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秋葉原又把向日葵喊出來喝酒，這次是在閣樓上，天窗開著，抬眼就是漫天璀璨的星空，美得不可思議。向日葵一時看得有點出神，半晌沒說話。

    秋葉原嚼著自家曬得魚干，忽然想起一事，告訴她：“還記得我給你說過那個法國繪畫比賽嗎？因為忽然說要和日本協(xié)辦，莫名奇妙延遲了時間，不知道這伙老外在搞點什么。不過也好，規(guī)模越大，得獎的話越出名。小葵，希望你2012年過得給力一點喲?！?br/>
    “老師，你不如給我說買彩票中2億更給力一點。”

    “對自己要有信心！信心！小葵！”他掰正她的肩膀，“我真搞不懂你，到底信心到哪里去了，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黑色的漩渦一樣，藏著很多很多心事，總是苦哈哈的干嘛呢，要對自己有信心，相信未來會很好?！?br/>
    “大概是的，老師。”說出這四個字她就后悔了，“要命……”

    “要命什么？”

    “我不喜歡這個口頭禪?！?br/>
    “什么口頭禪?！彼叵肓艘幌?，問：“大概是的？”

    “別，別說。我要改掉這四個字。”

    “改，好辦啊?！彼Γ贸鲆晦?，全都倒?jié)M了酒，“現(xiàn)在我倆說話，你要迸出那四個字就喝酒，喝到慘為止，就改掉了?！?br/>
    “有用？”

    “怎么沒用？”他笑。

    “好啊，試試?！彼?。

    “那先喝一杯。”

    “為什么！”她急了，“我哪有這么大酒力?！?br/>
    “就是要暈暈得玩，那時候你有點不受控制，容易說漏嘴。否則你用理智壓著，就沒效果了?！?br/>
    “是嗎？”她將信將疑。

    “秋老師騙過你嗎？”他拿起酒杯喂她，她想了想，接過來喝掉了，停了一會兒，酒勁便上頭了。

    她拍了下桌子，挺直了脊梁，“來吧！”

    “向日葵同學在外灘裸奔過！”

    “大！概！是！的！”她回答的干凈利索，然后拍案而起，“老師不帶這么坑人的！”

    “喝?！?br/>
    “不行，這種題目怎么算？！”

    “誰要你有這種口頭禪，愿賭服輸吧！”

    “老師你太賴了?！彼珱]辦法。

    “坐下，喝，再來?！?br/>
    “這種題目不行?！?br/>
    “好好好，饒你一回，喝半杯，繼續(xù)?！彼诌f杯子喂她，拖她的手讓她坐下。

    向日葵氣鼓鼓地喝了半杯。

    秋葉原想了想，問：“向日葵同學最喜歡的是秋葉原老師?！?br/>
    “哈哈哈哈哈，是的。”她這次可聰明了，一臉頑皮地回答他，反正不正經(jīng)，也不可能當真。

    “葵答應當我女朋友了?！?br/>
    “哈哈哈，怎么可能?！彼Φ迷絹碓酱舐暳?，酒力的原因，臉紅得發(fā)燙。

    “葵馬上會親我一下?！彼哺α似饋?，場面好歡樂。

    “老師你快省省吧，我是死憋著不會說大概是的的?！彼淖雷?。

    “你看，還不是說了?！?br/>
    “那不算！”

    “把這半杯喝完吧你就。”他接著喂她，她不喝了，搖搖手。

    “賴皮我可就親你了啊?！鼻锶~原湊近她。

    “老師你今晚怎么了??！哈哈哈！”她大笑，但瞬間嘴唇被他封住了，他竟然一點都不是在開玩笑，他捧住她的臉頰，不讓她逃跑，很用力很激烈地親吻著她。如果閉上眼睛，那種霸道的感覺，竟然仿佛是連波西的掠奪一樣，一樣蠻不講理。

    她好想回應，好想索性閉上眼睛回應，借著酒意，趁著微醺，回應一個久違的人。

    但她又無比清楚眼前是誰，一個不可能的人，她嘴角的笑意收斂了，變得很冰，當他想進一步深入的時候，她用力低下頭去，然后告訴他：“老師，我結婚了?！?br/>
    “大概是的！”他才不信。

    “騙你的話，桌上整排酒，那幾瓶，我全可以喝掉?！彼嘈Α?br/>
    他暈了，很是震驚：“真的？和誰？和，和那個花美男？”

    她搖頭，“怎么會，另一個……”

    字音未落，她哭了。

    “我真不敢信，你？！向日葵，結婚？！我這輩子學生里最不會看走眼的人，你！你太讓我意外了。向日葵你骨子里是多傲的一個姑娘我會不知道？！哪怕你不自信到底，你都不會像無賴一樣躺在地上生活，可你看你現(xiàn)在什么樣子？！”他顯得有些激動，因為在他預料之外，“你搞得這么痛苦跑過來？你……”

