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榮三榮兄弟二人當天下午就回香港了。他兄弟二人的任務是在香港接訂單及搜集產(chǎn)品開發(fā)信息（99年時外商直接進出大陸程序仍很復雜，再加上交通與通訊效率與香港比仍不及，訂單接洽業(yè)務基本上還都集中在香港這個窗口）。香港有他們的公司，專門負責訂單接洽，工廠訂單全部來自那里。

    我雖進廠不久，但也看出些門道。他們兩兄弟把工廠管理權交給偉叔，而偉叔厲害的個性和強悍手段，他把工廠管理權緊緊地攥在手里，老板兩兄弟倒像是給他工了，一切得聽偉叔安排，偉叔就讓老板兄弟在香港聯(lián)絡客戶接洽訂單，不能老跑過來插手他的工廠內(nèi)部管理事務。當然，這樣分工也是有道理的，訂單是工廠的命脈，老板兄弟還是把住了工廠命脈的。這也是偉叔受自身條件限制，他是大陸人，99時去一下香港的程序與去美國一樣難。條件限制他管不到老板在香港的公司，否則，以他的個性，要是能隨意出入香港，怕是老板的香港公司也要被他劃拉到自己手下來控制。

    老板離開工廠沒多大一會兒，偉叔就度到我坐的玻璃窗那里，他指指我，又指指他那邊，示意我去他的辦公室。這次叫我過去他那邊是為什么，我是能料到的。他想知道老板都和我談了些什么。

    我進到他辦公室，他指指桌前椅子，“來，坐一下?！彼樕隙阎?，又接著問，“對老板印象怎么樣？”“老板人倒是很和氣，可是我聽不懂他的香港話，沒辦法交談?！蔽掖鸬??！笆裁丛捯矝]說，不可能吧？”偉叔緊追上一句，顯然他不相信什么話也沒說?！八麊栁腋氵^管理嗎，我說當過廠長?！蔽蚁癖凰麛D牙膏一樣，問一句答一句?！斑€有呢？”他緊接上來?！皢栁?，這個工廠管理的怎么樣？”“你怎么說呢？”“我說這工廠管得不錯?！薄斑€有呢？”“語言障礙，談起來太困難，再沒說別的?！蔽艺f完這句話，偉叔盯著我的眼睛足有幾秒鐘，他估計我和老板可能就說了這么多，這才停止追問。他這一套真讓人討厭又可笑，在他手下活得像賊一樣。

    “老板知道，我不是管工廠出身，不懂工廠管理，也管不好工廠。管工廠就得找你這樣當過廠長的人來，我也干累了，早就想不干了?！眰ナ逵珠_始唱起了他的老調。一開始我就不信他說的這些，現(xiàn)在當然更不會信。

    “這工廠少了您偉叔哪行呢，別人誰管得下來。”我哄著回答。盡管他不會相信我說的是真話，但他還是愛聽，畢竟比聽說他不行的話要順耳。再說他就是用這種旁敲側擊的心理戰(zhàn)術打擊壓制他人，讓覷視他權力的人害怕。

    偉叔擔心手下人僭越也不是沒有理由的，他深知當老板的總是希望有更適合的人來為他們管理工廠，這就對他偉叔的利益形成威脅。他并不擔心現(xiàn)在手下用的那幾個車間主任，他知道那幾個車間主任都是這個廠從最早的打工仔里提拔起來的，這些車間主任的志向還遠沒有達到敢替代他的程度。他也不怕老板從香港聘來管做鞋的老總和副總，他知道香港人對大陸工廠行政管理中關系門道很頭痛，也害怕與大陸政府機關（工商稅務治安消防社保等等）直接打交道，這些從香港請來做鞋的老總副總們也不會替代他。

    他收留我進廠卻不能不說讓他多了一塊心病。他清楚我在內(nèi)地一直從事企業(yè)管理，工廠管理的這些門道我都知道。一旦老板了解了我這方面的情況，豈不是對他是個威脅。雖然我來他管的工廠只是混碗飯吃，并沒有什么大的想法。但他認為有必要早作防備，任何這方面的苗頭，都得狠狠地打壓下去。他的打擊手段是有效的，我就很害怕他這一套，在他面前，也變得越來越不自信，只要他找我談話我就會自覺或不自覺地順著他，不敢有半點違拗。讓我體嘗到拿他三千元一個月是要承受心理受傷的。

    盡管怕他，有些話我也是不對他說的。老板讓我寫工廠改進建議這事我不會對偉叔說，因二榮找我談話過程中，已覺察出他對偉叔其實是有保留的。老板說我與他談話內(nèi)容，不必告訴偉叔。

    老板第一次找我談話，偉叔也不至于太多慮，他沒有再問。我的心情也放松下來，反過來問偉叔，“您之前說老板也是從大陸過去香港的，他怎么不會講國語呢？”“噢，二榮不是從大陸跑去香港的，他就是香港人，他的父親在香港生他后又回大陸來，二榮被留在香港跟母親生活。三榮與二榮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三榮是在大陸生的，后來跑到香港去。”偉叔知道我弄不清這里面的關系，接著說，“這個工廠雖說是三榮創(chuàng)辦的，但后來為爭取訂單生產(chǎn)，要上制鞋生產(chǎn)流水線，三榮錢不夠，二榮就投錢入股而且是大頭，一些事上也就由二榮做主的多一些，三榮只管產(chǎn)品開發(fā)，其他事不太問。三榮國語講得很好，但他不會過問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