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飛他們四個人訓(xùn)練完畢,先回宿舍里休息了一會兒,然后又跑出來,準備進行集體項目――武裝5公里。
當最后一名新兵,氣喘吁吁的跑回軍營的時候,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尾隨而至。待車停穩(wěn)之后,從后座上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彭飛不認識,而另一個正是果俊鵬。
“海盜看,果俊鵬回來了?!眲⒘糨p聲對彭飛說道。
“嗯看到了,他應(yīng)該是來收拾東西的吧?!?br/>
中午,彭飛他們剛吃完飯,正準備在夏班長的帶領(lǐng)下回宿舍。忽然裴連長把他們喊住了,手里端著一碗肉絲面,里面還臥了個雞蛋?!斑@是你們班果俊鵬的病號飯,給他拿回宿舍去吧?!?br/>
夏班長接過來,帶著彭飛他們回到了宿舍。剛一推門,便看到指導(dǎo)員正在和果俊鵬說著些什么??吹脚盹w他們進來,指導(dǎo)員起身拍拍果俊鵬的肩,然后走了出去。
夏班長一邊將面放在桌子上,一邊對果俊鵬招呼道:“過來吃面吧,不然該坨了?!?br/>
果俊鵬端過碗,默默地吃了起來。此時彭飛他們也知道,果俊鵬的心里應(yīng)該不好受的,可又不知道該怎么勸勸他。于是就這樣,大伙坐下來看著他吃面。
過了一會兒,果俊鵬抬起頭,“你們干嘛都這么看著我,好像我吃的是斷頭飯似的。沒事,我肚子已經(jīng)不疼了。”
“不疼就好,你快吃吧?!迸盹w說著打了一個哈欠,“我有點困了,先去瞇會兒?!?br/>
“我也要去瞇會兒。”
“我得先去趟廁所?!?br/>
一會兒,彭飛他們就都去各干各的了,大家都有意無意的回避著那個話題。但這件事不是可以回避的了的,而是必須要面對的。
當彭飛他們晚上回到宿舍里,果俊鵬塞給他們每人一張紙條,“我明天就要走了,這是我家的地址,郵編,還有電話號碼。你們要是不忙的時候,可以給我寫封信,或者打個電話什么的……那個什么,等栗子熟的時候,我給你們寄過來?!?br/>
夏班長和周長志各自叼著根煙開門出去了,特意把整個兒宿舍都留給了彭飛他們。
“你可一定要記得給我們寄啊,我最喜歡吃栗子了?!?br/>
“放心,我會記得的?!?br/>
“以后我們探家的時候抽空去承德玩,你可得管住啊?!?br/>
“放心,我不但管住,而且還管吃,順便還給你們當導(dǎo)游?!?br/>
“……”
彭飛他們,開始跟果俊鵬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在聊天中,彭飛得知,果俊鵬并非他父母親生的,而是他父母領(lǐng)養(yǎng)的孩子。因為他父母婚后5年了一直沒有生育,那個時候,也不懂得要去醫(yī)院檢查檢查什么的。所以就想,干脆就從別人家領(lǐng)養(yǎng)個孩子算了。
而果俊鵬的親生父母家有三個孩子,兩個男孩一個女孩,果俊鵬是老二。因為家境不好,所以他的親生父母一直考慮,送一個孩子給別人領(lǐng)養(yǎng)。俗話說:疼大的,嬌老的,挨打挨罵在中腰。這個時候,作為老二的果俊鵬就成了最佳人選。于是,在一個中間人的牽線下,他的親生父母就把他送人了,那個時候,果俊鵬已經(jīng)兩歲了。
因為這個,他一直對他的親生父母心存怨念。所以,雖然他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家在哪里,而且路程也并不遠,但他從來都不肯去。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邊的養(yǎng)父母對他還不錯,從沒虧待過他。于是他也就安安心心的,跟著養(yǎng)父母一起生活了。
但就在入伍走的那一天,養(yǎng)父母把他送上了火車。忽然他透過車窗,看到了在前來送行的人群的外圍,自己那親生父母的身影??赡苁怯X得心有愧疚,也可能是怕被兒子厭惡,所以他們只是站在離站臺較遠的地方,默默地朝這邊望著。直到火車開動了,才用手抹了一下眼角,轉(zhuǎn)身離去。
當時,他覺得心里有種酸酸的感覺。他忽然明白了,其實自己的親生父母一直都在掛念著自己。至于幼年的時候,將自己送他人領(lǐng)養(yǎng),也許真的是迫于無奈。所以他心中的那一絲怨念,也就瞬間化解了。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的怨過吧。本來他打算在部隊里好好干,等到時候拿個優(yōu)秀士兵什么的,探家的時候借機去看看自己的親生父母,也好在哥哥妹妹面前顯擺顯擺。可沒想到……
“行了,別難過了……”
“難過?我才不難過呢。”果俊鵬白了彭飛一眼,“我現(xiàn)在高興還來不及呢,為什么要難過。我終于可以不用天天在訓(xùn)練場上摸爬滾打,弄得跟個泥猴似的了;晚上回來累的半死,還要端著盆去洗衣服;休息的時候想抽根煙還得偷偷摸摸的,怕被老兵們看見;趴在地上練習(xí)射擊,肚子著涼了嘰里咕嚕的亂叫。等我回家之后,我天天趟我們家熱炕頭上。我再把煙往旁邊一放,我一根接著一根的抽。衣服臟了,我就直接脫下來,我讓我媽給洗去。想吃什么了就跟我爸說,讓我爸給我買去……”說著說著,果俊鵬的眼圈有些發(fā)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便無法繼續(xù)說下去了。
而個別眼窩子淺的兵,已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流的滿臉都是。彭飛雖然心里也覺得有些發(fā)酸,但還不至于痛哭流涕的。況且戰(zhàn)友只是回家去了,又不是送死去了,有什么好哭的呢。雖說兩個多月的摸爬滾打中有了一些感情,但大不了想他了,打個電話或者是寫封信不就結(jié)了。
看著何北跟另一個兵不住的抽泣,彭飛趕緊拿出一卷衛(wèi)生紙,撕了幾條遞給他們。而劉留也投了兩條毛巾遞過來。這天晚上,二班就是在這種氛圍下度過的。
第二天上午,彭飛他們正在操場上進行訓(xùn)練。忽然夏班長在旁邊命令道:“停止訓(xùn)練!集合!”
待集合完畢之后,彭飛用眼角的余光,向著夏班長轉(zhuǎn)頭看的方向看去,只見果俊鵬正向這邊走來。他向班長,副班長,和自己的新兵戰(zhàn)友們敬了最后一個軍禮。
夏班長還禮之后,上前幫他整了整衣服,“回去之后好好孝敬父母,無論是生你的養(yǎng)你的都不容易。沒事的時候,記得給我們寫封信?!?br/>
果俊鵬重重的點了點頭。
最后,班長和副班長一左一右,彭飛他們跟在后面,一直將果俊鵬送到了軍營的大門口。在大門口站著連長和果俊鵬的養(yǎng)父母。彭飛他們止住腳步,看著果俊鵬和他的養(yǎng)父母,坐上了一輛早已停在門口的吉普車里,絕塵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