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爺要出去嗎?晌午回來吃飯嗎?”莫小憐眼巴巴的看著王天縱。
藍(lán)剛峰笑道:“我們晌午在破碗居喝酒了,就不回來吃了?!?br/>
王天縱覺得有些奇怪,破碗居,這飯館怎么起這么一個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藍(lán)剛峰看著莫小憐那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笑道:“怎么,你也想去?”
莫小憐眼睛一亮,然后又黯淡下來,搖頭道:“你們這些爺們出去喝酒,我怎么能去呢?”
藍(lán)剛峰笑道:“這好辦,等著??!天縱兄也等我片刻!”
說罷,他徑自出了門,跳上騾車,鞭梢甩了個脆響,大青騾子跑得又快又穩(wěn)。
趕車是旗人的強(qiáng)項(xiàng),現(xiàn)在京城的旗人不興賽馬了,都在比誰駕車的技術(shù)更漂亮,不但要跑的又快又穩(wěn),還要玩出各種花樣來,藍(lán)剛峰自然也不例外。論起讀書、種田、做買賣,旗人沒一樣成器的,要論玩,不管是斗雞走狗還是票戲,那可著大清朝就沒有比旗人強(qiáng)的。著名的京劇武生楊小樓,師兄弟里就很有幾個是旗人,其中還有不入八分的輔國公。
過不多時,藍(lán)剛峰就回來了,從轎廂里取出兩套男裝,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進(jìn)了兩淮鹽道府,遞給莫小憐道:“去,換上,今天帶你這小丫頭開開眼。”
王天縱笑道:“一個飯館子有什么好開眼的?小憐,你就換上吧,今天咱們出去吃?!?br/>
莫小憐歡天喜地的拿著衣服退了下去。她實(shí)在害怕自己一個人留在這個大院子里,萬一王天縱一去不返呢?盡管她自己也不相信會這樣,但就是莫名其妙的擔(dān)心。
她現(xiàn)在就像是掉進(jìn)海里的人,王天縱就是那根救命的稻草。
藍(lán)剛峰掏出琺瑯彩鼻煙壺,舀出一點(diǎn)鼻煙聞了聞,透透的打了兩個噴嚏,一副很滿足的表情。
王天縱看他的樣子,總覺得像后世里抽白面兒的。
“爺,我換好了!”莫小憐怯生生的道。
王天縱和藍(lán)剛峰同時眼前一亮,好一個濁世里的佳公子??!
天青『色』寧綢長衫,玫瑰紫的巴圖魯馬褂綴著黑瑪瑙的紐扣,帽鎮(zhèn)是一塊綠的透水的翡翠,一襲男裝穿在莫小憐身上,配著她白皙如凝脂的肌膚,簡直是畫中人一般。
人是衣裳馬是鞍?。∑綍r也沒覺得這丫頭有這么好看!
怪不得這個年頭,女人喜歡穿男裝呢!王天縱自打穿越過來以后,就沒見過一個看起來順眼的女孩,首先這個時代的年輕女人基本上不出門,除了老太太和小孩子之外,街上能看見的女『性』十個有八個是暗門子、半掩門,臉抹的比墻皮還白,嘴唇像喝了血,換在后世的話,演鬼片都不用化妝。
另外一點(diǎn),這個年頭的女『性』服裝根本就沒有絲毫的美感可言,所謂的旗袍和后世的壓根兩回事兒,就是從上到下的一個直筒子,看不出半點(diǎn)身材。
穿越中,經(jīng)常說某某美女身材窈窕,難道穿越人士的眼睛都帶透視功能?
藍(lán)剛峰也看得眼睛都直了,過了半天,挑大指贊道:“這是我?guī)啄昵按┑囊律?,小憐姑娘穿著可比我好看多了!”然后沖著王天縱,詭秘的一笑道:“天縱兄,小憐姑娘你要是不要,我可就不客氣了,哥哥開個價碼,兄弟絕對不還價!”
莫小憐心里一驚,忙牽住王天縱的衣襟,引得藍(lán)剛峰哈哈大笑。
藍(lán)剛峰坐在車轅上,親自駕車,王天縱和莫小憐坐在轎廂里,拉開簾子看著外面的景『色』?;摇荷坏某菈?、紅『色』的柱子,濃綠欲滴的楊柳,好一派春末夏初景象。
騾車順著南城大街,前面出現(xiàn)了一座十多丈高的城門樓,穿過這個琉璃瓦蓋面的門樓,文天縱回頭再看,門樓的這一面寫著三個大字:后悔遲。
別的門都叫什么正陽門、崇文門,怎么還有這么奇怪的名字,叫什么后悔遲門?
“吁???????”藍(lán)剛峰帶住了騾車,回頭道:“下來吧?!?br/>
王天縱挑開簾子,下了車,莫小憐顫巍巍的不敢往下跳,王天縱一把摟住她的腰,直接給抱下來了,莫小憐的臉登時就紅的要滴血,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路邊有一座兩層的飯館,上面寫了三個大字:“破碗居”
現(xiàn)在剛剛巳時,沒到真正的飯點(diǎn),可是這座二層樓里已經(jīng)是人聲鼎沸了,其中很多人應(yīng)該是熟人,見面就打千、鞠躬。
店小二把藍(lán)剛峰的騾車牽到了后院,但是明顯態(tài)度不是很熱情,一副店大欺客的樣子,藍(lán)剛峰也好像習(xí)慣了,并不生氣。
藍(lán)剛峰引著王天縱、莫小憐進(jìn)了飯館,剛進(jìn)了門,就聽見有人熱情的招呼道:“哎呦,這不是藍(lán)二爺嘛!您老吉祥!”
王天縱一看,這個滿臉煙容的人不陌生,不就是崇文門的稅監(jiān)那三兒嘛!
