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緣便飛到了自己的山洞附近。
但是她卻又一次無奈的止步與山洞前。
這次并非是什么危險的預感,而是兩個她認識的人。
一人穿著黑衣,容貌俊郎,臉色卻猶如天山上最冰冷的雪,身上隱隱有一層黑霧浮現(xiàn)。
赫然就是韓絕!
而另一人……
林緣在心中嘆息了一聲。
那是個身穿白衣,容貌俊美好看,但眉間的冷意卻絲毫不輸于韓絕的男人。
看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林緣在默默的心中吐出了兩個字……
安良。
她沒猜錯,那個黑斗篷人真的是安良。
她附身到安緣身上的時候,她才五歲左右,記憶并不是很清晰,容貌都已經(jīng)變得模糊,只依稀記得安緣的父親是個非常溫和的人。
身為一家之主,甚至可以讓自家的小女兒騎在脖子上玩樂,那時候的安緣甚至比姜洛還要幸福。
安良的臉,她也曾經(jīng)在水晶里見過,但是水晶里的那個人,要比現(xiàn)在的安良有溫度。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確認了真的是安良之后,林緣心中五味雜陳,分不清究竟是什么想法。
安家終究還是有人在的,她手中這兩份水晶,也該……
林緣的視線轉向韓絕,又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也該公之于眾了。
她曾經(jīng)說過,活著的人總要比死了的重要,哪怕安家還有一個人活著,她都會將真相展示給所有人知道,將安家背了二十年的黑鍋徹底洗刷干凈。
現(xiàn)在就……
“安緣死了!”
林緣本就藏在樹叢當中,隱蔽的非常好,本想立刻跳出去將水晶給這二人看看,沒想到卻聽到韓絕加了這么一句。
林緣一時間竟然有種跳出去給韓絕一拳的想法。
雖說是真的吧……但她之前編的故事豈不是特么的白編了?!
明明她的口供都對好了,就差了韓絕一個,韓絕還剛好遇到了安良……
要不要這么巧??!
林緣又默默的蹲回了叢林中,繼續(xù)看著。
韓絕突然笑了,笑容凄厲無比:“她死在苦海里了?!?br/>
“嘭!”
“咳咳咳。”
韓絕的“了”還未落下,面前的安良便已經(jīng)消失不見,幾乎是瞬間,安良便已經(jīng)抓著韓絕的脖子,將他狠狠的砸在地上。
“你再說一遍?”安良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平靜,但是卻讓遠處的林緣不由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仿佛表面平靜,內(nèi)里卻暗流涌動的海面,隨時都有可能掀起一場海嘯。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現(xiàn)在的安良絕對不可能平靜的起來。
韓絕還在笑,眼神中帶著嘲諷,還有隱隱的恨意:“咳咳,二十年前……在你帶著人殺掉我韓家滿門的時候,安緣就注定會死?!?br/>
如果不是安良!
如果不是安良!!
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安良!
他從不后悔殺掉安緣,即使他愛她,即使在殺掉她之后,今生都要活在永無至今的痛苦里,他還是從未后悔過。
他是韓家的人,身體里淌著韓家的血,必須要對家族負責。
如果不是因為安良,他與安緣或許會成為青梅竹馬,從小無憂無慮的長大。
之后他會順理成章的將安緣迎娶進韓家,讓她成為韓家的家主夫人,寵她愛她,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全部都給她。
如果是不是因為安良……
韓絕突然想起了林緣的臉,她盯著他,眼神里全是嚴肅與認真,一字一句的告訴他,安緣死了,帶著自己的身份,帶著心中所有的愛意與痛苦,帶著所有的牽扯與記憶,在苦海中消弭。
她是一個全新的人,靈魂還是那個靈魂,只是關于他,關于安緣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已被她抹去。
既然一切都是因為安良,那么一切就由安良來結束。
韓絕心中想,他還是對不起家族中枉死的族人們。
他已經(jīng)沒有耐心去重新經(jīng)歷一場長久的潛藏,瘋狂提升實力之后干掉安良了,他現(xiàn)在就想去找那個在苦海中便已經(jīng)死掉的安緣。
安緣的死,會讓安良痛苦一輩子。
這就算是他給予他的懲罰吧。
安良的眼神中透出冰冷的殺意,直指韓絕。
韓絕猜的沒錯。
前些日子安良剛從林緣口中得知自己年幼的女兒逃過了那場屠殺,不僅平安長大,竟然還成功為安家報了仇。
敵人的強大,安良比誰都知道,他也一直在尋找回到九黎的方法,將敵人手刃。
誰能想到他天真可愛的小女兒,見到小蟲子都會哭著喊爹爹的小女兒,能成長到那么高的地步呢?
