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雯支吾著道：“媽.我早上派小菊去醫(yī)院了.可沒多大一會小菊就回來了.說滿醫(yī)院找不到二姐.護(hù)士和醫(yī)生也不知道二姐去哪了.”

    “什么.”瑾梅的嘴唇禁不住發(fā)抖.“住院費(fèi).藥費(fèi)我們一分都沒少醫(yī)院的.他們怎么連個病人都看不好.淑慧她滿身子的傷.她能去哪呀.”

    “媽.你別急.我已經(jīng)派小廝們出去找了.”

    這時外面?zhèn)鱽眈R車的“噠噠”聲.琪雯喊道：“金翠.是誰來了.”

    金翠脆聲的應(yīng)道：“少奶奶.是大少爺回來了.”

    “致高回來了.”

    瑾梅和琪雯飯也顧不上吃.互相摻扶著來到院子里.致高長這么大頭次出遠(yuǎn)門.并且一走就是二十多天.這親娘和老婆自然思念萬分.

    “致高呀.你可回來了”.瑾梅喜極而泣的迎上去.丈夫靠不住.指望兒子能幫她撐一撐快塌下的天.

    “你二姐……”

    “媽.你別說了.我全知道了.虎子在接我們的路上.已經(jīng)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了我.二姐現(xiàn)在人在哪.我得問問她廠里的賬目到底怎么回事.”

    瑾梅望了望致高身后的宋明.摸著致高的臉.說道：“廠里出什么事了.要不是你二姐.這家廠子也要不回來呀.”

    “媽.這個時候了.你還袒護(hù)二姐.要不是二姐做出傷風(fēng)敗俗的事情.周家會和我們翻臉么.滬森哥跟我是光屁股玩大的兄弟.雖說他也在外面沾花惹草.但貪便宜的事是絕對做不出的.沒有二姐這一出.廠子早晚全部得歸到我的名下.可你那寶貝女兒倒好.要回來一家廠子.卻把廠里的錢幾乎全拿走了.一下子就十萬美金啊.外加五百萬的法幣.她自個鼓了腰包.留下一個空囊子.我還要對她感恩戴德的.什么玩意.”

    “你說什么.你二姐把廠里的錢拿走了.”

    致高指著宋明.無奈的道：“宋經(jīng)理.我們家里我媽最喜歡我二姐.我這個兒子說的話她也不信.你來證實(shí)一下吧.”

    宋明拉著一張苦瓜臉.痛訴淑慧對他的欺騙.“劉太太.你得體諒我呀.這事他真的怪不上我.二小姐說讓我把廠子交予她管理一段時間.打發(fā)我陪大少爺去鄉(xiāng)下跑貨.我想著大少爺剛接手這絲綢生意.要了解的東西還有很多.于是帶他多跑了幾個地方.多認(rèn)識些老商戶.未曾想二小姐.她.她另存目的啊.”

    致高恨的搖頭晃腦.見他母親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轉(zhuǎn)臉問琪雯：“劉淑慧呢.她在哪里.帶我去見她.我非得問個清楚明白.”

    琪雯道：“二姐她不見了.”

    “不見了.跑了.”

    琪雯點(diǎn)點(diǎn)頭.又搖搖頭.

    致高“哼哼”的笑.“媽.你的寶貝女兒把我們家禍害完了.攜款私逃了.她心心念著要去法國.她得逞了.八成去法國風(fēng)流快活了.”

    他把肩上的包袱擲到地上.賭氣的回自己房間去了.琪雯吩咐丫鬟們扶瑾梅到屋里歇著.交代宋明繼續(xù)把廠里的事務(wù)打點(diǎn)起來.

    周家.凌菲醒來后.左右徘徊是否要去同小蓮見面.磨蹭到近三點(diǎn)的光景.終于下定決心赴小蓮的約.

    因心情沮喪.她想一個人在路上多走走.所以沒有叫黃包車.到達(dá)事先約好的公交站臺時.已近四點(diǎn)鐘.她猜著小蓮等不到她來.或許會提前走了.那樣大概是最好的結(jié)果.

    她還未站穩(wěn)腳跟.只聽小蓮在招喊她.“周小姐.周小姐.我在這呢.”

    凌菲順著聲音尋找.小蓮站在馬路對面的一家餐廳門前.眉開眼笑的樣子.每次見到她.她的風(fēng)格都迥異奪目.今天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長大衣.一條蕾絲紅圍巾在胸前柔媚的飄揚(yáng).亮晶晶的銀片耳墜.如清脆的風(fēng)鈴.給人一種撲面而來的詩人氣息.身邊有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女人.曹璐怎么會生二心呢.

    穿過狹窄的馬路.凌菲對她抱歉的笑笑.“小蓮姐.我遲到了.”

    小蓮善解人意的笑道：“沒關(guān)系.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你的身后跟著一個小尾巴.能過來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

    “小尾巴.”

    “不要回頭看.是位姑娘.我想應(yīng)該是陸地派來監(jiān)視你的人.還好今天來的是我.不是曹璐.我們自然大方的放輕松就行.不用去理她.”

    凌菲暗如灰燼的臉上頓時添了血色.“你說.本來曹大哥要來和我見面的.”

