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jù)喬燃所說,夢蠱的發(fā)動條件是被施法人熟睡,因此喬平揚想拿牙簽撐著眼皮不睡覺半夜捉蟲是不可能實現(xiàn)的。他如果不睡,蠱蟲壓根兒就不會出現(xiàn)。這樣一來,如果想捉到蠱蟲,非得有人在他熟睡后待在他身邊幫他捉蟲不可。這個人選倒也不是沒有——他腦中不禁浮現(xiàn)出妖神大人甩著大尾巴蹲在床頭用毛茸茸的爪子“啪嘰”一腳直接踩死蠱蟲的畫面。嗯,畫面感極佳。
轉(zhuǎn)念一想,蠱蟲附在某件物品上,幻境又是在兩天前出現(xiàn)的。兩天前接觸過什么人或者什么東西嗎……
“……珍藏本?”
喬平揚心中疑惑,直奔泠風(fēng)眠家。狐貍一早就沒碰見,家里沒有人。那本被他拆開后就隨手扔在客廳茶幾上的精裝書仍然安靜地躺著,沒有被翻閱過的痕跡。他重新拿起書,從封面頁眉翻到封底頁腳,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之處。靈力對書毫無感應(yīng),怎么看都只是本普通的書。他又拿起夾在扉頁里的蕾絲花邊小卡片翻看,白檬的字筆鋒流暢飄逸,稱得上是字如其人。
蠱蟲只在熟睡后出現(xiàn),那么結(jié)印也在熟睡后才會出現(xiàn)的可能性很高。還不能完全排除這本書的嫌疑。
“相遇很愉快嗎…”喬平揚念了一遍卡片上的寄語,決定用一次美男計。
當(dāng)晚,喬平揚約白檬共進晚餐。泠風(fēng)眠家地理位置已經(jīng)是全市最好的地段,出門左拐希爾頓右拐威斯汀的節(jié)奏,于是喬平揚就近把“第一次約會”地點選在旁邊頂樓的五星級旋轉(zhuǎn)餐廳。這一頓對他來說下了血本,肉疼得不要不要的,甚至開始考慮回家讓狐貍給他報銷,反正狐貍(賣假寶石)賺得也都是黑心錢。
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五分鐘,白檬隨服務(wù)生款款走來。今天她身著成套的米白色洋裝,腳上是一雙小巧簡潔的平底單鞋,頭發(fā)依然柔柔地披在肩頭,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又多了些溫婉的氣質(zhì)。服務(wù)生拉開座椅,她輕聲道謝后坐下。
兩人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默契地相視一笑。
喬平揚先開口道:“绔檬老師,多謝賞臉,我太榮幸了?!?br/>
到剛才為止舉止還很是落落大方的白檬有些不好意思,“你又不是我的書迷,叫我名字就好。是有些突然,還好最近沒有積壓工作,時間表還有富裕。其實我很高興你能邀請我。”
喬平揚:“是這樣,珍藏本前兩天寄到了,想不出什么能作為回禮。想來想去還是請你吃個飯吧?!?br/>
“太客氣了?!卑酌瘦p輕掩嘴,“這家餐廳我來過幾次,還沒有點菜的話聽聽我的意見如何?”
“好,交給你了?!?br/>
晚餐在愉快融洽地氛圍下結(jié)束了。喬平揚不斷拋出話題,一頓飯下來沒有冷場過一次。兩人雖然一個是文藝女青年一個是沒正經(jīng)職業(yè)的自由人,卻相聊勝歡,頗有些相見恨晚的架勢。白檬更是三五不時就被喬平揚說的話逗笑,一展紅顏。
飯后喬平揚打聽到白檬住得地方離這里走路不過二十來分鐘的路程,便提議步行送她回家,如此一來還可以散步消食,一舉兩得。白檬欣欣然同意。
“小喬先生,今天很愉快?!?br/>
喬平揚并排走在白檬右邊,紳士地將她護在人行道里側(cè),還配合她的步伐放緩了步速,“你覺得開心就好。還擔(dān)心你會不會感到無趣,看來是我多慮了?!?br/>
“怎么會!”白檬眼睫毛撲閃了兩下,趕忙否認道,“沒有那種事,我……”
“白小姐,我們是不是到了?”喬平揚人畜無害模式啟動,假裝無意地打斷了她的話,笑瞇瞇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不過,最后我還有一個請求?!?br/>
白檬聲音里帶著嬌羞,“請說?!?br/>
喬平揚走近一步,湊近說道,“能不能——再和我握一次手?”
“……”
白檬愣了幾秒鐘才反應(yīng)過來,忙打哈哈伸出手道,“當(dāng)、當(dāng)然可以?!?br/>
喬平揚今天繞這么大個圈子又請客又假裝直男,就是為了這一刻。他掩飾好“終于要結(jié)束了”的煎熬心情,盡量表現(xiàn)出真誠,握住了白檬伸過來的手。靈力瞬間透過兩人相觸的掌心涌入白檬體內(nèi)。
沒有,找不到。沒有妖力、靈根,什么都沒有。
是普通人…?看來白忙了一場。
喬平揚不動聲色地松開手,再次感謝道,“謝謝你,今晚我也很愉快。以后有機會再見面。”說完他看到白檬欲言又止的樣子,只覺得好麻煩,匆匆轉(zhuǎn)身告辭。
他沒有看到的是,白檬在他身后盯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離開。
喬平揚到家時,泠風(fēng)眠已經(jīng)換了家居服在客廳里看新聞。
不但是皇帝還是個老頭子皇帝……
喬平揚躡手躡腳靠近,還沒來得及開口,兩朵藍色的狐火“嗖”地撲上來扯住他的腳踝,重心失衡,整個人頭上腳下栽進了沙發(fā)里。
泠風(fēng)眠:“放肆。誰準(zhǔn)你去約會的。”
“……我是去辦正事?!?br/>
“哼?!?br/>
……他沒聽錯吧?妖神大人竟然鼻子里出氣?
