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應(yīng)風本來以為羅小胖會跳起來大叫大嚷,沒想到羅小胖聽明白以后居然嘿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模樣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程應(yīng)風說:“我怎么覺得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羅小胖見阮復也朝自己望過來,連聲否認:“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說完又嘿嘿一笑,搓著手直樂,“只是沒想到我哥居然悄悄行動了!”
程應(yīng)風看了眼瞎得瑟的羅小胖,又望了望神情莫測的阮復,相當聰明地保持了沉默。
很快地,羅小胖就體會出程應(yīng)風為什么保持緘默。
“我想要那個寶石很久了!阿復你把它給我吧!”
“賣掉了?!?br/>
“這個外套我可喜歡了!阿復你可得給我留著??!”
“賣掉了。”
“阿復我要那個靴子,你不要賣了!”
“賣掉了?!?br/>
“……”
羅小胖麻利地摘掉耳機跑到阮復身邊哭喪著臉跟他說話:“阿復我曉得你的心情,以前我也是這樣的,我哥身邊一出現(xiàn)別人我就很生氣,非把她們都搞走不可,結(jié)果搞著搞著我哥身邊都沒適合的女人了!”他可著勁搖晃阮復的手臂,“意歡姐姐跟我哥真的很相配,阿復你不要反對好不好!難道你想意歡姐姐跟我哥一樣,最后都不去考慮這件事了嗎……”
阮復驀然推著輪椅往自己的房間走。
羅小胖一愣,沒想到阮復會有這么大的反應(yīng)。他正要跑上去追阮復,卻被程應(yīng)風拉住了。
等他掙脫程應(yīng)風的拉扯時,阮復已經(jīng)緊緊地關(guān)上房門。
羅小胖怒瞪著程應(yīng)風。
程應(yīng)風說:“你說錯話了。”他看著羅小胖直搖頭,“反復最大的心病就是歡歡為他放棄了很多東西,離開了賽場、離開了年少天真、離開了少女情懷,一頭扎進她以前最煩膩、最不喜歡的商?!彼麌@息,“你不知道站在賽臺上的歡歡有多耀眼,那是她最喜歡、同時也是她能獲得最大快樂的地方。”
羅小胖低下頭。
他明白了。
他剛才那句無心的話,像根尖刺一樣深深地扎進了阮復心里。
程應(yīng)風說:“他始終認為歡歡應(yīng)該像你一樣,每一天都過得快活又自在,可以呼朋喚友地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可以不為任何事情煩惱——那是他以前曾經(jīng)做到過的。可就在歡歡最需要他這份寵溺的時候,他車禍昏迷了兩年。等他重新睜開眼以后,一直在他身后受他保護的歡歡已經(jīng)成為了護在他身前的人?!?br/>
羅小胖說:“我不是故意的……”
程應(yīng)風說:“你當然不是故意的,但正因為你是不經(jīng)意的,才體現(xiàn)了你最真實的想法?!?br/>
羅小胖說:“才不是!”他有點激動,“阿復是個頂好頂好的哥哥,我不知道多羨慕意歡姐姐!我只是想讓我哥跟意歡姐姐在一起,你不覺得他們很配嗎!”
這小子是覺得全世界只有他哥一個人有機會是吧?程應(yīng)風恨得牙癢癢:“不配!”
羅小胖瞪著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跟意歡姐姐差太遠了,無論是年齡還是思想,意歡姐姐都不會喜歡你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家伙!你還是趁早死心吧!”
程應(yīng)風不服氣:“你又不是歡歡,怎么知道她的想法?!?br/>
羅小胖冷哼:“我不跟你多說,你自己應(yīng)該能體會。”
羅小胖轉(zhuǎn)頭玩游戲不理程應(yīng)風了,程應(yīng)風只能苦笑。
他怎么能沒有體會。
喜歡不喜歡,其實都是很明顯的事。
阮意歡看似軟綿綿沒點威脅力,在阮復面前更是百依百順,可她這人心里自有自己的主意,一旦下定決心根本沒人能影響到她。
同樣的,在感情上阮意歡也從來都不拖泥帶水,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不會故意跟你曖昧不清。這么多年來阮意歡一直在彼此之間劃出了一段距離,明確地告訴他朋友這種關(guān)系已經(jīng)是走到頂了,再也沒有別的可能性。
程應(yīng)風不想再去提起這個話題,索性就跟羅小胖一樣重新回到游戲里。
第二天一早羅小胖早早就做了早餐,忐忑不安地敲響阮復的房門喊他出來吃。
阮復很快就開了門,神色跟往常沒什么不同。
羅小胖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阿復我不是故意的……”
阮復抬手揉揉他的腦袋:“不,是我不對,我都二十好幾快三十了,還沒你想得明白。”
羅小胖說:“不是!阿復你也是為意歡姐姐想!”他殷勤地將阮復推到飯桌前,轉(zhuǎn)移了話題,“上次你不是說挺想念那家店的早餐嗎!我試著仿做了!阿復你嘗嘗,看味道對不對!”
康復了大半的羅亦晟走下樓,第一眼瞧見的就是羅小胖那狗腿的模樣。
羅亦晟臉都黑了。
阮復也看見了羅亦晟,故意說:“這牛奶有點涼了?!?br/>
羅小胖高興接口:“我去給你熱一熱!”
羅亦晟:“……”
阮意歡一下樓看見的就是自己哥哥和羅亦晟之間的激流暗涌。
阮意歡問羅亦晟:“boss你沒事了吧?”
羅亦晟怎么聽怎么覺得這個“boss”很刺耳,尤其是在羅小胖都已經(jīng)“阿復阿復”地喊阮復之后!