這讓他既驕傲又心疼。
驕傲的是,那個不到他大腿高,會仰著頭甜笑著叫他爹爹的小姑娘,變成了能獨當一面的高手,在九黎大陸達到了天下第一的地步,再也沒有人能比她更耀眼。
心疼的是,當初家里出事的時候,她才五歲,甚至都沒有開始修煉,她是如何逃過那場追殺,又是如何達到這樣的地位,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她一定吃了許多苦。
他是個不合格的父親,沒能為她遮風擋雨,讓她平安快樂的長大,在她哭的時候沒能抱著她拍拍她的背輕聲哄她,在她受傷的時候沒能將欺負她的人全部打倒……
但即使這樣,至少他的小女兒還活著。
今日,韓絕卻說……
他的小女兒死了。
被他手下掐著的,這個她所愛的男人殺死的。
這個打擊對于安良來說無比巨大。
在給了他希望之后又殘忍的打破。
韓絕已經(jīng)在靜靜等死,但是安良卻沒有下手。
他靜靜道:“韓家被滅,與我無關?!?br/>
他的小女兒死的多冤枉,憑什么要為了韓家的仇恨而死。
滅掉韓家的分明就不是他們安家,憑什么這小子要殺他的女兒!
安良的胸口仿佛被大錘一下下痛擊,幾乎要疼昏過去。
但是他的臉上卻看不出半分痛楚之色。
安良恨不得將這小子直接捏死,但是他不會這樣做,他一定要讓這個小子好好活著,讓他痛苦一生。
韓絕的表情中帶上了一絲怒意。
安良繼續(xù)道:“從一開始你就找錯了仇人,你的仇人不是我?!?br/>
他要讓著小子知道,他從頭到尾都找錯了仇人,親手殺掉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韓絕控制不住的冷笑道:“難不成我韓家人還會騙我不成?”
安良似乎想要說什么,但是身旁卻突然傳來了一個清越的女聲。
“我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這個聲音對于韓絕來說簡直太熟悉了,他的眼睛下意識的瞪大,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只見一個穿著黑衣的人,從樹叢中飛了出來。
說她是女人,但她的身材分明是男人的模樣,說她是男人,但是她的那張臉卻是實實在在的女人。
她的那張臉,就算是石人看到也會忍不住心動。
林緣抹掉了自己臉上的偽裝,終于忍不住跳了出來。
“安……林緣?!表n絕的眼神迷離,幾乎只是張口做了一個口型。
韓絕感覺自己應該已經(jīng)快死了。
不然怎么會看到林緣出現(xiàn)?
安良的表情卻是一變。
他認出了林緣這身衣服,與她分明是神階修為,卻能飛的特點……
就是這個人對他說,安緣還活著的消息。
明明他現(xiàn)在應該一掌將這個膽敢騙他的小輩拍成肉餅,但是不知為何,每當他看到她的時候,總會下意識的心軟。
之前他跟蹤她的時候也是一樣,本來問出自己的知道的信息之后,就準備放她離開了,但是看到她低微的實力,他竟然忍不住給了她一塊存著他靈氣的玉牌。
因為當時沒感覺到什么精神魅惑之術,安良也只好將這種心軟歸結為——這個小輩曾經(jīng)與他的小女兒共同戰(zhàn)斗過,他應該照顧一二。
但是現(xiàn)在又該怎么說?
已經(jīng)知道了她在騙他,為什么還是無法生氣?
