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女子是覺得自己怠慢了他了。
張大人心中思襯了一下,認定紀瀟瀟剛才語氣中有責怪的意思。
不過沒關系,有本事的人一般脾氣也不太好。
從林捕快到仵作,到昨夜這一通鬧騰,他從將信將疑到完全信任,這小女子只用了兩天的時間,便讓整個縣衙上下都在歌頌她的豐功偉績。
這樣的人才,他得留住?。?br/>
“紀姑娘年紀輕輕,卻有一身本事,不如留在縣衙如何?”張大人語氣和善,并無責怪的意思。
紀瀟瀟愣一下:“縣衙?”
“當仵作就不錯?!睆埓笕诵Γ皠倓偽已脙?nèi)兩個仵作商議了一下,若是姑娘來的話,可做作頭?!?br/>
你才作呢,我可不作,姐是女漢子!
紀瀟瀟心中翻個大白眼:“其實……咳咳,研究醫(yī)術只是平日里的興趣,在下并不想在此有什么發(fā)展,何況,我是個女子,還是個賣身奴,實在不適合待在縣衙?!?br/>
“奴籍好辦,下官出面,將你贖身,改了你的奴籍,你便是自由身了。”知縣大人很大方。
紀瀟瀟有些為難。
她當然是非常想改她的戶籍,可是……如果條件是要她留在縣衙當那個什么作頭,一個月領那十幾兩銀子的俸祿,那實在是……臣妾做不到??!
“我家公子的爹對我有恩,我自愿賣身為奴的,在恩情報完之前,我是不會離開我家公子的。”
她說得義正言辭,聽得一旁的林捕快肅然起敬。
可紀瀟瀟瞬間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將來奴籍的事情,恐怕少不得要找知縣大人幫忙的,可現(xiàn)在自己把話說那么死,將來要找個什么借口找他幫忙才好呢?
知縣大人見她目光堅定,嘆口氣:“算了,那本官也就不強人所難了?!?br/>
“若是將來有幫得上忙的地方,大人只管找人傳小女子過來一趟就好了?!笨h衙這層關系好容易攀上了,自然就得留著,不能斷。
看上去,這位張大人是個好說話的,所以紀瀟瀟也就很放心地又將自己推出去了一把。
張大人果然很驚喜:“那如此便最好了。”
他是個惜才的。
這些年,他一直都懷才不遇,數(shù)年如一日地待在這個小縣城里,可他心底還是希望天下良才都有好的歸宿。
只可惜,這姑娘是個女兒身,還是個賣身奴,而且還奴性堅強。
紀瀟瀟若是知道知縣大人心中如此腹誹她,她怕是要吐血了。
你才奴性堅強,你全家奴性堅強!
紀瀟瀟于是告辭出門,卻見之前的于捕快急匆匆地跑進來:“大人,林大哥,林捕頭回來了?!?br/>
林捕頭?
林捕快?
都姓林?
這縣衙莫不是林家村?
“我爹回來了?!绷植犊祜@然十分高興。
原來是父子檔,難怪都姓林。
子承父業(yè)??!
正說著,就見一個精神雋爍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走了進來,看到知縣大人就行禮:“屬下見過張大人?!?br/>
“林捕頭不用客氣,此行辦案辛苦了?!睆埓笕怂坪鹾苄蕾p這個捕快,說話也十分客氣。
難怪這些天在縣衙沒有看到捕頭,大家卻都是唯林捕快的馬首是瞻,原來捕頭出差去了,所以兒子其實就是代捕頭。
“郁兒這幾日沒給大人惹麻煩吧?”林捕頭和張大人說話顯然也是十分熟稔。
“你老哥兒的兒子,哪有差的?”知縣大人很高興,“你走的這幾日,還破了一樁……不不不,是破了兩樁案子了?!?br/>
白林江原配妻子的案子和白珠兒的案子,算起來應該算兩樁才對!
“他還給本官引薦了一位人才?!敝h大人想起紀瀟瀟來,趕緊叫,“紀姑娘,這是林捕頭,是林郁的父親,剛剛去辦了案子回來的?!?br/>
紀瀟瀟趕緊上前見禮:“林捕頭。”
“紀姑娘的事,剛剛進門的時候我聽小于說了?!绷植额^爽朗一笑,“沒想到姑娘竟然如此年輕?!?br/>
紀瀟瀟笑得很謙虛,一旁的沐君寒已經(jīng)等不住了,跳出來拉著紀瀟瀟:“瀟瀟,我們什么時候回家,我想吃東西,我想回家。”
這孩子這幾日跟著她奔波,確實沒有睡好吃好。
“不打擾各位了,天色不早,小女子要先行一步了?!奔o瀟瀟一貫寵著沐君寒,再說她原本就是要走的。
可她這話剛說完,一旁的林捕頭忽然飛快拉住了沐君寒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神好像能活吞了沐君寒一樣。
沐君寒似乎是被嚇懵了,紀瀟瀟急了:“林捕頭,他只是個智商不足五歲的孩童,千萬不要傷著他?!?br/>
“是啊,爹,沐公子是個癡兒?!绷钟粢埠芗钡叵肴ダ_父親的手,可惜林昆的力道太大了,他也拉不開。
“你說,他姓沐?”林昆轉頭看著紀瀟瀟,卻依然指著沐君寒,“是個癡兒?”
“是!”紀瀟瀟有些急,“還請捕頭高抬貴手?!?br/>
林昆似是想起了什么,嘆口氣,終究松了手:“他實在……與我一位故人長得太過相似,不過不可能了,我那位故人已經(jīng)作古,怎么可能是同一個人……”
原來是人有相似。
紀瀟瀟摸摸胸口,實在是嚇了她一跳。
“若是……若是大人和捕頭沒事,我和公子,妹妹就先告辭回村了?!奔o瀟瀟想起臨豐齋還有事情要聊,覺得天大地大,賺錢最大,其他事情都可以押后再議。
這次林昆沒有阻攔,紀瀟瀟順利出府。
屋內(nèi),張大人走了,只留下林家父子談心敘舊。
“那個紀姑娘,你查清楚是什么來路了嗎?”林昆看著兒子。
“是聯(lián)群村沐家的丫鬟,說剛和大房二房分了家,我看多半是被哥哥嫂嫂嫌棄癡傻趕出來了,那位紀姑娘,倒是個忠義的好姑娘……”
“你很欣賞她?”
爹,說話要這么直接嗎?
“……有一些?!?br/>
“若真是好姑娘,便去提親娶回家來吧!”“……”這么快嗎?他真的只是停留在欣賞和一點點喜歡的階段,還沒想那么長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