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起眉,用考究的目光瞧著它:“不過……這是什么?”
謝綾連忙一把抓過香囊塞回袖中,強自鎮(zhèn)定道:“雖然不知為何你不與我道明身份,才有這么多天的鬧劇。但如今我既然已經知道了,也自然該放你回去了。念在你我相識一場,只要你不追究我近日來的無心之失,這便是我送你的……臨別禮物?!?br/>
蘇昱微微頷首,伸出手來向她要:“既然是禮物,為什么不給我?”
“我繡工拙劣,這個是失敗品,等我繡出一個像樣的再送你好不好?”
“你這么心誠,我自當不會嫌棄你。”蘇昱笑眼柔和,“給我吧。”
謝綾猶猶豫豫地把藏在袖中的手一點一點抽出來,愁眉苦臉地把香囊放到了他手上,一副行將就義的表情:“……你真的不計較了?”
“不計較。只要……”謝綾剛要謝恩,他話鋒一轉,忽然道,“只要你答應我三個條件?!?br/>
還說不計較!謝綾覺得他比她還要像個生意人,凡是有好處撈的地方,一定要把油水撈足了才肯放過。但礙于劣勢,唯有先聽聽他的條件:“哪三個?”
他啟口道:“我要你每隔三日來宮中問診?!?br/>
秋水毒的毒性每次服藥后能保三日無虞,他對此毒倒是了解。但入宮……總是不妥。謝綾蹙起眉:“只要有藥方便是了。至于要施針的地方,宮中自有御醫(yī),我也可以教他。”
他的聲音平穩(wěn)無波:“我不信他們。”
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墒?,他又憑什么信她呢?
謝綾權衡片刻,終是松了口:“好吧,我答應你。另外兩個條件呢?”
蘇昱閉上眼,一臉病中倦怠的神色,揮了揮手:“累了,以后再說?!?br/>
“你……”謝綾剛要發(fā)作,見到他仿佛已然入睡不顧身外之事的模樣,剛涌起來的怒火被她強抑了下去。這尊大佛不能惹,她冷哼了聲,到外間取了筆墨寫下一張方子,才退出了屋子。
蘭心見她家小姐怒氣沖沖地出來,硬著頭皮上前通報:“柳公子在四季居等著小姐。公主殿下送來消息,說是明日要來宴請沈將軍,小姐要不要一并去打點打點?”
公主殿下原本是她花了大心思巴結的對象,但如今連太歲爺都被她惹了,反而對公主的事情沒那么上心。她沉下一口氣,不耐地把袖中的方子取出來,揮手交給蘭心:“按這方子去抓藥。讓鐘伯備轎?!?br/>
※※※
一到四季居,謝綾直奔扶蘇的廂房,卻沒見著柳之奐的人影,反倒在酒樓二層里尋著了他。
柳之奐所在的那一桌由禮部尚書大人做東,一眾大大小小的官員飲酒作樂,觥籌交錯間似對他頗有賞識之色。謝綾站得遠遠的看了一會兒,拉住梅心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梅心看了一眼,悄聲道:“尚書大人出了個對子難住了諸位大人,柳公子正巧路過,對了上來,尚書大人愛才,便將柳公子留在了席間。”
謝綾面色不悅,找準時機向他遞了個眼色。柳之奐看到師姐駕到,自然尋了個借口避席離開,向她走來。
謝綾將他拉進一間雅間,厲色道:“你要吟詩作對,師姐替你辦個詩會,把京城里有名的文人都請來陪你。那群老狐貍沒一個是好東西,何必跟他們打交道?”
柳之奐一愕,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不知事似的地向她笑:“師姐方才走得匆忙,倒忘了將師父的信交給你了?!?br/>
謝綾狐疑地取了過來,視線掃下去,眉心越皺越深:“師父想讓你入朝為仕?”
考取功名的人有兩種,一種自此進入官場,摸爬滾打,一種博了個進士的功名便外放到京城外,或能謀個閑散差事,或頂著天子門生的名號攬個雅名,與朝廷并無太大瓜葛。
他說要進京趕考,她先前沒有多想,沒想到師父竟想讓他借此機會,謀取官職,留在京中。她微是一怔:“你想好了?”
“是?!彼θ轀仂悖凵癯纬焊蓛?,“總是師姐在奔波勞碌,我一個男兒,靠師姐養(yǎng)著像什么話?師父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br/>
“唉……”謝綾嘆了口氣,“你若真想結交權貴,也不必去那些人手下討生活。師姐這點還是能幫你的,至少能讓他們不要看低了你?!彼洜I了這么多年的人脈,這點用處還是派的上的。
柳之奐伸手輕輕抱了抱她的肩膀安慰她:“師姐不必太憂心,這點分寸,我拿捏得住的?!?br/>
謝綾被他抱住,身體猛地一僵。雖然自小如親姐弟一般親密,但多年未見,兩人又都是成年男女了,縱然他再依賴她,突然這般親昵也讓她有些不習慣。
她肩膀一松,輕輕從他懷中出來,長輩似的摸了摸他的頭:“全憑你喜歡。只要你好好的,想要什么,師姐自然會幫著你的?!彼崎_門,向身后道,“去看看扶蘇吧?!?br/>
謝綾帶著柳之奐去見扶蘇,.扶蘇見了他果然歡喜,拉著他硬要他對著養(yǎng)蛇的白玉籠作一首《詠小青》。
謝綾無奈一笑,放任他們二人嬉耍,自己走出房門,心中憂慮愈深。她自己現(xiàn)在一身的麻煩,蘇昱那邊若是發(fā)現(xiàn)了香囊的秘密,自己恐怕立刻便會身首異處,哪里有暇顧及之奐。
他的性子本就與官宦之途相悖,偏偏這時候又是朝廷已經開始暗中對付謝氏的當口,師父明知如此,為什么還要讓之奐這時候入仕?春闈的考官未定,若是讓之奐做了溫相的門生,往后恐怕不僅之奐不好受,連她這個做師姐的都會處處受鉗制。
前有狼后有虎,她的日子只會愈加難過。師父的這一步棋,究竟是何用意……
她心里揣了難解的心事,夜里便更難入睡。翻來覆去想著想著,胸中悒郁,便干脆披上衣裳下樓,獨自走到了四季居后的一方清池邊。
臨水照影,天色漸晚,月光靜悄悄沉入池中,隨著粼粼水波輕輕浮動。她默然發(fā)著呆,諸多心事本都是煩心事,可她的心情卻極是復雜。沉下心來想一想,除了憂懼,竟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失落,不知是為了什么。
像是一只寵愛的小貓,突然夭折了。
或者……突然長成了老虎,不能再養(yǎng)了。
她越想越覺得奇怪,卻不見遠處的竹心行色匆匆地向她奔來,行禮時手上一道劍傷觸目驚心:“小姐!”
謝綾驀地驚醒,瞧見她手背上的血跡,詫異道:“怎么回事?”
“溫丞相要的貨……被劫了?!敝裥牡皖^道,“屬下辦事不力,請小姐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