他內(nèi)心憋得很,面上卻沒多少表情:“好多了,不會耽擱年后的行程?!?br/>
阮意歡問:“伯父伯母他們今年也不回來?”
羅亦晟微微一頓,說道:“不回來?!?br/>
阮意歡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外界都說羅氏夫婦恩愛到不得了,簡直是模范夫妻。可從羅氏夫婦對兩個兒子的態(tài)度來看,分明就不是那么回事。
真正因愛而結(jié)合的家庭,那份愛意應(yīng)該是可以延續(xù)到兒女身上的。
從小到大阮意歡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別人家玩,然后看著別人一家和樂融融的樣子。
阮復也一直告訴她,正常的家就該是那樣,充滿了溫暖、溫情,是放學后就想第一時間奔回去的地方。
那時候阮復就說,等他們再長大一點就搬出去,他們一個正常的家,而不是那表面美滿、背后卻滿目瘡痍的扭曲家庭。
羅氏夫婦如果真的有傳言中那么恩愛,會拋下兩個孩子那么多年嗎?
阮意歡非常懷疑。
她用余光掃了掃緊抿著唇的羅亦晟,卻始終無法從他臉上看出半點端倪。
對于這個話題,羅亦晟始終諱莫如深,一個字都不曾提及過。
阮意歡當然也不可能去問,她轉(zhuǎn)為跟阮復說話,向阮復說起接下來的行程。
在聽到阮意歡要跟羅亦晟一起去首都的時候,阮復不由抬眼看了看羅亦晟。
羅亦晟一臉正經(jīng)地回視他。
阮復沒轍,只能說:“記得去拜訪首都那幾位長輩,他們幫過我們很多?!?br/>
阮意歡說:“我曉得!”
阮意歡跟阮復都沒想到羅亦晟臉皮特別厚,病好了以后也沒離開——一直住到了除夕。
羅小胖當然是最高興的,死命討好阮復阻止阮復開口趕人。
阮復沒轍了,只能留他們在家過年。
這是他們來到臨海之后最熱鬧的一個新年了。
年后兩天,阮意歡就開始準備前往首都的行李。就在羅小胖跑前跑后幫羅亦晟收拾的時候,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按響了阮家的門鈴。
每個人都在忙,阮復又不方便,應(yīng)門的人自然是程應(yīng)風。
他看到來人時就怔住了。
居然是他弟弟程應(yīng)云。
程應(yīng)風先是一滯,然后露出了笑容:“應(yīng)云?你怎么來了?”
程應(yīng)云定定地站在門口。
細雪落在他們肩膀上,仿佛想輕輕敲碎他們之間的沉默。
程應(yīng)云說:“程應(yīng)風,你不打算再回家了嗎?”
這家伙還是沒禮貌地直呼他全名!
程應(yīng)風神色復雜地看著程應(yīng)云那跟自己相仿的面容,照理說他們長相相差不太遠、成績相差也不太遠,父母應(yīng)該不會太過偏頗才對??上改傅男乃继y捉摸了,跟程應(yīng)云比起來,他這個哥哥連路上撿來的都不如。
多扒兩口飯他們都嫌他吃得多。
在程應(yīng)云面前,程應(yīng)風向來表現(xiàn)得比較成熟。
因此面對程應(yīng)云直白的詢問,程應(yīng)風笑容不改:“我們這邊才剛剛起步,比較忙,等忙完了我會抽時間回去的?!?br/>
見程應(yīng)云隨口敷衍著自己,程應(yīng)云冷笑:“你們俱樂部沒機會出頭的,我們輝煌已經(jīng)盯上你們了?!?br/>
程應(yīng)風嗤笑:“你當世界上只有輝煌一家俱樂部嗎?難道它能用一根手指頭摁死其他俱樂部?”
程應(yīng)風話里那明顯的不歡迎讓程應(yīng)云氣炸了,他狠狠地說:“那就走著瞧?!闭f完也不等程應(yīng)風反應(yīng),就轉(zhuǎn)身走進了漫天細雪里。
不知怎地,程應(yīng)風就想起程應(yīng)云小時候的樣子,小小的、乖巧的,又白又矮,看起來非??蓯?。那時候他也沒有跟弟弟比較的心思,父母讓把好東西讓給弟弟也樂呵呵地給出去,因為他心甘情愿。
只不過隨著年歲漸長,得失心慢慢變重,對于父母那偏頗到不能再偏頗的做法也越來越感到不平。
走到現(xiàn)在這一步,大概不是父母變了也不是弟弟變了,而是他自己變了。
就算被罵自私也好,沒良心也罷,他想試著開始自己的人生。他決定不再在意父母對自己有沒有半點關(guān)心、不再在意弟弟是否比自己更加優(yōu)秀更加出色——那不應(yīng)該是他存在的唯一意義。
程應(yīng)風轉(zhuǎn)過身,驀然對上阮復看向自己的視線。
阮復問:“你弟弟?”
程應(yīng)風點點頭,說道:“我弟弟?!彼a充,“他去了輝煌,而且從他透露的消息看來,輝煌似乎有意針對我們?!?br/>
阮復一點都不意外:“輝煌要是不針對我們才奇怪?!?br/>
程應(yīng)風說:“你不擔心?”
阮復挑眉:“我擔心什么?”
程應(yīng)風說:“擔心俱樂部會不會被扼殺在搖籃里??!”
阮復淡笑:“俱樂部的老板又不是我?!?br/>
程應(yīng)風瞪著阮復。
阮復說:“偌大一個輝煌俱樂部,居然欺負小胖這么個小孩子,還要不要臉!”
程應(yīng)風:“……”
阮復說:“他不知道小孩子有撒潑打滾哭鬧兼胡攪蠻纏的特權(quán)嗎?”
程應(yīng)風:“……”
怎么辦!他突然有點期待輝煌來找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