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龍黑色的奔馳轎車轉(zhuǎn)彎抹角，開進(jìn)翠微湖邊上一所獨(dú)門獨(dú)院的別墅里。翠微湖十幾年前還不過是這座城市里的一個大水泡，即使是窮人也不愿意住在這里。改革開放之后，隨著城市的發(fā)展，水泥和預(yù)制板蓋起的高樓鋪天蓋地，想要擁有一片綠色就成了十分奢侈的事。后來，獨(dú)具眼光的開發(fā)商相中這片城中湖，蓋起了成片的別墅，自然能夠享受這片鬧市中的山水美地的人都不是等閑之輩了。
“陳兄弟，這里沒來過吧？”江海龍毫不掩飾他的得意。“這里一般人不知道，知道的都不是一般的人?！?br/>
陳浩然當(dāng)然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但為了顯示自己不是一般的人，也就微笑不答。
別墅的院子很大，三層的白色宮殿式建筑的前面是一塊很大的草坪，上面栽了不少的花樹，紅花錦簇，綠葉婆娑，相映生輝，一片生機(jī)盎然。別墅里亮著柔和的燈光，不是有輕柔的音樂隱隱傳出來。但大多數(shù)的屋子都擋著紗簾，影影焯焯能看見不少人影在來回的晃動。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穩(wěn)，一個門童模樣的小伙拉開車門，彎腰行禮：“江總好！”
江海龍用鼻子哼了一聲，將車鑰匙交給他，問道：“客人們都到了嗎？”
門童：“只有李局長還沒到。”
江海龍不滿地罵了句：“這個李禿子，擺什么臭架子，每次都遲到?！?br/>
門童：“梁小姐，在二樓菊花塢里等你多時了?！?br/>
江海龍揮了揮手，門童將車開走。
陳浩然好奇地問：“李禿子是誰？”
“市證監(jiān)局局長李志學(xué)嘛！”
陳浩然吃了一驚，他雖然沒見過李志學(xué)，但作為金融證券的，難道連自己該誰管還不知道嗎？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江海龍神秘的問。
“不知道！”陳浩然老實(shí)地回答。
“這里是生意場，也是權(quán)力場。許多在公司里、政府里辦不成的事，在這里都能辦成。這里是翠微路8號。你總聽說過了吧。”
陳浩然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他早就聽說坊間有傳言，那些社會上真正有身份、有錢人的人早已經(jīng)不在去夜總會一類的地方談生意和消遣，他們有自己的會所和俱樂部，那里才是頂級人物的聚會所。當(dāng)然市里除了翠微路8號，還有方圓小居和金雅博等幾個巨商富豪以及政府高官們時常聚會的場所。
江海龍帶著陳浩然走進(jìn)一樓的大客廳，百余平米的大廳里鋪著柔軟的地毯，擺著幾組高檔的真皮沙發(fā)，墻角、沙發(fā)的空隙間點(diǎn)綴著翠綠的盆栽斑竹。廳里的燈光明亮，幾個打扮入時，看模樣也就二十多歲的漂亮女孩正坐在一起有說有笑。
看到他們進(jìn)來，一個穿著黑色長裙晚禮服，梳披肩長發(fā)的女孩走過來，笑道：“江總，今天怎么來晚了，映雪姐姐已經(jīng)等的發(fā)脾氣了?！?br/>
江海龍一笑：“他們那些人都去哪了？”
黑裙長發(fā)女孩笑道：“江總還問哪！遲到了這么長時間，他們都等不及了，帶著自己的伴上樓去了?！彼暮芎每吹难劬υ陉惡迫簧砩限D(zhuǎn)了幾轉(zhuǎn)：“這位先生以前沒見過，是初次光臨吧！要不要我領(lǐng)這位先生先看看?！?br/>
旁邊坐著的幾個女孩都癡癡地笑著，不說話。
江海龍看了一眼陳浩然，意思是這個女孩還行嗎？
陳浩然也沒什么心理準(zhǔn)備，慌亂之中，就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過自以為還算沉穩(wěn)，這樣的場面雖然以前沒來過，但基本可以應(yīng)付自如。
江海龍對柳倩說：“這位是陳經(jīng)理，我的好朋友，你怎么對待我，就怎么對待他，只要他滿意，我不在乎花錢。”
