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要和他什么？
言初愣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林隨舟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好像卸下了所有的冷漠。那雙眼睛，摻雜了些難以言喻的情愫。
漆黑到深邃誘人，讓言初移不開自己的視線。
今天的月亮很圓,朦朧的月色下,兩人之間的氣氛在慢慢地升溫。言初攥著手指,盯著林隨舟看,呼吸急促了許多。
林隨舟凝視著她，明明撩起他來,大膽露骨的話說了不少，可真要和她有點進展了,她竟然瞬間慫了。
言初舔了舔嘴角,看了林隨舟，再低頭看看他的手，好一會沒反應過來。
他又問了一句：“要不要？”
聲音帶著蠱惑性，激發(fā)了言初潛在的沖動。
她似乎怕機會就此溜走,焦急地喊了一句：“要.....要的?！?br/>
她攥著的手指慢慢地松開，然后伸向了他。林隨舟比她利落些,干脆地伸手，握住了她的。
兩人十指緊扣，言初另一只手撫上臉，發(fā)覺自己臉燙得不行。
“再走走吧?！绷蛛S舟說。
“好，好的。”
言初此刻已經失去了方向感，她任憑林隨舟牽著她走。他的手心原本是很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捂過了的關系,此刻竟然升溫了。
“在想什么？”林隨舟先開口問她。
言初一臉惱意地瞪向他,她覺得他今天的話特別多。難不成,他真想讓她在他跟前，把自己剖析得明明白白的嗎？
“你臉好紅?！闭f著他摸了摸她的額頭。
言初……
“還好，沒有發(fā)燒?！彼灶欁缘卣f著，說完還低頭盯著她看了一會，若有所思道：“怎么越來越紅了。”
還是平時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說出來的話卻暗示性十足。在他們倆的這段關系里，他比她要游刃有余的多。
言初猛地抬起頭，臉上有委屈。
這人.....是在故意欺負她吧？
“林醫(yī)生，你是不是經驗挺豐富的？”
“為什么那么說？”
“你看你這淡定的樣子，經歷肯定挺多的。我就談過一個，也沒認真談，所以不如你感悟深。”
“所以你別借機.....想看我笑話?！毖猿跤魫灥匕杨^撇向另一邊。
林隨舟盯著她，眼神很認真：“我怎么會想看你笑話？”
“你這樣子就是，明明就知道.....我經不太住。”
林隨舟緊握了下她的手，說：“抱歉，給了你不好的體驗。”頓了頓，他繼續(xù)：“我沒有別的經歷了，你是第一個?！?br/>
言初愣住了。
說完，他低下頭，在她耳邊低語：“不過，我會改進?！?br/>
這種話，他竟然能一臉平靜地說得順溜，也委實是個人才。
言初單手捂臉：“你.....你別說了?！?br/>
“怎么了？”
言初哭卿卿地說：“你再這樣子，我鼻血都要噴出來了?！?br/>
林隨舟送她回去后，和她互道了晚安。臨走前，又揉了揉她的腦袋，叮囑她早點睡覺。言初發(fā)現了，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已經發(fā)生了改變。林隨舟適應得很好，無論做什么，都很坦然。而她，于這感情的事上，真的是個學渣。
她跟不上他的進度！
日子過得很快，村子南面的山坡通公路了，從今以后，他們離村就不用再翻坡了，孩子們讀書環(huán)境也改善了很多。
只是公寓還沒有完全裝修好，他們要住進去，還要過一段時間。
去新學校的那天，班上的孩子都特別興奮。嶄新的教室里，擺放著漂亮的課桌椅。黑板是可移動的，有一大塊，言初看了很滿意，這下，她板書再也不愁沒地方寫了。
學校教室很多，除去她和林芍兩個班，還有個其他學校的孩子。情況和他們村的差不多，都是留守兒童，學習環(huán)境極度惡劣。
加上其他學校的，他們這學校里一共有六個班了。其中，言初帶的班級是年級最高的，是六年級的。
換了新學校，那位駐守在村里的老校長就退休了。新來的校長姓張，聽說是從其他學校調過來的。
開學第一天早上，校長就給他們幾個開了會。
“上面馬上要撥一批新老師過來，到時候你們就不用包班上了，能輕松一些?！?br/>
眾人聽了都是長舒一口氣，言初也是面露喜色，這樣，她就能更專心地備課上課，努力把這些孩子送上好的中學。
“課量減少了，意味著你們在備課上要更嚴謹細致。課堂上可能出現的問題，在課前一定要先做好預設?！?br/>
會議上，張校長對學校的發(fā)展進行了展望。言初知道了這學校的規(guī)模還會擴大，周邊一些貧困縣的孩子都會來這讀書。張校長是個很有抱負的人，她定下了目標，希望學校百分之五十的孩子，都能考上縣重點中學。
會議結束后，她叫住了言初。
“言老師，坐?！彼噶酥杆磉叺囊粡埼蛔?，示意她坐下。言初雖然疑惑，卻還是照做了。
“有事嗎，張校長?！?br/>
對方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透著三分嚴肅。
“幾個老師的材料我都看過了，你和林老師都不是正式編制的老師?！?br/>
“我們都有教師資格證的，而且我之前也是有教學經驗的?！?br/>
“話雖然那么說，但這個中的差別，我們都是知道的。我也不是對你有偏見，我從你們那校長那聽說了，你是個很負責很有愛心的老師。但光有這些是不夠的。”
“我要的是成績?！?br/>
“我會好好給他們抓成績的?！毖猿跫庇谵q駁。
“那請問你怎么抓？你拿過哪些證書，有沒有被授予過什么稱號？是教學骨干還是優(yōu)秀學科帶頭人？你有沒有上過市級以上的公開課？拿過獎了沒”
