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隨行護(hù)衛(wèi)們清理了一下攔路的冰雪，車馬便繼續(xù)前行。
仰梧正在馬車上百無聊賴的啃指甲，莫微生突然來了。
“國君，莫大人求見?！?br/>
“讓他進(jìn)來吧?！?，國君淡淡地道。
“微臣叩見陛下?！蹦⑸泶鬼Ь吹氐馈?br/>
“陛……”
“莫愛卿請坐?！?br/>
國君打斷了他的話，莫微生無奈，只好隨國君所指坐在了他身旁的小案邊。
“陛下，皋涂國盛行鬼神之說，他們的國君篤信尤甚。恕臣直言，此次出行也許并不……”
“莫愛卿多慮了?！?br/>
國君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涼國虎視眈眈，北部諸國被吞噬殆盡，你以為，孤想要受制于人嗎？！”
“……”
“申山承國運(yùn)鴻福，本應(yīng)國泰民安，卻因為這個災(zāi)星出世……”
國君斜眼冷冷地看了仰梧一眼，“讓申山國運(yùn)透出，整整五年一直澇旱頻發(fā)，蝗災(zāi)盛行??！”
國君說著說著身體開始顫抖，一雙如鷹般陰霾的眼睛仇恨地盯著仰梧。
莫微生有些悲哀。
“陛下啊……”
“如果不是這個災(zāi)星，申山何至于落到這般田地？！何至于落到會被一幫蠻夷逼到背井離鄉(xiāng)！”
“陛下，微臣斗膽，請您，再仔細(xì)想想其中的原因?！?br/>
“微臣告退?！?br/>
“莫微生??！”
仰梧就在車上。這種話她已經(jīng)不知道聽過多少次了。
一直以來，父王都不喜她的母親，尤其是哥哥和她出生以后……
仰梧垂下眼眸，手指緊緊攥起。
災(zāi)星……
既然如此厭惡她，為何此次會答應(yīng)帶她出行的請求？甚至她的心里都存了一絲希望，也許父王…也許父王對她是有情的……
“可是…哈！……”
仰梧在心底苦笑，眼淚從面無表情的臉上滑下，無聲無息地掉在地上。
車馬已經(jīng)進(jìn)入皋涂國都，行進(jìn)速度慢了下來，仰梧歪著頭，豎著耳朵聽周遭百姓聊天。
“王二，你最近怎的悶悶不樂？又跟你家媳婦吵嘴啦？”
“沒有的事，你別烏鴉嘴！”
“那你這是怎么啦？從昨兒個到今天一直耷拉著一張臉?！?br/>
王二整理木料的手停了一下，吶吶道：“我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發(fā)生了?！?br/>
“噗，”郭蠟聞言一笑，“得了吧你王二，一個賣假木料的，還真當(dāng)自己是神算了。”
聽聞有人質(zhì)疑他的東西，王二急了，“我這桃木梳真的可以辟邪的！你別不信，上回莊家小姐買了把回去……”
“唰”的一聲，仰梧拉上簾子，不再聽下去。
自從到了這皋涂國，一直心慌意亂，倒像真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
剛剛外頭之人所言，再次加重了這份不安。
“唉?！?br/>
仰梧閉上眼，似乎想擺脫這份情緒。
車馬徐徐前進(jìn)，行駛大半時辰后便停了下來。
車子不再搖晃，仰梧暖暖睜開眼，看著簾外透入的陽光。
皋涂……到了……
仰梧跟在國君身后，隨使者進(jìn)了王宮。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半晌后，使者將他們帶入一處宮廷后便消失不見。皋涂國君端坐在前方，周圍宴席已置備妥當(dāng)。
“申山王，許久不見，別來無恙??？”
這聲音嘶啞的過分，全然不若一個壯年男子的聲線，仰梧心里不禁有些懷疑。
“托皋涂王的福，一切安好?！?br/>
皋涂國君陰惻惻地笑了一下，“是嗎？如此甚好。那就，請申山王入座?！?br/>
莫微生心中無奈，這皋涂王大擺筵席，擺陰了就是昭告天下兩國將要尋求合作，是生怕涼國不知情嗎？
酒宴一如平常酒宴，只有一隊異域女子所跳的《長煙調(diào)》有些亮色。
“浩瀚大漠，漫漫長煙，倒也令孤等中原之人心馳神往，不知申山王以為如何？”
“然也。只是不論何事物，在其度內(nèi)便安，過量則不宜。”
“那么，何為量呢？”
皋涂國君話鋒一轉(zhuǎn)，“孤瞧申山王女年紀(jì)雖小，眉眼間卻如長煙縹緲，皓月當(dāng)空，實為不凡?！?br/>
莫微生心中一緊，手掌不自覺地蜷起。
申山國君面色卻一如往常，甚至隨聲附和道：“能得皋涂王贊賞實乃仰梧之幸。”
皋涂國王心里有些詫異，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就算再不喜歡，也不至于對他話中深意無動于衷吧？這申山王……
廷下丞相的手略微動了一動，皋涂國王便也不再多想，照前話說了下去。
“申山王果真氣度不凡。涼國肆虐，申山國運(yùn)連年不順，恐怕會是涼國下一個囊中之物。既然申山王有意與孤合盟，那么是否該拿出點誠意呢？”
“申山無粟?！?br/>
“哈哈哈哈！既如此，又如何呢？”
申山王的視線緩緩側(cè)向了身旁的仰梧。
仰梧心中一涼。
有什么東西，徹底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