柳倩連忙答應(yīng)，而且還親昵地挽住陳浩然的手臂，含笑說道：“江總你放心，我一定讓陳先生高高興興的?！?br/>
江海龍對陳浩然說：“你先跟柳倩去逛逛，她對這里很熟，什么都懂，有不明白的她能告訴你。我先上去找人談點(diǎn)事，一會我回來找你。”
別墅的大廳里人漸漸地多了起來，顯得有點(diǎn)凌亂，男男女女們的竊竊私語和低聲調(diào)笑，不時傳的滿屋子到處都是。
柳倩笑了笑：“這里挺吵的，陳經(jīng)理，有沒有興趣陪我到后面花園里坐坐。”
陳浩然早就感到屋子里實(shí)在是有些憋悶，橘黃色的燈光和紅粉相間的氛圍讓人有種壓抑和曖昧的感覺。當(dāng)然，更可能的是陳浩然還是不太適應(yīng)這種環(huán)境，這里與外面娛樂城、舞吧、歌吧、洗頭房那些地方的赤裸裸截然不同，這里就是那種所謂“情而不淫”的地方，有一種清高自詡的高雅人，來這里只為調(diào)情而不為宣淫，或者只是以談情為借口，來尋找宣淫的目標(biāo)，不一而足，無法盡述。
這里的女子大都也是做肉體生意的，換句話說，是既賣吟也賣情，關(guān)鍵看客人的喜好。但有一點(diǎn)是會館中的規(guī)定，在會館里只可談情，不可宣吟。所以，這里的女子看起來大都規(guī)規(guī)矩矩，溫文爾雅，甚至文學(xué)歷史、財(cái)經(jīng)商貿(mào)、旅游烹飪無所不通，但她們絕不會在會館里與客人發(fā)生身體接觸，這里只不過是個談生意的場所，而不會有交易，真正的交易都是在外邊的某個地方。
別墅后的花園不大，曲折的白色回廊圍繞著一個方圓不大的人工水池，汩汩的水流正從地下的水口噴出，形成了一道泉眼?；乩鹊捻斏吓罎M了綠色的藤類植物，寬大的葉片把回廊覆蓋的滿滿的，淡黃色的菊花狀吊燈從花園的墻角射過來，落在回廊的大理石地上斑斑點(diǎn)點(diǎn)。
柳倩優(yōu)雅地一伸手，笑道：“這里安靜些，我們可以好好談?wù)劊惤?jīng)理請坐！”
陳浩然這點(diǎn)起碼的禮貌和規(guī)矩還是懂的，伸手拉開一把椅子，讓柳倩先落座。
柳倩微笑點(diǎn)頭落座，道了聲謝，說道：“陳經(jīng)理，你想喝點(diǎn)什么？”
陳浩然其實(shí)不知道在這里該喝什么，只好說：“客隨主便！”
柳倩燦然一笑，向別墅方向打了響指，一名十六七歲的服務(wù)生，聞聲跑了過來，對著柳倩親切地說：“倩姐，有什么吩咐？”
柳倩：“今晚如果你沒什么重要的事，就別離開了，這位陳先生是江總的好朋友，我們得好好照應(yīng)?！?br/>
服務(wù)生：“好的，倩姐。”
“給陳先生來杯白蘭地！”柳倩向陳浩然看了看。
陳浩然微微點(diǎn)頭。
不大一會，服務(wù)生端上水果，給陳浩然面前放了一杯白蘭地，給柳倩面前放了一杯顏色暗紅的酒，大概是干紅之類的葡萄酒。然后，退回到別墅的門前，離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
柳倩輕輕地喝了一小口酒，笑道：“陳先生和江總很熟吧？”
“這個你也能看出來？”陳浩然不置可否的反問。
“當(dāng)然看得出來，江總是我們這里的?？停@個人不輕易拋頭露面，就是再怎么重要的客戶，都是他手下人帶著到我們這里來，一年之中，他親自陪著來的也沒有幾個?！?br/>
陳浩然微笑不語，心里卻是吃了一驚。
“陳先生，是干那行發(fā)財(cái)?shù)模俊绷惠p啟朱唇，甜甜一笑。
“我是搞金融投資的。”陳浩然只含糊的一答。
“原來，陳先生是炒股票發(fā)財(cái)?shù)陌。∧且院筮€得請陳先生給推薦幾只賺錢的股票了？”柳倩的眼睛一亮。
陳浩然只當(dāng)是她在開場面上的玩笑，也沒往心里去。
“哦，對了陳先生喜歡什么樣的女孩，我可以幫你介紹幾個？”柳倩快人快語，直言不諱，本來到這種地方來的人，都心照不宣，沒必要遮遮掩掩，爽快點(diǎn)倒更容易被人接受。
“今晚不方便，我和江總還有事相談，還是改天吧?！标惡迫辉诓幻骶屠锏那闆r下，還不想弄的太張揚(yáng)。