    “你看你.一聽曹璐的名字.立馬滿血復(fù)活了.真是藏不住心思的小姑娘.”

    凌菲顧忌她和曹璐的關(guān)系.尷尬的說道：“對不起.我……”

    小蓮?fù)焐纤母觳?“走.我們坐到沙發(fā)上慢慢聊.”

    紅茶、黃油、小煎餅和白土司擺到了桌上.待服務(wù)生離開.小蓮道：“你今天早上不打來電話.我也是要找你的.你的哥哥周滬森聯(lián)系了朱校長.他要離開這.希望朱校長幫助他.”

    “他想去哪里.”

    “海南.”

    “去海南為何要朱校長幫忙.周家在海南有宅子有傭人.他想去直接去便是了.昨日周家出了一件大事.周老爺和周太太很擔(dān)心他想不開.他此時提出去海南.周家不會有人攔著他的.”

    小蓮雙手端著下巴.瞟了幾眼窗外.“周家發(fā)生的事我聽說了.街頭巷尾都傳瘋了.我不想知道都難.聽你這么一說.我就放心了.我還擔(dān)心他走不成呢.”

    “你這么快就聽說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小蓮笑笑.“周少奶奶紅杏出墻.付出的代價大的嚇人.周少爺賣了她家三個綢緞廠.昨天晚上出手的.他臨時起意要賣.那買主個個老奸巨猾.捉摸到他著急用錢的心思.把價錢壓的極低.三個綢緞廠只賣了一百萬美金.”

    凌菲如同聽天外說書.驚訝的道：“他瘋了嗎.他這是要干什么.再說那買主不去調(diào)查清楚綢緞廠真正的主人.就敢付錢買下來.”

    “周少爺是瘋了.但他的腦瓜極其靈光.他用周家三個綢緞廠做擔(dān)保.如此一來.買家自然不擔(dān)心了.才不管綢緞廠姓周還是姓劉.最多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可.滬森急著用錢.”

    小蓮撇撇嘴.“他把錢全部給了我們.說是讓我們做經(jīng)費(fèi)用.我們不肯收下.他卻以死相逼.不過他也提出了要求.要攜伴而行.并且說外面兵荒馬亂的.希望一路上能有我們的人保護(hù)他的同伴.”

    “他說他想帶誰去了嗎.”

    “我也不清楚.上級領(lǐng)導(dǎo)架不住他的軟磨硬泡.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他一到海南就會加入我們的組織.”

    “你們的.組織.”

    凌菲在心里打了無數(shù)個問號.實(shí)在搞不清滬森加入共產(chǎn)黨的原因.他無緣無故的就要成為了共產(chǎn)黨了.他明明是個只關(guān)心家族生意的商人.怎么對政治產(chǎn)生了興趣.

    小蓮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解釋道：“其實(shí)幾個月之前.我們就有意勸說他加入我們.但他一直很猶豫.后來他突然問朱校長.以后的生活是否會變得和現(xiàn)在不一樣.朱校長斬釘截鐵的告訴他.新的生活會有光明的開始.只這一句話.他便被說動了.一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衣食無憂.我這個出身貧苦之家的人理解不了他要的光明.可他說.生活有些變化總是好的.”

    凌菲道：“希望他的選擇是正確的.與其困在這牢囚般的故地.不如背井離鄉(xiāng).重新開始人生的旅程”.她端起繪花鑲金邊的陶瓷杯子喝紅茶.心里想到了茯苓.她和李辰文在他鄉(xiāng)的藍(lán)天白云下.也許正過著神仙眷侶一樣的日子.

    沉默了幾分鐘.小蓮道：“你是為了救你的丈夫才走近陸地的.為了愛的人去跟敵人朝夕相處.你的膽量不是平常的女子所能比及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是曹璐告訴你的.”

    小蓮搖頭笑道：“你知道嗎.曹璐從不與我談?wù)撃?做我們這行的.首先要把自己訓(xùn)練成只懂得服從命令.不能動情.不能手軟.我們離信仰還有一大步的距離.小小的失誤都會造成毀滅性的損失.我和曹璐在一起談敵人.談未來.談生死.唯獨(dú)不敢談到你.”

    “為什么.”

    “因?yàn)槟銤u漸成了他唯一的軟肋.”

    “軟肋.那你呢.你不是他的妻子么.”

    小蓮笑笑.“我可以是他的妻子.也可以不是.”

    “那你們……”

    “好了.你現(xiàn)在明白了曹璐對你的心意.他真是一個很傻的男人.對你所有的感情都偷偷的藏在心底.他想見到你.又怕傷害到你.我之所以知道你的事情.是他聽說你要和陸地結(jié)婚了.你想象不到當(dāng)時他幾近崩潰.喝了一夜的悶酒.我陪他坐了一夜卻問不出一個字.他爛醉如泥的時候.只吐出一句：她是為救她的丈夫而結(jié)婚的.”

    小蓮把臉轉(zhuǎn)向和煦的陽光.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般娓娓道來.“我和他合作了六年.我太了解他.比起你和別的男人長相廝守.讓他更難受的是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對.你和陸地結(jié)婚后.你就是軍官太太.那你.很可能會成為我們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