林緣沒有去管安良心中究竟是什么想法,她只是看著韓絕,語氣淡淡:“當初的苦海追殺,你真以為背后只有你一人在推動?是因為安緣快要摸到一些不該觸碰的東西,所以那場追殺才會引來那么多高手。”
林緣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繼續(xù)說下去,最后還是嘆息了一聲,繼續(xù)道:“之后,我在申屠若手中得到了一些東西,證明了……安緣當初的猜測。”
“安家與韓家兩家,被滅族的罪魁禍首其實只有一個?!?br/>
這句話語氣很淡,但卻讓韓絕渾身一震。
安家被滅,罪魁禍首他是知道的。
她看著韓絕,從空間中拿出了珍藏許久的水晶。
或許是林緣眼神中的某種情緒被他看了出來,韓絕高大的身子竟然下意識的顫抖了一下。
此時安良也微微松開了韓絕的脖子。
但是韓絕卻連起身接過水晶都做不到,或者說并不是因為力竭,而是他害怕這水晶中記錄的東西,會將他一直以來的信念全部推翻。
良久之后,他才從林緣手中接過了水晶,深吸一口氣之后,輸入了靈氣。
他選的第一個水晶是安家被滅的畫面,安良的視線也放在了水晶之上,周身氣場沉凝。
很快第一個水晶便放完了,看完之后,韓絕又去看了第二個。
很快兩個水晶都已經(jīng)看完,韓絕拿著水晶呆立良久,仿佛變成了一尊石雕。
“為什么……不告訴我真相?!?br/>
良久之后,他才低聲問了這么一句,聲音嘶啞粗礪。
韓絕低著頭,眼神雖然落在林緣臉上,但他竟然不敢去看林緣的眼睛,他害怕她的眼睛里出現(xiàn)讓他恐懼的東西。
韓家的覆滅與安家無關。
這個事實是他完全無法承受的,甚至要比當初看到安緣落入苦海時還要痛苦。
他一直不后悔殺掉安緣,但是此時,卻有人打破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用完全無法反駁的證據(jù)告訴他,他是錯的!
他為了這個錯誤的仇恨,親手殺掉了自己最愛的人!
之前一直由安良來承受的心痛,此時韓絕也終于嘗到了。
他甚至比安良還要痛苦。
在水晶宮時,他親眼看到自己已經(jīng)死了,是安緣借用法則將他救活,甚至為此承受了法則反噬。
法則是多么危險的東西,她每個月該有多難熬?
若是沒有那場幻境,他甚至都不知道有這樣的事情。
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東西,為了他這個……滿心要殺掉她的人。
當初的苦海追殺,她該有多痛苦?
她明明知道……卻甘愿配合……
韓絕只感覺臉上一陣冰涼,這才發(fā)現(xiàn)他竟然滿臉都是淚水。
韓絕從來不哭,就算是當初親眼看到韓家滿門死絕,他都只是將仇恨壓在心底,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林緣偏過頭,沒有看他的臉,靜靜道:“當時在苦海……我還只是摸到了一些線索,并不知道真相,后來去偷白邱寶庫的時候,申屠若才將這兩個水晶給我?!?br/>
林緣將當時見申屠若時的事情說了一遍,而后繼續(xù)道:“他想讓我告訴你真相,但人都死了,知道真相有什么用?你還能讓她重新活過來嗎?”
“哪怕當初九黎大陸還有一個活著的安家人,我都會將這兩個水晶公之于眾,但是并沒有。”
韓絕身上一直縈繞著的死氣,漸漸消弭無蹤,他膝蓋一軟,竟然直接跪了下來,林緣卻連眉頭都沒動一下,靜靜的看著他。
“當初你讓我親手殺掉白邱……是因為……你想讓我親手報仇……”
林緣點頭:“是?!?br/>
“為什么?”韓絕問道。
為什么要幫他?他對她一點都不好,還殺過她一次,為什么還要幫他?
她的語氣還是很淡漠:“反正他都是要死的,死在誰手里都無所謂?!?br/>
說罷,林緣微微皺起眉頭,立刻轉頭看向安良。
她猶豫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最后終于喊了一聲:“前輩?!?br/>
安良一直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就像他只是路邊一塊毫無特點的石頭。
“我的確沒有說真話,我在遇到您的時候,察覺到了一些東西……”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神色肅穆道:“我對天發(fā)誓,接下來說的所有事情都是真的……其實真正的安緣在十五年前就死了?!?br/>
林緣此言一出,安良高大的身子踉蹌了一下,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
本以為他的小女兒逃過了當初的追殺,竟然連追殺都沒能逃過去嗎。
安良搖搖晃晃,驟然吐出了一口血,被這個事實刺激的受了內(nèi)傷。
林緣的眉頭皺的更緊,沒有出言勸慰,而是繼續(xù)道“……之后進入苦海,又死了第二次?!?br/>
這說法十分古怪,被別人聽到一定會非常疑惑。
之前分明已經(jīng)說了真正的安緣已經(jīng)死了,為什么又死了第二次。
但是已經(jīng)深受打擊的安良眼神閃動,仿佛聽懂了什么。
林緣說的很隱晦:“之后殺上神秘勢力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