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傍晚,那虎才從洞中出來,前往林中覓食。太子鄖成見有機(jī)可乘,忙奔了過去,將嬰兒抱出洞來。鄖國公仔細(xì)一看,只見那嬰兒生得濃眉大眼,鼻直耳闊,分明為大富大貴之相,大喜過望,親手抱著嬰兒打道回宮。在當(dāng)時(shí),人們稱老虎為於菟,谷為哺乳的意思,于是鄖國公便為嬰兒取名為谷於菟。后來,人們便將當(dāng)年鄖國夫人丟棄嬰兒的那座湖稱於菟湖,鄖國公發(fā)現(xiàn)嬰兒的那座山稱做嬰兒嶺,老虎將嬰兒叼進(jìn)去的那座洞稱老虎洞,一直叫到現(xiàn)在。於菟湖坐落在現(xiàn)在的天門市西北部的一道山坡邊,嬰兒嶺和老虎洞則坐落在天門市和京山縣交界的龍尾山一側(cè)。
鄖國公笑容可掬地抱著嬰兒來到后宮,一進(jìn)門便若得到一件珍寶似的連聲喚道:“夫人,你快來看呀快來看,寡人懷里抱著什么,夫人、夫人……”
鄖國夫人聞聲出來,朝鄖國公懷里一看,不覺暗暗吃驚。那不是不成器的女兒同斗伯比生的那個(gè)孽種嗎?是她讓宮女抱出去扔到荒郊野外的,怎么國君又將他抱回來了呢?
見鄖國公對那孩子倍加喜歡,疼愛有加,鄖國夫人不便說破,只得虛情假意地接過孩子冷冷地掃了幾眼,隨聲敷衍道:“哦,啊,是啊是啊……”接著順手將孩子交給旁邊的一個(gè)宮女。
鄖國公又道:“這孩子被扔在荒山野嶺,竟然大難不死,有蒼鷹為它護(hù)蔭,於菟為他喂奶,足見此子福大命大,將來必不尋常。替他找個(gè)乳娘,一定要好生撫養(yǎng),哈哈……”鄖國公在山中打獵撿回一個(gè)嬰兒的事在鄖宮內(nèi)外不脛而走。
自從兒子被狠心的母后鄖國夫人棄于荒郊后,鄖姜心肝欲碎,一天到晚以淚洗面。不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孩子便成為她唯一的慰藉和寄托。孩子是她的希望,沒想到這最后的一絲希望之火,也被狠心的母后給擰滅,活著還有什么指望?鄖姜悲痛至極,絕望透頂,決定用死來傾泄對狠心母后的怨恨,用最后的解脫來詛咒這個(gè)冷酷與罪惡的世界……趁宮女們不在時(shí),她默默地解下腰帶系在梁上,將頭套了進(jìn)去。
就在這時(shí),忽然聽見一聲:“公主你不能啊……”只見宮女妤婕急匆匆地跑進(jìn)來。原來,鄖國公在山中撿回一個(gè)嬰兒的事她也聽說了,于是跑到內(nèi)宮一看,正是鄖姜公主的孩子,高興極了,特地跑回來打算告訴鄖姜公主,沒想到鄖姜公主欲尋短見。妤婕忙抱著鄖姜公主的雙腿哭道:“公主,你不能啊……你知道嗎?我們的小主沒有死,他還活得好好的,國君進(jìn)山打獵將他抱回來了……”
鄖姜朝妤婕望了一眼,隨后收回眼神,輕輕地?fù)u了搖頭。兒子不是早已被老虎叼走了嗎?豈能活著?顯然是在騙人。妤婕又道:“真的,公主,奴婢沒有騙你,國君把小主抱回來,就在君夫人那里,是奴婢親眼所見……”
鄖姜見妤婕一副認(rèn)真的樣子,不像說謊,這才從凳子上跳下來,顧不上整理凌亂的秀發(fā),徑直朝內(nèi)宮跑去。
此刻,鄖國公還在滔滔不絕地講述老鷹護(hù)蔭、於菟哺兒的經(jīng)過,而鄖國夫人心里想的卻是另外一碼事。小冤家扔到荒郊野嶺,怎么那老虎就沒把他吃掉?就算老虎沒吃他,不餓死也得渴死。這么些天了,不僅沒死,怎么還讓國君把他給抱回來了呢?莫不是妖魔轉(zhuǎn)世回來尋找仇人復(fù)仇來了?
