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許久，顧廷禹放過這雙可憐兮兮的唇瓣，抵著額頭看她。臉頰緋紅，眸子里依稀有水光，像只受了驚的任人宰割的小兔子，讓男人平復了些許的占有欲又迅速膨脹。
但這里明顯不是合適的地方。辦公室里裝了攝像頭，雖然一般情況下沒人會看，終歸不好。
他輕嘆著捏住她下巴。
“你今天沒喝酒……”
顧廷禹突然說這一句，江曉沒明白過來，呆頭呆腦地“嗯”了一聲。
“不會打人吧？”
“……什么？”
糊里糊涂的江曉就這么被抱了起來，休息室的門被男人一腳踹開，又重重關上。
江曉這才知道，原來單人床也能睡得下兩個人。
只要抱得夠緊。
炙熱的手掌從襯衫下擺伸進來，再也不復剛才的溫柔守矩，每一下觸碰和揉捏都讓她為之心神一蕩。他的吻從下巴移到了脖頸，流連片刻，繼而含住她的耳垂。
青澀的身體禁不住撩撥，江曉覺得又舒服又難受，忍不住濕了眼睛。
……
“顧醫(yī)生！急診來了個傷患！請您下去會診！”
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把屋里的熱情瞬間澆滅了。顧廷禹捧著江曉的臉，平復了幾秒鐘，才回應那人一句，“就來?！?br/>
江曉全身只穿了條底褲和他的襯衫，襯衫都快被剝掉了，面前的男人卻還穿得好好的，只不過有點凌亂。她努了努嘴，“這么晚還有事……”
“嗯?！鳖櫷⒂碛只謴土说恼Z氣，把她身上的襯衫拉下來，遮到大腿，“還早，再睡一覺吧?！?br/>
走之前，他給她蓋了被子，關上燈。
江曉擁著被子，昏昏沉沉的又睡著了。再醒來時，看了看手機，已經是上午十點半。
外面好像有人在說話，她聽了幾句，聽出來是顧廷禹和江浩，內容卻不清楚。
她洗漱完又穿好了衣服，開門出去。
江浩見了自家姐姐就撲過來，撲到面前才突然想起昨天晚上被告誡的話，收住手，訕訕地笑道：“姐，你醒啦！”
“丑死了?！苯瓡钥粗樕系募啿?，皺了皺眉把人推開，“出去別說認識我，丟人?！?br/>
“姐，女人口是心非是挺可愛的，過分了就討人嫌了啊。承認一句關心愛護你親愛的弟弟就這么難么？”江浩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嘴角，“你看看你看看，心疼就直說，傷害我就是傷害你自己?！?br/>
江曉哭笑不得，干脆不理他了。江浩咋咋呼呼的性格也不知道隨了誰，她心里對弟弟的感情雖然有點復雜，但終究討厭不起來。
“算了，沒意思。”江浩摸了一把頭發(fā)，“姐，姐夫，我走了啊。”
“你這副鬼樣子去哪里?。俊苯瓡詥?。
江浩背著她擺手，“小爺自有去處，不勞您費心。”
江曉撇撇嘴。昨天晚上哭著喊著求收留的不知道是誰。
沒了江浩這個大喇叭，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靜得仿佛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能聽見。夜里發(fā)生的一幕幕在腦海里還是熱乎的，她不自覺瞄了顧廷禹一眼，正好被他捉住目光，又慌忙閃開。
“下班了?！鳖櫷⒂磉呎f邊把白大褂脫下來，換了平時穿的那身毛呢外套，走到她面前，“回去吧?！?br/>
江曉無比糾結地看著他衣領后面翻起的那片，強迫癥作祟，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等等?！?br/>
“嗯？”他皺了皺眉。
江曉踮起腳尖，抬手繞過他的脖子，把那一塊衣領折下來，又順了順整片衣領。最后，手停在他胸口，有股莫名的沖動，不想拿開。
不久之前也是這樣。相同的姿勢，相同的位置。她的手就在這里，他親了她。后來還差點在休息室上演了一場制服play。
“要被你揪掉了?！蹦腥宋兆∷氖郑炎约盒乜谀穷w可憐的扣子解救出來，“想什么呢？”
“……沒什么?！苯瓡匀鐗舫跣?，觸了電似的抽回來，轉身往外面走。
顧廷禹低頭看一眼搖搖欲墜的扣子，無奈笑了笑，跟上。
有年輕的男同事見他嬌妻在側，專門跑過來打招呼混臉熟，護士站里的小護士們也是一臉八卦，三三兩兩的竊竊私語。
“喲，顧老師，這是師娘呀？”從樓梯口走上來一個漂亮的女醫(yī)生，胸前掛著實習的牌子，笑盈盈地停下腳步。
“嗯。”顧廷禹順勢拉住江曉的手，“我今天休息，23床你重點看一下，蘇琰下午過來，有問題先找馬主任?！?br/>
“好的?！?br/>
江曉回頭瞥了一眼這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子，即便穿著毫無特色的白大褂，依舊掩不住曼妙的身材，舉手投足之間都是令人不禁為之側目的風情。想著顧廷禹在醫(yī)院和這么個女人朝夕相處，江曉心里翻出一陣奇怪的情緒，很不舒服。
“她是誰?。俊边B語氣都不自覺冒著酸。
“我同事的學生?！鳖櫷⒂砘卮鸬煤苷J真。
江曉撇嘴，“人家叫你顧老師?！?br/>
“蘇琰輪休的時候我?guī)退麕??！鳖櫷⒂砟罅四笏氖郑浇俏⑽⒐粗?，“怎么，你不高興？”
