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快跑!”
隨著馮晨的一聲大喊,他身后的樹林突然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樹葉好像被颶風刮過一般被撼動搖擺,可是那并不是大風……
他喊完轉身就跑,可剛跑出幾步,背后的林子里就飛出一只大鳥,羽翼雪白,喙尖鋒利,其實是山中很常見的白鷺鳥,以往有人碰上了,還會歡天喜地地拍照發(fā)上朋友圈??蛇@一刻,這只白鷺卻顯得不太尋常,它雙目血紅,頸毛豎立,疾疾朝馮晨身上俯沖過去。
圍在火堆旁的幾人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聽見馮晨發(fā)出一聲慘叫,小腿上竟被生生咬下一塊肉來,而更可怕的是,樹林里又飛出無數(shù)只白鷺,鋪天蓋地如同白色的云霧朝這邊卷了過來……
在場的幾人不過是普通的城市小白領,哪見過這種陣勢,頓時被嚇得動彈不得,幾個女孩捂住嘴拼命尖叫,而馮晨在林邊一邊掙扎著和那只白鷺搏斗,一邊扶著傷腿往這邊移動,可眼看后面那群白鷺就要沖上來把他重重圍住。
韓逸最先反應過來,他朝眾人大吼一聲:“找遮蔽,往后退?!彼哪X子在這一刻無比清醒,這里除了被圈起的一片全是荒山,現(xiàn)在又是晚上,再加上這群遮天蔽日的白鷺,根本辨不清方向。馮晨是山上的導游,只有他能知道正確的道路,所以他一定不能出事,不然他們一群人很可能因為找不到路困死在這山上。
可就這么貿然沖過去,只會搭上自己的命,韓逸緊緊抿唇,開始快速思索對策。
這時有人在他耳邊大聲提醒:“火!”轉頭看見莫曉妍那張被篝火映紅的臉,他立即領會過來,鳥是怕火的!忙挑起一塊燒了一半得木頭舉在手上當火把,飛快朝馮晨沖了過去。
鷺群被突如其來的火光沖散,韓逸就趁著這個空檔一把扶住馮晨的胳膊,把他往外拖。這時又有幾只白鷺尖叫著盤旋下來,韓逸一邊要扶住馮晨,一邊吃力地揮舞火把,臉上迅速就被寬大翅膀掛出許多血痕,這時他看見另一個嬌小的人影舉著火把沖了過來,護在他背后替他擊退重重圍上的白鷺。
白鷺群似乎更加被激怒起來,開始沖向四散躲避的人群,韓逸沉著臉大喊一聲:“不要散開,都把火舉起來,往安全的地方退?!毙液媚敲凶鲋芤环驳恼賳T也有著豐富的戶外經驗,他迅速冷靜下來,帶著其他幾人抄起火把,往韓逸處匯合,方才還平靜的篝火堆旁頓時火光沖天,四周都彌漫著羽毛被燒焦的氣味。
眾人正且戰(zhàn)且退,韓逸突然發(fā)現(xiàn),那個一直站在他背后的人不見了。
望著眼前好像永遠也趕不完的鳥群,他內心突然升起深深的恐懼:莫曉妍去了哪?如果把她一個留在這里,她會必死無疑!
幾乎是下意識間就做了決定,他把馮晨轉到周一凡手上,問:“往哪邊走安全?”馮晨的褲管全被血沁濕,痛得滿頭大汗,咬著牙指了個方向說:“那邊,那邊走有營區(qū)!”
韓逸快速在那個方向做了個記號,然后說:“你帶他們先去,路上留記號我來找你們?!比缓蟛活櫛娙梭@訝的目光,弓著腰獨自朝那一片黑暗的叢林處跑去。
他跑到快要熄滅的篝火堆旁,重新抄起一根較長的燒著得木頭,沿著跑過來的路大聲喊著:“莫曉妍!莫曉妍!”
順林中迅速驚起許多落單的白鷺,氣勢洶洶地朝他俯沖過來,他一邊揮舞著火把驅趕,一邊堅定地往樹林方向走著,終于在走過一個土坑時聽見極弱的一聲回應:“韓總?”
