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上,云霞之下,無數(shù)如絲縷的光線,一線一線斜照穿林。拂過耳畔的風(fēng)卷著深冬刺骨的寒意,林間草木的氣息透著滿滿的干燥與枯萎,此時,山間已無一朵花開,許多樹落光葉子。光線輕易將密密林野描繪得清晰而蒼涼,若不是有云霞,便如同一張黑白照片般沒有絲毫色彩。
殷流采貓在化嗔真君身后,她不遠處就是清衍真君,清衍真君見她往后縮,看她一眼,似乎在用眼神詢問她怎么了。殷流采回個笑臉,卻不妨一扭頭又看見“蘇世襄”目光灼灼地盯著,盯得殷流采渾身上下不對勁得很。
“你莫上前,他便是天道之子,也不能傷你?!被琳婢囊馑际?,只要徒弟不上虛靈界天道那自尋死路,別人也不能把她怎么著。
“師尊,若天道重歸其位,真仙界的氣數(shù)不再受其遮蔽,他會如何?”殷流采沒忍住,到底問出口,其實這個問題,殷流采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能問出口。
“雖他出自于天道血脈,然即托為人身,有完整魂魄,便自如常人一般,除氣運好些,與他人并無甚區(qū)別?!?br/>
點點頭,殷流采沒再說什么,師長們將與天道一決高下,她幫不上什么大忙,唯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拖后腿。想到這,殷流采就不由得感慨,修煉境界還是太低了,一旦法則重歸真仙界,化嗔真君會很快飛升真正的上界,到時候,能給她當金大腿的人就沒有了,回去后必要好好修煉天天向上。
至于界主,殷流采已經(jīng)把界主開除出金大腿行列,她已經(jīng)自動把自己升格為界主的金大腿啦。
決戰(zhàn)峰巔來得沒有殷流采預(yù)想中的快,虛靈界天道化身的蘇運靜靜站在那里,看他們一行人良久良久,直到一眾修士心中什么嘀咕都冒出來時,蘇運才開口:“竊來的,果不長久?!?br/>
“即預(yù)料不能長久,為何還要竊?”
“但凡偷盜者,無非幾事,歸根結(jié)底,不過是恨他人有,怨自家無?!?br/>
同樣是天道,真仙界的天道那樣強大,在真仙界天道庇佑之下,欲得道者能得道,欲長生者能長生,欲一世安穩(wěn)的可一世安穩(wěn),欲為官作宰有不拘一格降人才。而虛靈界的天道,只能任由信仰越來越淡薄,任由世間之人漸漸將其遺忘。
至于天道如何擁有的人格,如何最終得以擁有化身,虛靈界天道沒有說,一眾修士也沒有問的意思。雖然私下多要犯嘀咕,但這時候,犯什么嘀咕也不如把原屬真仙界的一切奪回來重要。
“竊居不可久,欠債終要還。”
“便拿出你們的本事來叫我瞧瞧,你們又何德何能光明正大居之?!?br/>
天道說罷,不過眨眼之間,飛沙走石,烏云蓋頂,原本大好山水,瞬間成絕地。一眾真君們撇下小輩,各顯自家神通,小輩們得到的命令是,如果情況不對立時撤退,與真仙界天道溝通,叫真仙界天道立刻送他們回去。
然而,這樣的情況下,誰會肯回去,哪怕共死,也無人愿意偷生。因擋在他們前面的,是他們的師長,是他們數(shù)百甚至數(shù)千年來賴以依存人,比之父母,不差分毫。
殷流采有心幫忙,卻被“蘇世襄”擋了前路,她停下看“蘇世襄”,片刻后才開口道:“我竟不知你也有飛遁地之能?!?br/>
“我亦不曾料想,你肯承認?!?br/>
被盯得這么死,有什么承認不承認的,不是明擺著了么。想想她若是有個天道的爹,有什么天下事是她想知道卻不能知道的,沒看他們一出現(xiàn),蘇運就一臉了然么,她又不是傻:“卻不知公子欲何為?”
欲何為?這個問題“蘇世襄”自問過,蘇運也問過,到殷流采問時,才知道所有的答案都抵不過眼前這個活生生的解答:“不欲如何?!?br/>
知她下落,知她平安,“蘇世襄”便已覺足,再多的,不是不愿意去想,不是不敢去奢望,而是“蘇世襄”太明白,他們立場猶如隔天塹。不管他生父是天道,還是竊賊,于他都只是生父而已,而她卻是與一群人同來與他生父為敵的。世間人常道,不共戴天之仇,“蘇世襄”此時心中已明白,縱使不到這地步,卻也堪當。
不欲如何還擋前進的路,殷流采到底沒吐槽一句“你是不是傻”,這人目光溫柔的表情,令她想起界主,雖多有不像,又有些像,然臉是一樣的就能糊弄過眼去:“令尊必受法則打壓,但想必你不會有什么事,何必摻進來。”
“憑他生我,予我性命,便已事事注定?!?br/>
靜靜看一眼,殷流采發(fā)現(xiàn)“蘇世襄”的神態(tài)視線都很平和,平和到近乎淡漠,仿佛連生命他也早已不放在眼中。不……殷流采仔細想了想,終于明白這人和界主最大的不同在哪里,“蘇世襄”眼中沒有生命的火光,從開始見到現(xiàn)在,如泥塑的菩薩,木雕的佛像,無一絲人間煙火氣。
“你來自何方?”
殷流采怔然片刻才答:“真仙界?!?br/>
“家父所竊何物?”
“真仙界氣數(shù)?!?br/>
“何為氣數(shù),氣數(shù)何為?”
這個,殷流采一時也不知該怎么回答,搖搖頭:“我們并非來討債的,而是來拒絕繼續(xù)借貸的,只不過是他要為他的行為負責(zé)而已?!?br/>
“比如……”
“我也不知。”
“蘇世襄”點點頭,許久后又定定看著殷流采:“你曾道家中與你說了一門親?”
“倒是不曾,我父母不在已經(jīng)多年,吾輩修士也素不講究說親作媒,我的那門親,卻是自己尋來的?!?br/>
“蘇世襄”再次點點頭,之后便沒再說什么,卻仍是攔了殷流采的去路?!疤K世襄”的這個舉止,令殷流采心中猛然生疑,所有人都已經(jīng)上前去圍攻天道,沒誰會在這樣的時候還講什么君子之風(fēng),“蘇世襄”沒有攔別人,卻獨獨攔下一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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