喬平揚坐起身左右扭動了一下脖子,確認沒扭傷:“我中了妖術(shù),那個女人是懷疑對象?!?br/>
泠風(fēng)眠這才轉(zhuǎn)過頭來看向他,眼神上下掃射,說道:“妖術(shù)?你身上很干凈,什么也沒有?!?br/>
“對,我身上什么也沒有。所以才難搞?!眴唐綋P是gay欸,假裝直男陪女人吃飯聊天已經(jīng)覺得筋疲力盡了,回來還要安撫一只狐貍,頭簡直是痛上加痛,“我中的是夢蠱。蠱蟲不直接結(jié)印在我身上,而是在物品上。我不睡著蠱術(shù)就不會發(fā)動,靠我一個人沒辦法?!?br/>
“哦?”泠風(fēng)眠來了興趣。
“現(xiàn)在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就是,你別睡,等我睡著后等蠱蟲出現(xiàn)時活捉?!?br/>
泠風(fēng)眠無可無不可地說,“你這么需要我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
“對,我有點需要?!逼鋵嵅蝗缛ブ杜抢锼灰箍纯??搞不好蠱蟲就找不到他了,哈哈哈哈,機智。喬平揚想入非非中。突然,狐貍一爪子拍死蠱蟲的畫面又跳進了他的腦中,他嚴(yán)肅地說,“注意,要活捉?!?br/>
“如你所愿?!?br/>
泠風(fēng)眠面無表情地摸了摸喬平揚的腦袋。天然微微卷的頭發(fā)細細軟軟,手感令人上癮。是哪只不要命的下等妖把腦筋動到他的寵物身上?等著受死吧。
半夜時分,喬平揚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三次進入一片漆黑中,他多少有些適應(yīng)環(huán)境了。前方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純白色的襦裙和繡花鞋,手里提著燈籠。沒錯,他又進入了那個幻境。夢蠱發(fā)動了。這次距離很近,比以往兩次都更近,幾乎就是面對面的距離。燭火在跳動,他能看到女人襦裙上絲質(zhì)的腰帶在燭光下有些反光。
“呵呵?!迸诵α耍瑢λ斐鍪?。
這雙手慘白毫無血色,看不到皮膚下的血管,一眼就知道并非人類。但喬平揚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雙手他見過。
應(yīng)該說何止是見過……不久前他還握過。
是白檬的手。
不可能!
心中大驚,喬平揚本能地想往后退,腿卻完全不聽使喚反而往前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他在女人身前停下腳步。
他張開嘴想說話,卻依舊發(fā)不出聲音。
這是怎么回事?晚上剛檢查過白檬,她應(yīng)該只是個普通人。如果她是妖,靈力不可能沒有反饋……
“騙子……”女人第一次說話了。
“呵呵。都是騙子……呵呵呵。”她笑得幅度很大,喬平揚甚至能看到她的肩頭隨著笑聲在輕微地震動。
“這次我不會放你走的。”
女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喬平揚只覺得背脊發(fā)涼,不好,大事不好,臥槽狐貍在做什么?!怎么還不把蠱蟲捉住?
“握住我的手。”
女人的聲音有種魔力,喬平揚意識很清晰,身體卻不受控制,眼看著自己的胳膊慢慢抬起來,似乎要將自己的手放到女人的手掌上。
“呵呵呵……沒錯,握住我的手。然后……永遠和我在一起吧?!?br/>
……
嗯,好吧??磥砬闆r真的比他想象中更嚴(yán)峻……這個蠱該不會是……
“誰?!”
女人忽然沖喬平揚背后尖叫道,“誰在那里?!”
“呼——”一聲,有風(fēng)從喬平揚臉頰上輕輕刮過,原本黑暗無聲的世界中出現(xiàn)了一抹藍色。緊接著一朵,兩朵,不停憑空竄出更多的藍色火焰。
是泠風(fēng)眠的狐火!
“可惡!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結(jié)印了……為什么要阻止我!”白衣女人情緒失控起來,黑色妖氣從她體內(nèi)源源不斷地滲出,慘白的皮膚上出現(xiàn)了黑色的藤蔓,指甲瞬間染得墨黑?!皠e以為這樣我就會放棄。呵呵呵呵呵……”
這妖明顯是暴走了!
喬平揚已經(jīng)被危機感壓得透不過氣來。
“小喬先生?!?br/>
白檬的聲音?!
面前的女人突然變成了白檬的聲音。只見她緩緩提起手中的燈籠,燭光隨著她的手逐漸往上,照亮了襦裙的前襟、細長的脖頸、下顎、接著是——她的臉。
“?!”
就算是捉了十年妖的老手喬平揚也漏了兩拍心跳。
昏暗的燭光下,女人的臉上一片空白。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記住我?!彼罢f”。
用“說”這個字不太對吧?這女人連嘴也沒有??!白檬的聲音究竟從哪里發(fā)出來的???
喬平揚此時真的很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