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赴死,我也要同他一起!”
這句話就像一把鐵錘,重重地錘在戰(zhàn)天腦海,他看著楊小芙臉上的堅決,嘴唇動了動,苦澀道:“小芙,難道除了南宮極,這世上就沒有讓你留戀的嗎?”
他聲音微啞,這一刻作為戰(zhàn)神的所有光環(huán)都忽然間變得暗淡,只剩下一個為愛而失意的男人。
“我……”楊小芙接觸到他受傷的目光,頓時只覺得喉頭一堵,心里的負疚感讓她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輪明月從云層里鉆了出來,夜色下,戰(zhàn)天堅毅的輪廓如鋼鐵一般凝練,他握了握拳,忽然鼓起勇氣說道:“你不是問我為何會在東漢嗎?”
“是為了你!”不給楊小芙躲避的機會,他果斷地說道:“不是為了凌霄,是為了你楊小芙,我喜歡你,想要你做我的女人!”
他目光太過灼熱,似是在這夜色里散發(fā)著光芒,楊小芙竟不敢與這樣赤誠的目光相對,她微側(cè)目,依舊不知如何回應。
戰(zhàn)天卻似是下了決心般,忽然上前一步抓住楊小芙的雙肩,逼迫她直視著自己的雙眼,繼續(xù)說道:“三年前,我沒有明白自己的心意,可是自從在北齊再遇之后,我就對自己說,這一次絕不能再錯過,小芙,我從北齊追到東漢,追了半條滄云海,就是為了你??!”
“什么?”楊小芙震驚出聲,“你是……追在南宮極后面……”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戰(zhàn)天,他竟然一直就在她們后面!
在滄云海救下凌霄時,曾從她口中得知戰(zhàn)天有追過來,但自從她醒來之際,從未發(fā)現(xiàn)身后有船,便自然地以為戰(zhàn)天已經(jīng)回了北齊,卻不想,他竟執(zhí)著地追至這里!
“可是……你為什么一直沒有告訴我?”楊小芙喃喃問道。
她回東漢已有月余,既然他追至此處,為何卻又不讓她知道?
戰(zhàn)天聞言神情忽然暗了下來,他頓了頓,說道:“我原是打算就這樣默默地看著你,只要你幸福、確定你幸福,我就離開東漢?!?br/>
他沒有告訴她,他是經(jīng)歷了多少風浪和危險,才從滄云海中活著到達東漢,卻看到那個心愛的女子,正衣不解帶地照顧著另一個男子。
那一刻,他知道,他終是再一次錯過了她,所以,他選擇默默地看著她!
“可是我沒想到陳家如此迫不及待,也沒想到南宮千煜竟用你作餌引南宮極上勾,小芙,如果今晚南宮極能扭轉(zhuǎn)乾坤,平安歸來,我仍會祝福你們,可是若他淌不過這關……”
戰(zhàn)天頓了頓,堅定道:“我就帶你離開!”
“不、不會的!”
楊小芙因為激動,手中的匕首已經(jīng)擦破了脖子,她一邊搖頭一邊說道:“他不會有事的,戰(zhàn)天,我知道你對我好,是我對不起,求你讓開,讓我去找他好不好!”
她在這里多耽擱一秒,南宮極就有可能會出事,因為急切,楊小芙的眸中已泛起淚意。
戰(zhàn)天看到她脖子上滲出的血跡,臉色一變,立刻松開了雙手,緊張道:“你別動,別做傻事,把匕首給我?!?br/>
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楊小芙反而趁機后退一步,手中的匕首卻更緊地往脖子里壓了壓,含淚道:“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威脅你很可恥,可是我現(xiàn)在不能呆在這里,戰(zhàn)天,我愛他,即使是死我也愿意陪他一起!”
“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那么,我就先他一步而去!”楊小芙狠心地說完這些話,在戰(zhàn)天蒼白的臉色中,緩緩朝皇宮而去。
戰(zhàn)天仿似被人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慕的女人為另一個人去赴死,卻一動也不動,他握緊了雙拳,神情是沒人見過的可怕壓抑。
楊小芙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腳步,這一刻連她自己都討厭自己!
一直找借口躲避的,不想傷害的人,最終還是用最殘忍地方式傷害了,她咬了咬唇,忽然說道:“戰(zhàn)天,凌霄是個好姑娘,她對你一往情深,我……”
楊小芙哽咽一聲,低語道:“我辜負了你的情意,希望你能忘了我,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br/>
戰(zhàn)天背立在月光下,雙手緊握青筋畢現(xiàn),整個寬闊的脊背緊緊繃起如一張滿弓的弦,聽見身后決然而去的身影后,他嚯地閉上了雙眼。
……
楊小芙在客棧時已經(jīng)服過解藥,所以此時她用盡了畢生所學,在半柱香內(nèi)趕到了皇宮。
可是讓她震驚的是,此刻的東漢皇宮哪里還有半分往日的恢弘威嚴之感?眼前這一切,分明是一座修羅地獄!
