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美顏停了下來,轉(zhuǎn)過身定定地看著秦司,眼神說不上是什么感覺,沉靜?好奇?這樣的眼神讓秦司心里有些茫然,這位美人,你倒是說話?。?br/>
“這位馬兄是公子的故人?在下見識淺薄,并不曾聽過?!?br/>
秦司松了口氣,之前那句話應該是巧合魯迅先生的作品真是太貼近生活了。這人的反應一定不是穿越來的,就算是裝的,那個時代的人在直覺上也不會以為馬克思姓馬,名克思。
“他是我最崇拜的人?!鼻厮拘π?,“你見識確實挺淺薄的?!?br/>
盛世美顏的嘴角抽了抽,他一擺袖子,道:“在下顏琮?!?br/>
“不才,呃,湯圓?!辈铧c一個不留神報出本名了。
顏琮的唇角彎了彎,強忍著笑意,道:“湯圓兄隨我來吧。”
轉(zhuǎn)過巷子,一道大門赫然出現(xiàn)在眼前,秦司停下來打量一圈,見大門上寫著大大的“威遠鏢局”四字,但在匾額的左下角,有兩個小小的“君山”。
她大膽推測,這里應該是君山會的產(chǎn)業(yè)。
“這是君山會旗下威遠鏢局。”顏琮道,“今天君山會在威遠鏢局開了一個考場?!?br/>
“所以我要做些什么?我的時間不多,要去東市買些東西,還要回去照看家里的老人吃飯?!?br/>
顏琮笑了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威遠鏢局都是一些武夫,大字不識一籮筐,我這次出來身邊沒帶人,雖然只用管書、數(shù)二科,還是覺得有些吃力。”顏琮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再說數(shù)科并非我所長。”
“要多長時間?”
“考試時間半個時辰,若批改的話,自然要看湯圓兄的進度了?!?br/>
秦司笑笑,考試這事,不要太熟哦。
“顏兄是君山會的人?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為什么君山會會在偏遠的黃巖城開考場?難道不是在東華這樣的大都市開考場能招到更多的人才嗎?”在這么偏遠的地方,成本肯定不低,君山會是江湖組織,雖然是江湖第一大幫,但是一無賦稅二無領土,哪來這么多錢?
顏琮看著牌匾上君山會的標記,道:“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晌揖綍亩喟胄挟敹际鞘廊搜壑械摹缕贰?,紡織、制陶、冶鐵、經(jīng)商、農(nóng)林、牧漁、江湖幫派,這些在士子和大族眼中所謂的下品我君山會卻當作上品在經(jīng)營。所招的人也不僅僅是讀書人,這樣的人才在東華可不容易得到,更何況,王謝兩家壟斷天下士子的情況湯圓兄應該也知道吧?!彼聪蚯厮镜难凵耢陟谏x,完全不像因為君山會經(jīng)營“下品”、士子難尋而苦惱。
秦司看著顏琮,這人厲害了啊,把創(chuàng)造財富和推動生產(chǎn)力發(fā)展的廣大無產(chǎn)階級和商人看得如此之重,完全摒棄了多數(shù)人心中迂腐的觀念,這思想夠超前,實在是太超前了!
“湯圓兄這是,不愿與我為伍了?”顏琮看秦司久久不言,出言問道。
秦司搖搖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個禮:“顏公子真是當世少有能看得明白的人?!?br/>
顏琮心里一喜,多年來不曾動過這樣的欣喜心情,沒想到被這丫頭夸了一句就這么高興可能因為這丫頭是天術(shù)七門出來的吧!
數(shù)科考試的人只有十幾個,其中只有六人之前做過賬房先生,其他人就沒有相關(guān)方面的經(jīng)驗了。秦司一臉無語地看著手上地試卷,居然是雞兔同籠的問題這樣的問題考來有什么用?還只有這么一道題一道題考一個小時?
招招手示意一邊伺候的半大小孩過來,讓他去問顏琮能不能改改考試題目。作為一個久經(jīng)考場的學霸,她對考試這種事有執(zhí)念。
顏琮的回復是讓她全權(quán)做主。
秦司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道:“滿分一百分,及格六十分。這道題只占二十分?!?br/>
下面的考生一愣,一人問道:“那剩下的題?”