原來莫曉妍在護著韓逸他們逃離的時候,不小心被一只白鷺啄到了手,火把落了地,立刻有兩只白鷺撲了上來。幸好她反應很快,迅速滾了過去,借著火把的掩護躲進一個土堆下面,但再抬頭時韓逸他們已經到了遠處,亂糟糟的局面也根本聽不見她的喊聲。
她哆嗦著躲在土坑里,遠處的篝火就要燃盡,夜又冷又黑,四周都是覬覦著的眼睛。就在這時,她聽見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好像一道光為她劈開絕望的黑暗,可她怕驚動樹枝上伺機而動的白鷺,直到他走到身邊才敢輕聲回應。
韓逸聽見她的聲音,心頭終于猛地一松,連忙用火把朝那邊照去,只見土坑里冒出一個臟兮兮的臉蛋,衣袖被啄得幾乎成了布條,可她卻笑得十分開心,絲毫不為自己差點被拋下感到后怕。
他皺了皺眉,忍住想要對她毒舌幾句的欲望,這時,手上的火把漸漸微弱,越來越多的眼睛聚集在高處,等待著篝火全部熄滅后的狂歡。
韓逸的眸色暗了暗,極低極快地說了一聲:“跑!”然后握緊她的手,飛快地朝樹林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路上不斷有白鷺從后方追擊過來,都被他拼命揮舞著火把趕走,終于兩人沿著他此前做得記號,躲進了一個山澗處,把身后白鷺的叫聲越甩越遠。
可兩人的體力也終于在整晚的對抗中完全耗盡,韓逸讓莫曉妍先坐下休息,舉著火把找了很久也沒法找到馮晨留下的記號或痕跡,四面全是濃黑沉睡的山峰,他終于不得不承認一個可怕的事實:他們在山里迷路了!
此時,柔白的月光照在清可照人的溪流上,漫天閃耀著城市里許久不見的星光,本應是令人沉醉的浪漫景色,可誰都沒心情欣賞?;鸢褲u漸燃盡了最后的光亮,凜冽的山風撲面而來,已經精疲力盡的兩人面面相覷,在這伏擊重重的山里,他們究竟能不能熬過這一夜。
好像是為了印證這個想法,不遠處傳來了幾聲低低嚎叫,莫曉妍害怕地往韓逸身上靠了靠,也顧不得他會嫌棄自己身上太臟,顫聲問:“會是狼嗎?”
城市旁邊的山里怎么會有狼。韓逸很想諷刺她幾句沒見識,可看她被嚇得可憐兮兮的模樣,還是不自覺放柔了聲音說:“不管是什么,我們先找個山洞躲一躲。”
“等等……”莫曉妍走到溪水邊洗了手,又捧了口溪水喝了,轉頭招呼韓逸說:“先喝點水補充體力。說不定要熬一晚上呢?!?br/>
韓逸擰起眉,盯著她剛洗完手的溪水,十分堅決地搖了搖頭。
莫曉妍嘆了口氣,這種時候還講究個啥,她走過來,十分堅決地盯著他說:“這溪水很甜的,真正的無污染、純天然,不比你們喝的那種死貴的礦泉水差?!?br/>
她的雙目在黑夜里顯得無比明亮,仿佛對他進行熱情的邀約,韓逸內心掙扎許久,終于勉為其難地喝了幾口水:嗯,味道還不錯……只要忽略剛才她在那里洗過手的事。
兩人稍作休整之后,就開始沿著溪水一路尋找,幸好在不遠處就找到一處溶洞,洞里的土壤十分干燥,他們找了些樹葉鋪在地上,又用樹枝堵住洞口,雖然還是有些冷風灌進來,但總算是一處隱蔽能過夜的地方。
韓逸后掏出手機摁亮,看著僅剩的10%電量皺起了眉頭,不過就算有電在這深山里也根本沒信號。他看向莫曉妍凍得瑟瑟發(fā)抖的模樣,皺眉說:“我們得生火,不然晚上會凍死”
兩人又搬了些容易點燃的枯枝,莫曉妍小時候在村子里生過火,這時剛好派上了用場,隨著打火機的叮叮聲,一堆小小的篝火很快就燃了起來,把溶洞照得明亮又溫暖起來。
莫曉妍的臉映在火光里,滿足地笑了笑,然后伸出早已凍僵的手去烤火,韓逸剛剛放松地靠在石壁上,突然緊緊盯住了她的手腕,目光倏地一冷。
這時他才回想起,他從沒看她沒穿過短袖衣服,也從沒看她露出過手腕,直到這一刻他才知道了原因。
莫曉妍感覺到身邊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因為衣袖被啄破而暴露在外的手腕:白皙的肌膚上,刻著一道道丑陋的疤痕,如同黑色的細蟒,盤根錯節(jié)繞在少女纖弱的手腕上。
她的臉色唰地白了起來,連忙把手縮回背后,目光里寫滿了驚恐和無助。
洞里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韓逸深吸一口氣,他的教養(yǎng)讓他不要去窺探別人的隱私,可那畫面實在太過觸目驚心,終于忍不住開口問:“你自殺過?”
莫曉妍在背后死死攥著手腕,低下頭沒有回應。
韓逸心里無由地一陣煩亂,忍不住繼續(xù)追問:“為什么?失戀?和父母吵架?需要這么糟蹋自己!”
他實在想不出,24歲的少女,除了這些理由,還能因為什么讓自己受到這么可怕的傷害?
莫曉妍咬緊了下唇,身子不斷發(fā)顫,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壓抑了許久的秘密,在這個夜晚,她到底應不應該對眼前這人和盤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