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無盡的黑暗將天地染成一片凄涼的死寂。風,冷冽又無情,暴虐地撕扯著天地萬物。
懸崖上,紅色身影搖搖欲墜纖弱的好似一陣輕風就能使那身影墜入懸崖。
細看之下那影子的身段是一位女子。一襲紅衣屹立高山之巔,及腰長發(fā)凌亂飛舞著,而她五米開外同樣站著一名男子,身著白色西裝。
那男人的面容要怎么形容呢?墨黑色碎發(fā)稍稍遮住眼眸,發(fā)梢在風中揚起溫暖的弧度。立體的五官,深邃的雙眼,溫潤如玉的笑容,真是應了那句“陌上君子玉,君子世無雙?!?br/>
當那女子轉(zhuǎn)身,借著微弱的月光才看清她的容貌。只稍一眼,那精致如畫的五官,如月光般細膩的肌膚,皎潔清冷。在星光下更是蒼白幾分,昭示著其主人狀態(tài)非常糟糕。
“染,我想要整個暗閣。”宛如大提琴磁性的嗓音,本是無厘頭的一句話,但就是讓人生不起氣來。神色中的淡然,流露出掌握一切的自信。
他堅信,眼前這標致的人兒定會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好?!彼泣S鸝鳴叫般清脆悅耳,誰也不曾發(fā)現(xiàn)他那瞬間的失神。
無需細聽,也能感覺到這說話的人,不帶一絲感情,好似只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一陣死寂,染慢慢后退,直到崖邊。似乎只差一陣微風,就會讓她消逝。
“染,你愛過我嗎?”男子再次出聲,聲音有些顫抖?!盎蛘吣?,愛過絕嗎?”見染神情微冷,絕立馬改口。只是誰都可以聽那句話中包含的期待與忐忑。
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帶她走的小孩子,絕好像永遠留在那個夏天了。
絕看向染的目光復雜萬分,她是一個奇女子,明明是一只魅惑眾生的妖精,偏偏那氣質(zhì)卻是清冷又高不可攀。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融合恰到好處。明明成天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尊容,可看她那雙清冷的猶如沉潭般死寂的眸子中似乎有著藏了一切,又包容了一切的復雜。
她總能一針見血地戳破他們內(nèi)心的悲傷與惶恐,毫不客氣的諷刺。又會盡力去幫助同伴。這種刀子嘴豆腐心的可愛性格讓人哭笑不得,不對,沒人比這女子的心更狠了。試問,這樣神秘,獨特的女子,誰能抵擋住她的魅力呢?
連自己都繳械投降被她征服了。可是有時真的嫉妒染呢,那種無論何時都淡然的驕傲,這驕傲的光芒太過耀眼以至于連自己都嫉妒,嫉妒的想要摧毀這份驕傲,那種什么都不在意的淡然讓人非?;鸫?。而染身上渾然天成的矜貴加上狠絕的處事方式更是對自己最大的威脅。如果這等良人能為我所用,能做我絕的女人,那……
絕的眼中閃過火熱。
“不知?!比咀旖窍蛏瞎雌鹨粋€嘲諷的弧度。神情似千年不變的冰山,又好似聊家常一樣平淡寧靜。那笑不過三秒,卻足以驚艷絕和他身后帶的手下。
絕一愣,旋而又恢復溫潤儒雅的笑容,這般溫潤如蓮的人誰又能想象得到他是如今令人聞風喪膽的御主呢?絕用余光不悅地掃了下身后呆住的手下。再次將目光轉(zhuǎn)到染的身上,沒錯,當初染三歲跟絕到喑閣的時候,絕直接把染扔到頂閣。從此十二年染的日常生活就是學習,做任務,設置機關。與世隔絕,感情早已被喑閣消磨殆盡。
你不知,我不知。我們都不知。
或許有,或許什么都沒有??纯矗裰又皇扇?,也不曾傷心不曾落淚。明明一起度過二十年啊。絕心里不是滋味,不知是想起了自己當初的決定還是染的態(tài)度。
夜更深了,陰風乍起,吹起崖上的人的衣擺。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染,做……”絕微瞇雙眼,猶豫道。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似乎自己要連最后的什么也要失去了。
染的紅衣被風吹卷起來,頭,微仰。似乎在感受崖邊的狂風。眼眸微轉(zhuǎn),粹然一笑。那笑容來的莫名,決然又似無悔。又好像終于解脫一樣放肆笑了一下。
任務完成,麻煩搞定。
身體后傾,雙臂張開,闔上眼眸。因失血過多而慘白的臉色幾近透明,隱約可見眼角皮膚之下的紫色血管。飛揚的烏發(fā)裙擺舞動,美的不似凡人。絕不禁看癡了,可當絕回神卻嚇得臉色一白,“染……”
染似枯葉離去般決然又寧靜。
“老板,染主她……”一個手下忐忑道。
“不用管她,你們通知其他人明日凌晨必須拿下整個暗閣”雖然絕內(nèi)心不可置信,但他依然強迫自己冷靜,吩咐手下開始收網(wǎng)。
“可是……”
“沒有可是。”
“是。”
“下去吧?!?br/>
男人稽首,又迅速消失于夜色中。
染,你應了我那么多,為何不應聲愛我呢?
絕轉(zhuǎn)身離去,殊不知等待他的是何等結局。
從她行至崖邊那一刻,他們就開始行動了。
組織里的小狐貍,是他們的人,你殺了他,就該想到這個結局。
你做的太過了,該去牢里見你的好朋友了。
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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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三歲時,五歲的絕救了小小的她。
她說:“三個愿望。”
他一愣,繼而道:“第一個,能跟我走嗎?”半開玩笑的語氣。
“.......好?!?br/>
她只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隨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默許她跟著。
只因他救她一命,
只因他要一個棋子。
染十五歲時,在喑閣已經(jīng)十二年。
他到她面前,說:“染,做我的六域域主?!?br/>
她道:“好?!?br/>
染二十歲時,身受重傷,動手的是他。
他道:“染,我想要整個暗閣?!?br/>
她亦道:“好。”
此后,便是長久的沉默。
染沉默地到來,沉默地離開。
而絕,在沉默中看著她一步步走遠。
不必多言,這只是一個靈魂的偶然復蘇,繼而離開。
她只是偶然間睜開眼,領略了這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