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敏被洛凌鳳那刀子一般的目光一掃,才立馬冷靜下來,這時候才知道了怕,后心都涼濕了一片。
她連忙裝作一副乖巧樣,蹲下去,強忍著心頭惡心,去扶老媼,嘴里道:“哎呀我方才是著了哪門子魔了!這位老婆婆,您被我嚇壞了吧!我就是這樣,平時有時候有點兒喜歡開玩笑……呵呵,開玩笑……”說到后來,她自己都不信這拙劣的謊話了,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補救,急得滿頭大汗,被風(fēng)一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慘了……自己剛才沖動之下又做了蠢事!這一次一定會被整死!
誰知道她才剛沾到老媼,那老媼居然就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死人啦!”不知道誰喊了一句,所有人立馬慌不擇路地往后退奔跑開,只留了一半不到的人還在壯著膽子看熱鬧。
楚珜這時候也被這里的動靜鬧來了。
洛凌鳳氣的心肝都顫,卻又拿洛敏沒有辦法。她發(fā)誓這輩子再也不讓洛敏跟著自己了!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正當(dāng)她眼中開始有隱約紅光的時候,楚珜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鳳兒,這是怎么了?”
洛凌鳳這才陡然一震,恢復(fù)神智。
洛敏方才邊在那演戲,邊偷偷觀察洛凌鳳的神情,卻不想正好瞧見那一瞬的紅光。
她心里驚怕,卻又忍不住犯嘀咕:洛凌鳳又不是妖精,莫不是她自己眼花看錯了?
楚珜一來,洛凌鳳馬上放棄了所有的動作,轉(zhuǎn)過身對楚珜哀戚地喊了一聲:“太子殿下……”然后就柔弱地“暈”了過去,被楚珜抱了個滿懷。
“鳳兒!”楚珜搖了搖她,見她雙目緊閉,不禁急了,抬眼質(zhì)問洛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會把你姐姐嚇成這副模樣?”
“我、我……”洛敏苦著臉,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殿下……”就在洛敏憋不出話來的時候,洛凌鳳睜開了眼睛,有些“虛弱”,“殿下……快點,那位老婆婆的傷……”
楚珜這才想起來地上的老媼,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趕緊讓人去探看老媼的情況。
洛凌鳳趁勢表示自己沒有事,然后吃力地在他的攙扶下起身。
“稟太子殿下,這老人……這老人已經(jīng)沒氣了!”誰知那去探看老媼情況的人面色一緊,道。
“怎么會!”楚珜也是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有這么嚴重。
邊上的人看這幾個上位者的眼神越發(fā)不對,越來越多的人離開了。
洛敏聽人死了,越發(fā)瑟縮不說話。
洛凌鳳也只好道:“太子殿下,這事的確是敏兒做的不對。她性子急,不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的。”
“是?。∑鋵嵨抑皇遣恍⌒陌阎酀姷搅怂砩?,這個……這個老婆婆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倒下去了……”
“洛敏小姐!”楚珜臉色不對,口氣也重?!皝砣?,把方才發(fā)生的事查清楚,一刻鐘內(nèi)向本宮報來!”
洛敏忙噤聲。
聽了下屬很快就報來的真相,楚珜轉(zhuǎn)身,眼神似乎是抱歉、又像是不耐,看著洛凌鳳,道:“鳳兒,這件事雖然不算大,但是麻煩在是發(fā)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怕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傳出很不好的說法了。本宮得趕緊回宮一趟,準備應(yīng)付父皇那邊。今日這些事本來還想要為你……唉,本宮這幾日都會忙,只能期望已經(jīng)捐出去的那筆物資能夠給你和本宮都贏一些分了?!背寚@了口氣,眼中閃過一抹利芒,低聲在洛凌鳳耳邊又補了一句:“只是,以后鳳兒還是莫要與你這個姐妹太過親近,朽木不可雕也罷,只怕心思還是個不善的,難成氣候!”
洛凌鳳連忙小心應(yīng)了。
果然如同楚珜所料、也可以說是比他所料更為嚴重,短短一個時辰,一股新的流言就已經(jīng)呈現(xiàn)了壓倒性的局面,重新主導(dǎo)了他好不容易創(chuàng)造的一派和平議論。
“逼死窮人”、“惺惺作態(tài)”,這些標簽一瞬間顛覆了之前的漂亮話貼在了楚珜和洛凌鳳洛敏兩姐妹身上,取而代之的美好形象,則是皇榜剛貼出來的告示的主人公:剛剛榮封了鎮(zhèn)國公主的鸞和公主洛凌霄,向皇上請命,求來了大赦天下和減賦三年的皇令!
這一舉動,可比那勞什子的小小施舍粥米更為讓人興奮!
雖然皇榜里還有其他內(nèi)容,比如鸞和公主同時還被賜婚給了身為掌印大太監(jiān)的明王九千歲蓮肆,但是這種茶余飯后的談資,暫時還只是流行在不愁吃喝的官商貴族之間,對于百姓們來說,得等他們的興奮消停一段日子,大約才會有那個閑工夫管人家的家事。
“我要瘋了!怎么又是她!怎么什么都是她占盡便宜!”
