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聲哀嚎的金龍被內外夾擊。
就這么一晃眼的功夫, 兩只馭鬼拼著魂飛魄散的下場沖了上去,死死的壓制住翻騰的金龍,馭鬼周身的陰煞和金龍身上的龍氣激烈碰撞, 金龍身上的鱗片瞬間黯淡了半分。
楊釗一聲令下, 其余五只托舉著瓷瓶的馭鬼齊齊圍了上去,就在死死壓住金龍的兩只馭鬼化為灰燼的時候,又有兩只瓷瓶被塞進了金龍的嘴里。
“吼——”金龍扭曲著身體,雙目滴血,掙扎著往后閃躲,狼狽中全無半點風范。
看見這一幕, 合崇子瞳仁緊縮, 五官猙獰地擠成一團。他沖將上去, 拂塵一甩,一只馭鬼直接被拍飛了出去。
看著鋪天蓋地飛涌而來的華國正道修士, 楊釗心知自己謀劃了二十三年的計劃終究還是失敗了。
他瞇著眼,心里說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但很快楊釗臉上的頹喪就一掃而光,他的目光落在虛弱殘喘的金龍身上,再看這群被他來回折騰的華國正道尤其是大限將至的合崇子, 忽而笑了。
他得意, 滿足, 喃喃自語, 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br/>
他拔高了聲音, 近乎于癲狂:“這買賣, 不虧, 不虧??!”
聽見這話,落在眾人后頭的青衣老道沖冠眥裂,他怒喝:“楊釗——”
他身形一閃,暴掠至楊釗身前,舉起手中的長刀便要劈下去。
刀刃上凌冽的白光倒映在楊釗臉上,他正襟危坐,眼皮子都不見得抬一下,只是面上略帶有一絲獰色,異常冷靜的說道:“我楊釗茍延殘喘二十三年,就是不想死在你們這群偽君子手里,以前不行……”
他身上煞氣涌現,卷起陣陣微風,似乎是在孕育著什么。
“不好,”前頭的葛道人下意識的轉過身,卻不想正好撞見了這一幕,他瞪眼咋舌,怒吼道:“劉道友,快躲開,他要自爆!”
只是為時已晚,話音未落,又聽楊釗厲聲說道:“現在也不行——”
只聽見砰地一聲巨響,楊釗的身體憑空炸開,血肉飛舞之間,霸道的勁風裹挾著飛沙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觸不及防的青衣老道只覺得胸口一悶,仿佛是被千斤巨石砸中一般,緊跟著整個人倒飛了出去,直接摔下了懸崖。
“劉道友——”想起之前青衣老道曾說過的右眼跳兇的話,葛道人目眥盡裂,跟著跳下懸崖。
隨著最后一只馭鬼被邵云去斬殺,太白山頂,風沙漸歇,只剩下一聲又一聲虛弱的龍吟。
金龍蜷縮在坑洞底端,龍鱗黯淡無光,周身龍氣愈發(fā)稀薄,顯然是已經沒了掙扎的氣力,可它體內依舊還有上萬只兇魂肆虐。
師家家主瞬間急紅了眼:“現在該怎么辦?”
澤寄活佛當即雙手合十,念起地藏王超度心咒,徐成子道長也跟著吟誦往生咒,試圖超度這些兇魂。
邵云去提著長劍,緩聲說道:“沒用的,這些兇魂都是當年侵略過我華國的r國士兵,后來死在了戰(zhàn)場上,大動亂結束之后又被我國鎮(zhèn)壓在抗戰(zhàn)紀念館地下幾十年不得超生,它們對華國定然是懷恨于心,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報仇的機會,甚至于還能趁機滅掉華國,它們怎么可能善罷甘休?!?br/>
正如同邵云去所說的那樣,任憑澤寄活佛和徐成子道長一遍又一遍的誦念往生咒,金龍體內的兇魂也沒有一只放下執(zhí)念,前去往生。
“畜生?!币膊恢朗钦l怒罵了一聲。
“現在該怎么辦?”師家家主又一次恨聲問道。
為今之計,只有深入金龍體內,除掉這些兇魂,但——
這一瞬間,邵云去想了很多。
然后想起一件事來。
這些事情上輩子發(fā)生過嗎?
他神游天外,想起上一世了無音訊的衛(wèi)修洛,聞所未聞的兩大妖修世家,以及死氣沉沉的華國修士界。
他在心中默默說道,這事應該也是發(fā)生過的吧!
只是上一世他功成名就之時,華國還在。也就是說楊釗的陰謀同樣沒有得逞,但極有可能眼前這群華國正道十有**都折了進去。
他環(huán)顧四周,這些正道修士雖然都是一臉哀容,卻都還活的好好的。他的目光落在衛(wèi)家太爺身上,一大一小兩只橘貓圍在它身邊,臉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恍惚間,邵云去有種他轉世回來,就是為了挽救這些華國正道修士的直覺。
他越想越覺得可能。
可事情現在還沒完。
電石火光之間,他打定了主意,然后他想到了衛(wèi)修洛,心尖一顫,他握緊雙拳,忍心摒棄雜念,抬腳便要跳下坑洞。
為責任,也為大義,他沒得選!