只見宮門前血流成河,成堆的尸體堆在兩邊,全是清一色的禁軍服飾。
空中的那輪明月,似乎都已被這里的血水染紅,陰森森的光線下,死亡的氣息無處不在。
楊小芙忍著濃厚的血腥味,在尸體堆里看了看,當確定沒有看到認識的面孔后,緊提起的心不沉輕放了下來。
她再不猶豫,快速朝宮內(nèi)而去。
一路上尸橫遍野,侍衛(wèi)的、禁衛(wèi)軍的、宮人的,入眼處除了那些慌張?zhí)痈Z的宮女太監(jiān),全是腥紅的一片。
楊小芙看著四周散亂的兵器和尸體,越往里走,心就越是沉了一分。
她忽然攔住一個逃竄的宮女,厲聲問道:“宮中出了何事?皇上呢?”
那宮女突然尖叫一聲,手中的包袱掉在地上,慌不擇路地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叫道:“逼宮了,逼宮了,皇后娘娘逼宮了……”
楊小芙瞳眸一縮,陳皇后果然不僅僅是要殺南宮極,原來她竟已經(jīng)瘋狂到這種地步!
逼宮?陳家的野心還真大!
楊小芙面容一肅,立刻追著那宮女往乾清宮而去。
果然,乾清宮里已經(jīng)里里外外被侍衛(wèi)圍得水泄不通,只怕一只蒼蠅也飛不出來。
楊小芙躲在暗處,如果陳皇后逼宮的話,一定是把謹文帝控制了起來,而南宮極進宮發(fā)現(xiàn)她的意圖,也必定會直奔乾清宮而來。
那么,此刻南宮極,定然是在這乾清宮內(nèi)!
只是不知道此時里面境況如何?
楊小芙秀眉深蹙著,看了看那烏壓壓的一片人馬,突然悄身過去,用迷藥捂住了一個侍衛(wèi)的嘴,把他悄悄拖到了角落里。
楊小芙迅速換上那侍衛(wèi)的衣服,這才混進了包圍圈里,慢慢往里擠。
到得最前面,果然看見南宮極和青成等人正站在乾清宮門前,身后的人馬比在曜王府時多出好幾倍,一個個正劍弩拔張地盯著殿外。
楊小芙順著他們的視線看去,就看見陳皇后和南宮千煜正靜靜站在這群侍衛(wèi)的前端。
只見陳皇后面容陰冷地盯著南宮極,冷聲道:“南宮極,你已是甕中之鱉,還想活著從這里走出去?簡直笑話!”
“是不是笑話本王不知道,但本王卻能讓你成為一個笑話!”南宮極冷哼一聲,忽然招了招手,就見他身后之人突然抓出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
那孩子一臉迷茫,看了看四周陣勢,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雙手撲騰著要往陳皇后身邊過去。
“母后,孩兒害怕,你快救我!”
聽見那孩子的話,所有人頓時不約而同地震驚地看向陳皇后,包括楊小芙,也是一臉奇異地看著她。
東漢所有人都知道,當今皇后娘娘與皇上并無子嗣,就連女兒也沒有一個,而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那是因為謹文帝極少宣陳皇后侍寢,即使過夜也決不會讓她有懷龍種的機會。
楊小芙就是這少數(shù)人中的一個,那么眼前這個小男孩,又是怎么回事?
陳皇后在那孩子開口的瞬間就臉色一變,厲聲喝止道:“住嘴!誰是你母妃,南宮極,你想耍什么花招?”
南宮極卻清冷一笑,看向她身邊的南宮千煜,譏道:“枉二皇兄多年來一直認賊做母,卻不知道你這位口口聲聲扶你坐上皇位的母后,其實早就與人暗渡陳倉生下了孽子,綢繆多年卻不過是他人手中的一桿槍,不知二皇兄作何感想?”
“你胡說!”陳皇后眼見南宮千煜臉色微變,立刻指著南宮極喝道:“南宮極,你死到臨頭,少在這血口噴人!”
“煜兒,傳本宮令,南宮極大逆不道意欲謀害陛下,立刻將他誅殺在此!”
陳皇后惱羞成惱地下達命令,但見身邊的南宮千煜半晌未動,不覺轉(zhuǎn)首看去,卻見他正面容扭曲地看著自己。
“母后,南宮極所說的都是真的?”南宮千煜的聲音冰冷之極,聽之讓人不覺心底一顫。
陳皇后被他的面容嚇得后退一步,立刻大聲解釋道:“煜兒,你怎能相信南宮極的話?他是在挑拔離間,本宮只有你這一位兒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你快讓人殺了他?!?br/>
“母后,孩兒害怕,我不要當太子了,你快救我啊,嗚嗚嗚……”那小男孩還在大聲哭喊。
聽見太子兩個字,南宮千煜臉色一變,驀地吼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他上前一步,惡狠狠地盯著陳皇后,“原來這么多年來本王只是你手中的一桿槍,所有一切都只是為了你那——”他指著小男孩,咬牙切齒道:“都是為了你那不知道是誰的野種鋪路?”
“你是不是打算今夜殺了南宮極,下一個就是本王?”南宮千煜突然單手拎起陳皇后的衣襟,雙目赤紅如同要吃人般地吼道:“你這個心如蛇蝎的女人!”
陳皇后哪里見過這樣的南宮千煜,當下嚇得雙腿雙軟,立刻尖聲叫道:“護駕,來人,快殺了他們,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最后一個留字,陳皇后驀然瞪大了眼,如同見鬼一般地緩緩垂下目光。
一柄鋒利的刀刃正深深地刺入了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