那三兒笑盈盈走到藍(lán)剛峰跟前,單膝微微一曲,兩肩一晃和藍(lán)剛峰的肩膀碰了碰,又打了個千,禮數(shù)極為恭敬,藍(lán)剛峰也只好聳著肩膀和他擦了擦,又打千還禮,但是動作做的有些不到位,就有點(diǎn)敷衍的感覺了。
那三兒又向王天縱打了個千兒,王天縱也只好還禮,他只是微微的一欠身,更是應(yīng)付了。
“哎呦,這位小爺是哪家府上的?長的跟畫上人一般,藍(lán)二爺,您可得給兄弟介紹一下?!蹦侨齼旱恼Z氣和表情都極為夸張,好像是大街上見了東北虎。
京油子、衛(wèi)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所謂的京油子,主要指的就是在京的旗人,這些人套交情的本事大的出奇,想巴結(jié)誰的話,幾句話肯定說的你心花怒放。
王天縱看見那三兒瞧莫小憐的表情,只覺得一陣惡心,這次那三兒倒不是『淫』邪的眼光,而是諂媚,被漢納根一鞭子就把他打慫了,現(xiàn)在是極力的討好王天縱、藍(lán)剛峰。
藍(lán)剛峰打著哈哈道:“這位是江南莫大人的小公子?????三爺,您忙您的,我這兩位兄弟都是頭一次進(jìn)京,帶他們瞧瞧熱鬧?!?br/>
那三兒也搞不清莫大人是何許人也,點(diǎn)頭哈腰的道:“那是,今天的熱鬧可不尋常,老佛爺御筆批的,一千三百六十刀!呵呵,這殺頭常見,凌遲處死可不常見??!”
王天縱和莫小憐當(dāng)時眼睛就瞪圓了,原來藍(lán)剛峰帶他們來這里,是看殺人的!
破碗居樓上樓下都快坐滿了,還有不少旗裝的年輕女人,帶著丫鬟、婆子來看熱鬧,幾個年輕旗人女子盯著莫小憐看,口水都差點(diǎn)流下來了,眼珠子也快瞪出眼眶子外面了。藍(lán)剛峰硬憋著樂,不敢大聲笑出來,憋的身子都有些顫抖。
那三兒朝著店小二叫道:“哎,給我這三位哥哥找個二樓靠窗戶口的雅座?!?br/>
“三爺,那都被人訂滿了???????”店小二對那三兒說話極為客氣,看來那三兒在破碗居還是很有面子的。
那三兒眼睛一瞪,笑罵道:“你小兔崽子長出息了?敢跟三爺頂嘴!爺把你卵黃子擠出來!”說罷,從懷里『摸』出一塊洋錢,扔給了小兒:“麻利的伺候著?!?br/>
小兒接過來,眉開眼笑的道:“好嘞!三爺今天想吃點(diǎn)什么?”
“你們這兒哪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老一套,爺看見就膩味?????有活的野物嗎?”
“只有野雞、野兔子,都是活的,三爺親自瞜瞜?”
“那就烤兩只野雞,兩只兔子,我這里一只野雞,一只兔子,我這三位哥哥那一桌也一樣?????刷的料不用你們這兒的,用爺自己帶的。小子,知道這是什么料嗎?”那三兒朝親隨使了個眼『色』。
一個小廝把個蟈蟈葫蘆遞給了店小二,
店小二拔開象牙塞子,一股異香彌漫在店堂里,這股香味很醇厚也很特別,王天縱可以確定自己從來沒聞見過。
“沙河劉的六塊瓦蟈蟈葫蘆,象牙的嘴兒,三爺這個葫蘆起碼也得五十兩,只是小的實(shí)在不知道這是什么調(diào)料,怎么這么香呢!”
那三兒得意洋洋的道:“這是斗鵪鶉的舌頭加珍珠粉做的肉醬,專門用來配烤野物的?!?br/>
此話一出,滿屋子艷羨之聲,旗人流行斗鵪鶉,一只能斗的鵪鶉,起碼也值三、五兩銀子,這一小葫蘆能裝差不多半斤肉醬,那得多少條舌頭??!
莫小憐本來是興高采烈的出來,一聽是要看殺頭,臉就嚇白了,可是見王天縱沒有說要走的話,她也不敢提出來,周圍一群旗人大妞熱辣的眼神更是讓她滿身的不自在。
藍(lán)剛峰拉著王天縱準(zhǔn)備上二樓,三個身穿重孝的女人走進(jìn)破碗居,悄悄遞給店小二一包東西,然后又塞上幾塊碎銀子和洋錢。
王天縱有些糊涂了,看裝束,這三個女人應(yīng)該是今天待決死囚的家屬,可是看她們一臉的輕松,臉上更是濃妝艷抹,根本沒有一絲的悲愴。
“哎呦,風(fēng)塵三俠來了,快請坐!您幾位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 钡晷《崆榈恼泻糁?。
風(fēng)塵三俠?那不是李靖、虬髯客、紅拂女嗎?這三位死活也和他們掛不上關(guān)系,看樣子倒像是『妓』女。
風(fēng)塵三俠?莫非是風(fēng)塵中人?文天縱暗暗道。
一個中年人扯著嗓子道:“那三爺,今天殺誰???咱大清可沒有春天殺人的慣例??!斬立決也是要秋后行刑的,況且,就算是凌遲,最多也就一百二十刀,本朝可沒有千刀萬剮的例子!”
“是啊,三爺,您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三爺,今天殺的是哪位?”
一群看客紛紛發(fā)問,那三兒很是得意。
“今天殺的這位,是老佛爺朱筆親自點(diǎn)的,說起這位爺,那真是條好漢啊????????????????”
那三兒侃侃而談。