卻不想就在下一刻,合崇子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抬手將他往身后擲去。
他開口:“我們這些前輩可都還站在這里呢,哪容得了你一個小輩出頭?!?br/>
落到地面上的邵云去顧不上站穩(wěn)身體,瞬間明白了合崇子的意圖,他抬頭急聲說道:“前輩——”
經歷過戰(zhàn)火,又被鎮(zhèn)壓了幾十年,怨氣纏身的兇魂哪是那么容易除掉的。加上又是在金龍體內對陣,進去的人未免會束手束腳,以避免對金龍造成二次傷害。更別說這些兇魂數量眾多,光是一個人海戰(zhàn)術就能把人活活折騰死。而這只是其一。
至于其二,金龍已經遍體鱗傷,虛弱無比,看起來連喘口氣都難,根本不可能給他們半分助力。而凡人之軀向來羸弱,如今正是金龍體內氣機最為凌亂的時候,這要是一個不慎,可能進去的人沒累死在這些兇魂手里,反而被金龍體內凌亂的氣機絞殺。
總而言之,進入金龍體內的人能活下來的幾率少得可憐。
聽見這話,原本跟在合崇子身后的兩個道人轉身便不由分說的扣住邵云去往后方拖去。
合崇子緩聲說道:“不是我逞這一時之能,反正我也已經活了幾百年了,多活十幾年和少活十幾年,好像也沒什么區(qū)別。更何況,我這一去,若是成了,也算是撈了一筆救世功德,將來閻羅殿前,判官筆下,起碼十世富貴唾手可得?!?br/>
合崇子端的是一臉的云淡風輕。
眾人卻下意識的去看身后匍匐在地,身體開始收縮,同樣茍延殘喘,渾身全是血洞的白虎,沉默著說不出話來。
若是不幸失敗,那些兇魂豈是良善之輩,只怕會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還談什么十世富貴。
說完,合崇子打定了主意,頭也不回:“時間緊迫,我也就不多說廢話了,諸位道友,后會有期!”
說完,他縱身一躍。
片刻過后,低沉的龍吟聲又起,一陣接一陣,如泣如訴。
死死擒住邵云去的兩個道人松開了手,邵云去兩腿一彎,半跪在地上。
他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合崇子替他去死了!
恍惚中,他眼前突然出現一抹麻黃,緊跟著聽見一句:“阿彌陀佛?!?br/>
澤寄活佛雙手合十,嘆聲說道:“少師切勿庸人自擾,你做的已經夠好了?!?br/>
起碼他們這些人都活了下來。
邵云去猛的一抬頭,正對上澤寄活佛一雙通透的慧眼,他瞬間有一種自己儼然已經被對方看透的錯覺。
澤寄活佛指了指不遠處的衛(wèi)家太爺,繼續(xù)說道:“豈不知個人各有個人的緣法,或許這正是他們的命數也說不定?!?br/>
“是嗎?”邵云去喃喃自語,他確確實實被安慰到了。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龍吟聲越來越微弱,只聽得一陣沉悶的嗡鳴聲,人群之中忽然傳來一陣喜極而泣的聲音:“成功了,合崇子前輩成功了!”
他在最后關頭,拉著僅剩下的一小撮兇魂同歸于盡了。
不幸中的大幸。
邵云去渾身一顫,猛的抬起頭。
山脈之中,金龍艱難的站起身來,周身鱗片依舊黯淡無光,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它口中擒著一抹亮黃色光團,沖著邵云去等人微微頓首,而后化作點點白光,消失在山脈之中。
剎那間云銷雨霽,陽光重照大地。
何唯帶著人趕了過來。
掉下懸崖的青衣道人雖然摔斷了一條腿,但好在保住了性命。
特務處的人在背坡處擒獲了米勒和機械臂女人這些m國異能者,他們當初可不在衛(wèi)家太爺的保護之列,所以直接被龍威壓碎了心脈,能活下來算他們命大。
衛(wèi)博之父子則是經歷了一場大悲大喜,何唯在清理現場的時候找到了一箱子龍砂,徐成子大師聽說了,直接把只剩下一口氣跟破布簍子似的老貓塞了進去,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吊住了衛(wèi)家太爺的命。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出來,仿佛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
僵立在原地的邵云去突然覺得世界放佛又恢復了清晰。
橘貓踉蹌著跑過來,跳進邵云去懷里,它也心累。
邵云去下意識的摟緊它,繃勁的神經直接斷了,他用著前所未有的輕松語氣說道:“走,我們回家?!?nbsp;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