“沒有，我就問問。”江曉掙扎了一下，卻被握得更緊了。
“不高興就直說，沒什么丟臉的?！彼皖^看了她一眼，“年后科室要引進兩位專家，到時候還有李老師魏老師，不止我一個。”
江曉羞憤得用力掐他手，“我說了沒有！”
顧廷禹吃痛放開，語氣很輕，夾著不易察覺的寵溺，“好，那就沒有。”
回去的路上，兩人去超市買了點菜，江曉到家就開始準備午飯。
顧廷禹躺在沙發(fā)上瞇了一會兒，直到她來喊吃飯。
“明天還要上班么？”江曉有點同情這個男人，能睡個好覺真不容易。
顧廷禹拉開椅子坐下，精神看起來好許多了，“明天請了一天假。”
“這么忙還讓請假，領導不錯嘛?！苯瓡砸贿吔o他盛飯一邊說。
“忙只是暫時的，下半年走了兩個頂梁柱，科室人手不夠。過完年就好了，到時候也不會經常值夜班?！鳖櫷⒂斫舆^碗，“謝謝?！?br/>
江曉點點頭，“不過你請假干嘛？”
“明天……有事?！彼戳怂谎郏庥兴?。
“哦?！苯瓡月犞?，心往下沉了沉。
明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她原本就不指望這個男人會記得?？墒且宦犓f有別的事，還是覺得有點難受。
所幸二十年都這么過來了，難受也只是一時。
吃完飯，顧廷禹去廚房幫她一起洗碗。江曉情緒一直不怎么高，他都看在眼里。
“最近發(fā)現家里缺點兒東西?！迸赃叺哪腥送蝗婚_口。
江曉用力搓著盤子，“哦”了一聲。
顧廷禹把炒鍋拿到大水池里，水龍頭轉過來打開，“明天一起去吧?！?br/>
“……買東西？”江曉回過頭。
他沒說是，也沒說不是，把她手里的盤子接過去，“歇著吧，我來。”
……
一整個下午，兩人都在安安靜靜地讀著各自的書，一個坐在沙發(fā)上，一個坐在餐桌旁。
從這一點上來看，他們兩個還算是意氣相投，在這個浮躁的世界里，總想尋求一隅片刻的安靜。而書，最能讓人從心底里安靜。
很多年之后，已為人母的江曉想起無數個相似的午后，才驟然明白，這或許也是一開始并不相愛的兩個人，只見了寥寥數面就決定結婚的原因。不用過多了解，就能感覺到的一種內在吸引。
中午的米飯沒吃完，江曉用來炒了一鍋雞蛋飯，晚餐就這么草草解決了。
因為要看網上六點半的視頻課程。
好在顧廷禹晚餐不講究，一碗炒飯足夠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她蹲點兒在網頁上等著，笑了笑，“這么緊張么？復試還早?！?br/>
“早一點準備，多一點勝算?！苯瓡哉裾裼性~，說完又抬頭望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
“沒有，很可愛?！彼椴蛔越厝嗔艘幌鹿媚飯A圓的頭頂，發(fā)絲柔軟光滑。
這種對于學科的重視和虔誠，倒讓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埋頭苦讀的日子，有些觸動。
現在的小姑娘，肯這么努力的不多了。當然，也不少，但他只覺得自己家里的這個，格外賞心悅目。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女孩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江曉冷不丁被夸了一句“可愛”，腦袋放空了許久，直到課程開始，才猛地回過神來。
顧廷禹已經進書房去了，把偌大的客廳留給她。
……
第二天早晨，江曉是在男人的懷里醒來的。她已經很久沒有一個人滾到床邊了。
起初是腳太涼睡不著，顧廷禹說有辦法解決，于是腳暖和了，她被他抱著，緊張得睡不著；后來，又逐漸習慣了每個他在的夜晚，都這樣入眠。
不過顧廷禹只是抱著她睡覺，并沒有其他逾矩的行為。這讓江曉有時覺得慶幸，有時又覺得惆悵。
懷里的女人一動，顧廷禹也醒了，看一下手機，才五點半。
“還早，再睡會兒?！彼阉哪X袋又摁下去，“今天會很累。”
江曉打了個哈欠，不以為然，“你才要多睡會兒，我們女人不怕累的?！?br/>
逛街？一天十公里都不在話下。
顧廷禹笑了笑，放開她，自己也睜了眼睛靠在床頭。
江曉從枕頭邊把手機撈過來，解除飛行模式。
屏幕中央頓時出現一條新的微信消息。
是爸爸。
——閨女，生日快樂啊。
后面跟著一條轉賬消息，江曉打開一看，一千塊。
嘴角不自覺揚了揚，但是她沒收，回道：謝謝老爸！不用啦，私房錢留著買酒喝吧~
家里媽媽獨掌財政大權，其他事情也霸道得很，江父能攢這么些錢不容易，她都知道。她也知道，爸爸盡管一向沉默寡言，卻是這個家里最在乎她的人。
感覺到身后的目光，江曉回過頭，正對上顧廷禹認真的眸子。
她把手機放回去，小聲道：“今天我生日?！?br/>
男人笑了笑，把她撈過來，“嗯?！?br/>
江曉對這個反應不太滿意，“嗯，然后呢？”
“生日快樂?！彼又f，“早餐吃面條可以嗎？”
江曉用力壓住上揚的唇角，嘟噥道：“長壽面就可以?！?br/>
“再睡半個小時，去給你煮面?！鳖櫷⒂碛喠藗€鬧鐘，又重新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