“既然陳先生今晚沒興致，我給你彈奏一曲如何？”柳倩很會察言觀色，這種地方的女孩更不會投懷送抱。
回廊的一角放著一張古色古香的仿古書桌，桌上被一塊綢布蒙著，里邊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柳倩輕盈地走過去，解開綢布，里面是一張深褐色的古箏。她又從小巧的皮包里拿出一根金色的帶子將頭發(fā)攏到腦后，然后在水盆里凈了手，輕輕坐在琴桌旁。
“陳先生，想聽什么曲子？”柳倩回眸笑道。
“那就彈一個你最拿手的吧！”
柳倩略一沉吟，手指在古箏的絲弦上輕輕扶動，一曲悠揚(yáng)的樂音裊裊飛出。春江碧波，江流浩蕩，花影婆娑，月華如晝，夜色空濛。一派江南好風(fēng)景。陳浩然的思緒隨著樂曲飄來蕩去，仿佛置身于春夜朗月當(dāng)空的大江邊。
曲終繞梁，余音未散。
陳浩然由衷贊嘆道：“好一曲《春江花月夜》！”
柳倩臉上驚喜一現(xiàn)，高興地道：“陳先生聽出這是《春江花月夜》？”
陳浩然一笑：“以前大學(xué)的時候上音樂欣賞課是聽過。我這個人老氣橫秋，就是喜歡這古典一點(diǎn)的東西。”
柳倩莞爾一笑，又坐回到桌子邊，帶著一點(diǎn)憂郁地說：“說實(shí)話，我在這里給很多人彈過古箏，但只有極少的人知道我彈的是什么。你是這個月第一個知道我彈的曲名的人?！?br/>
陳浩然：“別人不像我這樣瞎逞能，知道了也不說。”
柳倩抿嘴一笑：“你還挺謙虛！”
“我聽你古箏彈的很好??！怎么…怎么…？”陳浩然琢磨著則樣措辭。
“你是不是想說，彈這么好的琴，為什么還給人陪酒女郎。”柳倩涂著淡紅色唇膏的薄唇在月光下一動一動，像是兩片春天盛開的花瓣。她順手將頭上的金色絲帶摘下，看了一眼陳浩然，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又說道：“你心里想：這個漂亮女人是不是還可以陪男人睡覺？”
“不，不，柳小姐，你別誤會！”陳浩然連忙否認(rèn)。
“你不必不好意思，其實(shí)你就是說出來，我也不會介意。我們干這一行的，難道還怕別人說嗎？不過我可以告訴你，我柳倩只賣藝，不賣身，只賣情，不賣吟。明確了這一點(diǎn)對我們都有好處，如果陳先生有別的想法，我倒是不介意為你牽線搭橋?！绷晃⑿χ┵┒?，沒有絲毫生氣或不快的意思。
“這樣我感覺就很好?！标惡迫灰菜闪艘豢跉?。
“陳先生，可要吃些東西？”柳倩關(guān)心的問。沒等陳浩然回答，她一招手，那個一直站在別墅門邊的服務(wù)生已經(jīng)拖著托盤過來，麻利地在桌子上擺上蘇杭點(diǎn)心、揚(yáng)州小菜以及一壺綠茶。
“陳先生，請不必客氣。費(fèi)用江總都已經(jīng)付完了?！?br/>
“我初來乍到，不知道你們這里是什么價(jià)位？”
“怎么和你說？就那我們今天來說，我陪你彈琴、聊天還有這頓夜宵，我算起碼得四五萬吧?！绷缓敛辉谝?，隨口而說。
陳浩然心里顫動了幾下，嘴角微微地一咧。他心里對有錢人的生活又有了新的認(rèn)識，盡管這認(rèn)識是如此地充滿銅臭氣，但錢對于每個人都沒有任何氣味的，江海龍找小姐聊天花的四五萬又與貧民百姓為孩子治病所花的四五萬又什么區(qū)別。說回來，很多教育人的話都是扯淡，一些官員滿嘴說的都是“錢不是萬能”，但骨子里卻是“沒錢是萬萬不行的”，而實(shí)際中，卻干得是權(quán)錢一體化的勾當(dāng)。
“陳先生你在想什么？”柳倩含笑問道。
“我在想我鄉(xiāng)下的父母?！标惡迫凰菩Ψ切Φ囟⒅矍斑@個明艷的、笑靨如花的臉龐。
“我父母都是鄉(xiāng)下人，他們種地很辛苦，但他們一年到頭也就能賺幾千塊錢，那還得
老天爺賞臉。如果我父母知道我一頓飯就花掉幾萬塊，他們會罵我敗家子。”
柳倩撲哧一笑，說道：“連我都覺得你在敗家了，何況你的父母，如果你是我老公，我會罵你個狗血噴頭。”
陳浩然開玩笑道：“你這么說，我就不明白了，我可是給你送錢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