秦司笑笑:“你們先答,我來出?!?br/>
一塊平實的大木板由兩人抬著,一張宣紙鋪在上面。秦司手里拿著炭條,她用不慣毛筆就讓人給她找了一塊畫畫用的炭條。
補充的四道題,一題算成本和收入,屬于賬房常算的題,一題算直線和圓形花壇的種樹問題,一題是簡單的圖表概率比率,最后一題她想了想,寫道“在沙漠里行馬車,馬車車輪常陷于沙中難行,現(xiàn)已知當兩個物體接觸的范圍越大,一物對另一物施加的重量越小。請問:如何解決沙漠里馬車行走困難的問題?!?br/>
出完了題,她坐下來看著眾考生,那幾個賬房先生奮筆疾書顯得十分高興,畢竟第二題是他們的老本行,至于第四題也是可以算一算的。只是其它幾道題考到最后,整個考場里的考生都瞪著木板上的那些問題,這是啥?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完全無從下手。幾個人漲的臉色通紅。
“還有一刻鐘?!鼻厮咎嵝训?。
她見一人重新拿起筆,在紙上畫圈,其他人連筆都放下了,只是盯著題看。
“可以提前交卷。”秦司繼續(xù)施壓。
有兩個人抵不住壓力交了卷,秦司看了一眼,只對了兩道題。便示意他們下去等消息。
其他人大眼瞪小眼繼續(xù)坐著,不交卷也不答題。只是剛剛拿起筆的那個少年依舊在紙上圈圈畫畫,看看題,想一會,在紙上畫一會,臉上還帶著笑容,看起來忙得不亦樂乎。
考試結(jié)束,所有人離開考場等在外面,秦司一張一張翻卷子,放在她右手邊合格的只有答對了雞兔同籠、成本收入和概率題的一個賬房的卷子。
最后一張卷子是那個一直在圈圈畫畫的少年的。一整張宣紙上寫的亂七八糟像是草稿紙,他怕考官分不開還那筆給每道題的答案圈出來。秦司艱難地在滿滿一張又是字又是圖又是墨團的紙上找到了所有題的答案。
”居然全對了?真是全對!“她震驚地看著手上亂七八糟的試卷,雖然種樹題是一點一點的畫出來的,雖然概率題少說列了大半張紙的墨團子,但是他還真把所有的題都算出來了。
最后一題的答案在角落里,上面寫著:”拆了輪子?!昂唵未直┑谴_實是可行的辦法。
秦思驚訝,她看得出來這人答題是一點點的嘗試,但是他總能很快地找到規(guī)律,然后利用規(guī)律算出來答案。這是什么樣的腦子才能反應如此敏捷!
”這人是誰?“秦思問身邊地半大小孩。小孩看了名字,想了想道:”湯先生,這是我家雜工小木。“他囁喏了一會,又道,”少爺不愿考數(shù)科,去考騎射了,老爺不許他缺考,少爺就抓小木來代他考?!氨緛磉@些話他不該說,說出來少爺可能會挨打,但是顏先生吩咐過,要一切聽從湯先生地吩咐,不得怠慢。
”讓他和崔賬房留下?!扒厮拘π?,”這個小木是個人才?!耙粋€小工,字寫的歪歪扭扭還有不少錯字,看起來沒受過什么教育,但是能把所有題都做出來,顏琮這次真是挖到寶貝了。
小孩再回來的時候秦司交給了他一張紙條:”這是考試的結(jié)果,你交給顏公子,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了。“
”湯先生等等?!靶『r住她,”先生留下了小木,小木就脫了奴籍,小木剛剛說,請先生賜他一個名字?!?br/>
秦司一愣,也不好推脫,這小孩眼中太真誠了,不像是假話。她跟著小孩走到屋后的小隔間,看見穿著貧寒的小木正局促不安地站著。
”你姓什么?“秦司問道。
”奴籍無姓。“
秦司想了想,道:”不嫌棄的話,就叫湯曼?!?br/>
”湯曼,是,謝謝湯先生。“湯曼很高興,父母是奴籍,自己生下來就是奴籍,主家賜了名,連姓都沒有。他沒想道自己抱著試一試地態(tài)度做出來的題居然做的全對。
秦司嘆了口氣,這么好的苗子,但愿能好好成長不過看今天數(shù)科的題就知道湯曼的成長之路必定艱難??上Я俗约含F(xiàn)在的情況也沒法引導他些什么。
”你若想學些什么可以去東市找長月國的駝隊,找一個叫阿野的人?!扒厮镜吐暤溃边@件事不能讓第二個人知道,明白嗎?“
湯曼用力的點點頭,然后又有些猶豫道:”湯先生,他如何知道是您讓我找他的?“
秦司眨眨眼,想了想,道:”今天的題都還記得嗎?“
”記得?!?br/>
”那你就把這些題抄錄一遍送給他?!扒厮镜溃切╊}都是她教過阿野的,”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
湯曼點點頭,”湯先生我送給你出去?!?br/>
書數(shù)二科最先結(jié)束,顏琮手里拿著張?zhí)舫鰜淼脑嚲泶蛩阏仪厮窘涣鳎搅丝紙鰠s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走了。鏢局安排伺候的小孩正在木板上撬釘子取紙下來。
”先放那。“顏琮喚下來小孩,自己走上前去,把四道題從頭到尾讀了一遍。炭條寫的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毫不拖泥帶水。讀完后顏琮回頭看著小孩問道,“可有人做出來了?”
小孩點點頭,道:“小木,不,湯曼全都做出來了。湯先生說他是個人才?!毙『⒀b出秦司那種帶點驚訝的樣子。
“把這張紙和那張滿分的卷子裝好了送給我?!?br/>
“是,顏先生?!?br/>
顏琮晃悠著離開考場,那幾道題他看了一遍,才知道自己讓人費心從國子監(jiān)挖過來的題目是有多幼稚。在看看自己手里那張卷子,頓時覺得書科的考試考的太簡單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又不是朝廷的考試,總往那上面想。唉。”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