟嵐：……這小系統(tǒng)越來越不好忽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