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想要上演親情天倫,建議換個地方?!笨恐∈业哪ド抽T框,抬手輕按著疼痛的額頭,不打算再上前。
四目相交,席郗辰的眼神一閃,下一刻又深深隱了下去。
“下來吃早餐?!闭Z調(diào)異常地輕描淡顯。
我沒想到他會說這個,在遲頓了一秒之后習(xí)慣性地拒絕,“不用?!?br/>
“用這種方式來表達不滿,并不明智。”
“……”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顯然的,他會錯意了。我并不是那種會拿自己當籌碼去玩精神戰(zhàn)爭的人。
席郗辰將簡玉嶙放下,動作輕柔而不失優(yōu)雅,“乖乖地去洗臉刷牙,然后吃早餐。”語氣異常柔和。他似乎只有在跟簡玉嶙說話的時候方才回歸到人性的一面。抬頭看著我,“你也一起來?!?br/>
我想他這句話是對我說的沒錯,但,那份附帶過來的溫柔又是怎么回事?
想來,應(yīng)該是一時忘了——我是簡安桀而非簡玉嶙。
不過,我自然是不會跟他們一起去的。一是本就沒有吃早餐的習(xí)慣,二來就算要用餐我也不會對著一堆自己惟恐避之不及的人。
所以索性轉(zhuǎn)身走向更衣間,換了衣服直接出門算了,免得抬頭低頭都得看到一大堆自己不想看到的人。
這時,眼角忽然看到那個簡家小少爺正一步一步試圖往我這邊靠近。
我瞇起眼,下意識的挺直了身子,并不介意自己再多幾條惡行惡狀。
“姐姐……”口氣很可憐,眼眶也紅紅的,十足十地在博取同情。
但是,簡安桀最缺乏的就是同情心。
所以當那個幼小的身軀鼓足了勇氣終于挪到我的身前并且想要伸手將我抱住時我厭煩的一個側(cè)身避開。
“姐姐……”濕潤的眼睛看著我,倒有幾分小花鹿的神態(tài)。
“你應(yīng)該看的出來,玉嶙很喜歡你?!毕綌棵?,神情一派冷淡。
他的話讓我身體微微一凜,眼神也隨之黯淡下來,“呵,喜歡,那我是不是應(yīng)該來叩謝一下你們的這種廉價恩賜呢。”已經(jīng)完全放棄了的東西,現(xiàn)在再拿出了施舍只會讓人覺得憎惡。
席郗辰回視著我,深色的眼瞳浮起一抹深邃的抑郁。
突然的手機玲聲打破一室的靜默。
是樸錚的號碼,接起后自然地走向落地窗外的陽臺,也刻意地不去在意房間里的另兩個人。
“怎么了?”樸錚會主動回打我電話必定是有事,只是希望不是母親層面上的事,那會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是我?!?br/>
一愣,倒也沒怎么驚訝。
“我知道你不會接我的電話,所以……”聲音有些苦澀,暗啞。
“有事?”
那邊頓了三鈔,吼道,“不要每次都只會跟我說這句話!”語氣相當不滿。
我笑道,發(fā)自內(nèi)心的,“那要我跟你說什么呢?”
“你……”聲音里有著明顯的訝然與——激顫,“我想見你,現(xiàn)在,不要說不行!”
“……九點,Cafetortoni咖啡廳?!彼幌驔]什么耐性,卻是出奇地有韌性,想了一下還是應(yīng)承了下來,最主要的是,自己的私心也希冀著再見他一面,在離開之前。
“我說了是現(xiàn)在!”急的時候他習(xí)慣用命令的口氣。
嘆了一聲,我說,“葉藺,你知道,我可以不去的?!?br/>
那邊想了片刻,最后妥協(xié)道,“……好,九點,我等你?!?br/>
按下電話,俯上雕砌的欄桿,外面的風景是熟念的,樹木,道路,房子。
……
記得小時候就不怎么喜歡出房門了,自愿性地對外接觸也就是從這個陽臺遠眺,因為遠距離的看,很安全。
這是一種先天性的自我封閉,沒有緣由的封閉,即使它很輕微。
……
后來這個所謂的自閉癥是怎么好的呢?好像是不治而愈的。
去了那個陌生的地方,被迫地去接受,被迫地去面對。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疼痛與挫敗中終于有能力撕扯掉那一層脆弱不堪的外衣,像被惡魔改造了一樣,變的自私,嘲諷,惡毒,無情……
……
緩緩撫上右手的上臂。
已經(jīng)回不到從前了,現(xiàn)在即使想再做回那個自閉又陰沉的簡安桀也是不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