“你帶過畢業(yè)班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言初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她說不出反駁的話。
對方緩和了下臉色，繼續(xù)道：“我知道我的話重了點，我對你沒有偏見，就是希望你能離開你現在的這個班，他們都是六年級的孩子了，最后一段時間，應該要拼一拼。”
“你可以從事副科的教學，這里的其他老師都是從別的城市調來有正式編的老師，他們的經驗要比你豐富很多?！?br/>
“為了孩子們好，我希望你能聽取我的建議。”
........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后，言初郁悶的不行?；氐睫k公室時，林芍正對著鏡子化妝，還很起勁地問她她今天的妝化得好不好看。
見言初垂著頭不言語的模樣，她意識到情況不對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被校長說了？”
言初把事情和她說了。林芍聽了，沒有多大的感觸：“這不是挺好，不教主課教副科，壓力小多了?！?br/>
“可是我很喜歡我班孩子的，而且我都教了那么久了，怎么說不讓我教就不讓我教了?！毖猿踉秸f越難過，聲音都哽咽了。
林芍忙給她扯紙巾：“你別這樣啊，多大點事就哭哭卿卿的，勇敢點行不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難過的要命，這其中還有不甘心。
她當初因為考上事業(yè)編了，開心了好幾天。但最后因為出了事，她爸硬是讓她辭了職。
然后硬生生的耽誤了兩年。兩年間，她父親讓她在宋氏集團里掛了個閑職，可那不是她喜歡的工作。
她喜歡和單純的孩子們在一起，不想去應付成人社會的勾心斗角。
如果給她兩年的起步時間，她或許也能成為張校長口中的那種優(yōu)秀的老師，一身殊榮。
“好了，我聽說上面要有不少骨干老師交流到這，可能我最后也跟你一樣，被人給取代了。不過換個角度，這也挺好。這些孩子從來沒接觸過優(yōu)秀的師資力量，能有這個機會也不錯。你雖然努力，可是和那些評上特級的人比，那是差了一節(jié)了?！?br/>
她低著頭。
其實她是明白的。
言初走進教室，班上的孩子今天格外的乖巧，一個個都把腰挺得直直的。言初壓抑住酸楚，走進教室后，在黑板上寫了兩個字——夢想。
她問他們：“你們有什么夢想？”
“我想去大城市里讀大學。”
“我想當警察?！?br/>
“我想當科學家?！?br/>
“我想把我們村子建設得更現代化?！?br/>
……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了好多，言初微笑著，在夢想旁邊又寫了兩個字——努力。
“實現夢想的唯一途徑，就是努力。老師希望你們每個人都能記住自己的夢想，為夢想付諸于努力，堅持到底，拼搏到底?！?br/>
“今天的作文，就以夢想為題。”
……
這就是她給這些孩子上的最后一節(jié)課，她把班級交接完后，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村里的宿舍后，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咚咚咚，是敲門聲。言初精神恍惚，沒有放在心上。
“言初，是我?！?br/>
聽到聲音，她眼睛顫了顫，然后起身去開門。
林隨舟進來后，跟著她走到床邊后坐下。
“還好吧?！彼麊?。
言初點點頭，但林隨舟已經聽到微微的抽泣聲。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言初紅了眼眶，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我知道新來的老師很好，我也知道自己有好多的不足，我只是……不舍得??！”
那些孩子她帶了都快半年了，感情很深厚。她每天腦子里想的，就是怎么讓他們變得更優(yōu)秀。課后幫他們補課，時而還去孩子家里家訪，可現在一切都沒有了。
校長的意思，為了讓這些孩子盡快適應新老師，即使她帶副科，也不能再去教那個班。
這是把她和那些孩子，徹底分割開了。
“我擔心新老師會不喜歡他們，我害怕他們會不習慣，會產生厭學情緒?！?br/>
林隨舟靜靜地聽著，開口：“他們還有一個學期就畢業(yè)了，到時他們也會有自己的人生，你也不可能永遠守著他們。”
“適應新的老師，這也是他們人生的必修課?！?br/>
言初點頭，她知道自己太過感性了。
“我就是覺得對不起他們，沒辦法帶他們都最后?！?br/>
林隨舟望著她，放柔了語調，繼續(xù)說：“我想那些孩子，肯定不會忘記你這位老師的。你教給他們的道理，今后一定能讓他們受益終生。”
“這不就是你這份職業(yè)，存在的價值嗎？”
言初咬著唇，吸了吸鼻子，但眼淚還是不由自主地落下來。
林隨舟望著，心臟處隱隱地抽搐著。
“謝謝林醫(yī)生?！?br/>
他垂眸：“你怎么……那么愛說謝謝的?！?br/>
他又問了一句：“還難受嗎？”
她嗯了一聲：“還有一點，不過馬上就好了?！?br/>
他注視著她，腦海里萌生了一個想法。
“言初。”
言初望向他，就見他沖著她伸出了手。
“過來?！?br/>
“干什么??！”
“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