    “是不是結婚的女人大掉價了？”她抬起淚眼，笑，那樣辛酸。

    “向日葵你到底在搞什么?！?br/>
    “老師……”她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好想他……”

    “誰？你丈夫？”

    她笑，已經(jīng)哭得不行了，但酒力完全上來了，她失控得想傾訴，“我好愛他……好愛他，二十年，每一分每一秒，我的世界，他不在……就是空的，沒有他，我連呼吸都不會了……可是我當著他的面，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我覺得我……看著他，就恨，非常恨，非常厭惡，看不見，卻想，想得心都痛碎了，為什么……我不知道是為什么……老師……為什么……”

    她哭得太傷心了，以至于秋葉原都不忍心聽下去，原本想要侵犯她的色心，此刻卻只好愛惜地將她抱在懷里，安慰她。

    “我的向日葵同學，你真是個傻姑娘，傻得讓人心疼?！彼p撫她的后背，輕輕在她額頭上親吻，“一個人只有短暫的一生，為什么不能勇敢地愛一次，豁出去告訴他，你愛他，就算失敗，也不至于遺憾，老了的時候回憶起來，也不會后悔沒有對自己真誠，沒有對他表白?！?br/>
    向日葵搖頭，“勇敢，對那個人來說，我已經(jīng)做不到了……我……”

    她指指自己，“從小到大，都在等，等他答應我的每一件事，會實現(xiàn)，他說帶我去游泳，結果去陪別的女生，帶我去看電影，結果自己去買衣服，陪我去學畫畫，結果自己去旅游，答應我的許多許多事……”

    她笑，指指夜空，“星星好美?！?br/>
    “是一次一次失望是嗎？”

    她點點頭，“是一次次漫長的等待，在絕望里期待奇跡會發(fā)生，那樣的心情。我只是一次次在靜靜的孤獨的等待里，看著自己的愚蠢和固執(zhí)，二十年，那么，那么漫長，我已經(jīng)除了等待，什么也不會了……勇氣？自信？表白了又會怎么樣？我還要繼續(xù)活下去，繼續(xù)二十年的等待？不要了……除非我知道，明天我就會死，那也許，我還敢拼死一搏……”

    “別這么說，小葵。”他抱緊她，仰頭喝盡一杯酒，有點苦澀，“該死，我竟然很嫉妒那個家伙，一輩子，可以有一個女人這樣忘我地愛著他。這個女人還是你。向日葵，你知道嗎，你在我心里，就是太純凈純粹了，我才一直不知道該怎么向你表達我的感情，鮮花？燭火？就算鋪滿一條瀾滄江，你也不會動容的吧，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的你，怎么可能輕易動心呢?！?br/>
    “哈哈哈?！彼?，淚水還在往下滴落著，“老師，不是追過的那些女孩，都沒有被這些打動嗎？”

    “我騙你的。傻姑娘。如果我告訴你每一個我都到手了，可是最后當她們哭著喊著想跟我一輩子的時候，我卻嚇得逃走了，你會怎么想我這個人呢？我畢竟是你老師吧?！彼檬种篙p輕為她刮去眼淚，“別傷心了，小葵，不如，留在這里，不要走了?！?br/>
    他再次嘗試吻她，她詫異地瞪大眼睛，往后躲，但他執(zhí)意這么做，一點也不掩飾情感了。這時閣樓下窗外的小花圃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有人匆匆往樓梯跑。

    “阿桑，是你嗎？！阿桑！”秋葉原皺緊眉頭，朝外面看，不放心，于是追了出去，等他再回來的時候，向日葵已經(jīng)不動聲色地回去了。

    “阿桑，很喜歡秋葉原老師吧？”向日葵坐在草垛上曬太陽的時候，阿桑過來坪上曬衣服，曬完了，走到她身邊坐下，陽光暖暖地照在兩個美麗的女孩身上，光線流淌在女性軀體的弧度，像一首詩，委婉動人。

    阿桑點點頭，指指向日葵，是在問，你呢？

    向日葵笑，搖搖頭，“怎么會，他是我最喜愛的老師。是老師而以啊?！?br/>
    阿桑也笑著搖頭，好像不信。

    這事多解釋也解釋不清，向日葵抿抿嘴唇，算了，忍住了，不說話，就這么曬著太陽，享受恬靜的下午時光。時間像是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屬于自己的，不屬于任何人。

    秋葉原泡了一壺茶，坐在不遠處的屋頂上，閑散慵懶地坐著，身姿舒展美好，也像是一幅寧逸的畫。

    阿桑出神的看著他，眼里流露的都是喜歡。

    那樣子多像曾經(jīng)的自己啊，向日葵偷偷瞧了瞧她，像是時光流轉，又看見了自己的小時候。

    連波西在學校的操場上跑著跳著，多少女生的目光圍繞著他。

    眾星拱月一樣，而向日葵不過是一顆最遙遠，最微小的星星，她覺得這一生，在對他的注視和仰慕里，都已經(jīng)慢慢漸漸緩緩，荒唐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