洛凌鳳被楚珜安排的人送回洛郡王府之后,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下人們的神色都不太對勁。派如今已經(jīng)是一等丫鬟身份的芷云去打聽,洛凌鳳才得知皇榜的內(nèi)容,一下子一口氣沒上來,就氣暈了過去。
待芷云取了涼水帕子和嗅鹽把她弄醒,洛凌鳳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她憤憤地不停摔東西,好像那樣就能消氣一般。
待累得氣喘吁吁、臉色蒼白的時候,洛凌鳳一屁股坐到了床邊,抹了眼眶里的淚,冷冷地對芷云命令道:“叫人來收拾干凈!”
芷云看了一眼洛凌鳳的神色,心里有了數(shù),不做聲地走下去。
林姨娘早就得了消息到了瑜院外頭。她也是知道洛凌鳳那小秘密的人,所以即使面對的是親生女兒,她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貿(mào)貿(mào)然進去。芷云才一出來,她就趕緊上去問道:“小姐怎么樣了?”
如今洛凌霄兄妹不在府內(nèi)了,沒有明說,但是林姨娘和洛凌鳳之間倒也沒有掩飾親昵了——雖然洛凌鳳如今和誰也沒真的親昵。有下人疑惑的,倒也覺得這深宅大院里的貴人們就是事兒多,誰也不會去碎這個要命的嘴。
芷云是林姨娘安排給洛凌鳳的人,聯(lián)系了過去的事情,對洛凌鳳的真實身份也有自己的明白。她對林姨娘福了一福,道:“小姐她心情不好,方才砸了些東西;奴婢現(xiàn)在去叫人來‘幫著打掃’?!?br/>
話說到這,兩人都是心知肚明怎么回事。
林姨娘憂心地看了一眼瑜院的門,嘆了口氣,點點頭:“把事情做的穩(wěn)妥些,不要讓她再多心煩了。待會兒你再去庫房里領(lǐng)些‘東西’給小姐重新裝飾上。”
那洛凌霄交好運成為鎮(zhèn)國公主,還同時把原本計劃好的給她鳳兒的好事給破壞了,她自然是知道鳳兒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但她一個婦人也做不了什么。只期望,華哥那能夠助鳳兒一臂之力,破了這困局。
“是。”芷云點點頭,面無表情地退下去了。隨后過了小半個時辰她再回來的時候,身后就跟了兩個抬了一個大包袱的壯漢。
林姨娘站在瑜院的院子里,看洛凌鳳閨房的房門被嚴實關(guān)上。芷云把周圍除了她們倆的所有人都清干凈了,所以,那屋內(nèi)的聲音兩人聽得一清二楚。
包括有什么類似骨頭碎了的聲音,還有被痛苦的嗚咽和被壓制的哀嚎。
兩人只感覺背后一陣冷,起了一層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當(dāng)那扇門再度被打開的時候,洛凌鳳走了出來。她看上去并無異色,不過白凈的小臉卻鮮妍得如同五月的嬌花一般,眼睛也黑亮無比,卻帶著殘酷的戾氣,瘋狂熾熱??諝饫飩鞒鲆魂囂鹉伒男葰猓圃拼瓜马?,卻看見洛凌鳳的裙擺露出的繡花鞋上,有一抹殷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我一定要坐上皇后的位置?!彼_口,第一句話就是這十一個字,目光灼灼,“到時候,我要讓她跪在我面前,像個卑賤的女奴!”
“鳳兒!這話……不要亂說!”林姨娘震驚地抬起頭,驚慌地左右看了一眼,上前去想捂住她的嘴,卻在到達她身邊之前,被她的冰冷表情震住了。
似笑非笑,沒有一絲人的氣息。
就像是純?nèi)幌胍訆Z東西的野獸。
“姨娘,我到底和你不一樣!若我是云弟,我要的還不會只是這樣而已!”洛凌鳳推開近在咫尺的林姨娘,冷笑了一聲,頭也不回地甩袖子走人。
不只是皇后,那便是……
林姨娘驚恐地看著洛凌鳳陌生的背影,徹骨冰涼。
再說回那蓮華宮中,盛大筵席還在繼續(xù)。
杯盞觥籌,美酒瓊漿。
反正都已經(jīng)坐到了席面上,不吃白不吃,更何況,過了這次宴席,有些東西還真不一定能吃得上。所以底下的官員們喝的一個個都醉醺醺的,就連女賓們喝著沒那么醉人的果子酒,都有不少不勝酒力的,已經(jīng)撐著頭靠在桌邊看歌舞了。
洛凌霄雖說是主角,但是她并不算喜歡熱鬧。大約是她懶散的樣子太明顯,蓮肆微微蹙了眉,便坐下到了她身邊。
“……歌舞不是我準備的。老皇帝糊涂了,非得瞞著我橫插一杠,簡直是敗筆?!彼p聲解釋?!氨緛砦沂谴蛩?,及笄禮完了就帶你進蓮華宮后去見他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