鄖國夫人在那里胡思亂想,卻見女兒披頭散發(fā)、光著腳丫跑過來一把奪過嬰兒,像怕再被人搶去似的緊緊地抱在懷里。鄖國公見狀不覺一怔。其實(shí),他一天到晚忙于國事,對女兒懷孕生子、鄖國夫人差人棄嬰的事一無所知。當(dāng)?shù)弥@孩子正是女兒和斗伯比的孩子時(shí),鄖國公不由盯著鄖國夫人喝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鄖國夫人沒有吭聲,而那副冷冰冰的臉陰沉得幾乎擰得下水來。鄖國公不由斥道:“兩個(gè)孩子既然好上了,就應(yīng)該讓他們好下去!伯比賢甥文武雙全,和我們的女兒正好是珠聯(lián)璧合,天生的一對,有什么不好?至于當(dāng)初和隨太子的婚事,已收小玉為義女讓她代替鄖姜嫁過去了,還有什么值得糾結(jié)的?他們的孩子,也是寡人的外孫,你既然拆散了他們,連孩子也不放過,實(shí)在是太過份了!”
鄖國夫人委屈地道:“你一天到晚忙于朝政,宮內(nèi)的事情里里外外全靠小君一人照應(yīng)。再說,伯比是已婚之人,投靠到這里后,胸?zé)o大志,你說讓他出來做點(diǎn)事,他也是推三阻四,還躲進(jìn)深山老林里去墾荒種地。更可恨的是他還勾引我們的女兒,敗壞我妘家的家風(fēng),未婚生子,成何體統(tǒng)?跟了這樣個(gè)無德無能、不知廉恥之人,我們的女兒會幸福嗎?”
鄖國公道:“什么已婚之人?伯比和濮家姑娘的事寡人也聽說了。他成婚完全是出于道義,拜天地時(shí)濮女已歿,他是同一個(gè)死人拜的天地,由此足見他是個(gè)深明大義的有情有義之人。再說,他不肯出來做事,是因?yàn)樗闹腥缘胗浿约旱墓蕠?。即使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對故國的赤膽忠心忠貞不渝,這樣的好男兒哪里去找?再說,就算他二人做出越軌之事,我們的外孫有什么錯(cuò)?你為什么要把他扔于荒郊野嶺?幸虧孩子福大命大大難不死……寡人真沒想到你竟然會是這么個(gè)如此寡情薄義之人!”
鄖國公將鄖國夫人訓(xùn)斥一番,隨后又走到女兒鄖姜跟前,愧疚地道:“孩子,是君父對不起你們,讓你受苦了。你放心,君父這就差人去找伯比,把他們母子倆接回來,替你們完聚好嗎?”
此刻,鄖姜心里仿佛打破了五味瓶,多日來的辛酸苦楚齊涌心頭,一下?lián)涞洁y國公懷里嚎啕痛哭。鄖國公像哄小孩似的將女兒送回到房里。
待鄖國公和鄖姜父女倆離開后,鄖國夫人鐵青著臉喝道:“將妤婕那個(gè)小賤人叫來!”
轉(zhuǎn)眼妤婕來到君夫人的住所。鄖國夫人惡狠狠地道:“小賤人,跪下!”
妤婕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只得跪在地上。鄖國夫人道:“知道為什么叫你來嗎?”
妤婕道:“奴婢不知,請君夫人明示!”
鄖國夫人道:“那天要你把那孽種扔到山邊的湖里,你扔在什么地方?”
妤婕見說不由一怔,隨后答道:“奴婢是想把他扔到湖里,可轉(zhuǎn)念一想,山野人跡罕至,常有猛獸出沒,扔在坡邊與扔在湖里沒什么兩樣。再說,把他扔在坡邊讓野獸吃了反而干凈,于是……”
“于是你就把他放在了坡上對吧?”鄖國夫人冷笑一聲,接住她的話用挖苦的口吻斥責(zé)道,“你想得也算夠周全的!小賤人,本宮的話你也敢不聽,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了……來人,將這小賤人拖出去,用亂棍打死!”
妤婕連聲叫道:“君夫人饒命、君夫人饒命……”仍被拖了出去。鄖國夫人仿佛還不解恨,又惡狠狠地道:“誰再敢違抗本宮的懿旨,她就是榜樣!”
隨著妤婕凄厲的呼叫聲漸漸的遠(yuǎn)去,在場的宮女一個(gè)個(gè)頓時(shí)噤若寒蟬。
兒子失而復(fù)得,對鄖姜來說是個(gè)不小的安慰。她成日浸沉在和兒子在一起的歡樂中,暫時(shí)忘卻了痛苦和憂傷。當(dāng)兒子熟睡的時(shí)候,她的思緒便不知不覺又再次被帶到同斗伯比相處的日子里……要是伯比知道他有了兒子,他一定高興死了。想到這里,鄖姜不覺暗下決心:往后,無論遇到多大的艱難險(xiǎn)阻,我一定把孩子撫養(yǎng)成人,等到夫妻、父子團(tuán)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